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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遥哑然,触电一般缩回自己的手。
他正好握住了李明珠的手腕,白皙瘦弱,温度却高,差点儿灼伤他的手心。
李明珠做大事的,不拘小节,根本意识不到陆遥的片刻反常,她道,“陆遥,你吃错药了?”
陆遥好似被戳到什么脊梁骨,蹭的一下站起来,“你才吃错药了。”
“你没乱吃药,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了,黄鼠狼给鸡拜年?”
“我爱怎么样怎样样,爱罩着谁就罩谁,爱揍谁就揍谁,你管不着。”陆遥反驳。
李明珠作投降状,“好,好好好,你厉害,你大哥,你说了算。”
她一边投降一边后退,“这样,你怎么样,我确实管不着,但是我怎么样,我还是能管得着的。”
陆遥盯着她,李明珠道,“你要是想找个人玩过家家,可以,学校这么大,你找谁我都没义务管,但是别找我,我很忙的,跟你不一样。”
陆遥一句话没说。
李明珠道,“我没兴趣跟你玩儿将相和,你也别来找我麻烦了,好吧?”
“你下午几点下课?”陆遥见缝插针的问了一句。
“你听得懂人话吗?”李明珠皱眉。
“那就是有空的。”陆遥摸着下巴。
“没空,下午我有事,你自己折腾去。”李明珠想了想,补充道,“要去天城小学。”
“吃面还是吃饭啊?”
“不吃,我说了我有事……”
“那就吃面好了。”
“面难吃。”
“哦,吃饭也可以。”
李明珠回过神,气急败坏的,“……陆遥!你脑子进水了吗!”
陆遥喊道,“请你吃饭你怎么还这么多毛病啊?”
“谁要你请了?”
陆遥道,“你管得着吗?”
他说完,不给李明珠反驳的时间,迈着长腿就走了,“别想溜啊,今天吴太后发落我来打扫图书馆,你们班那门口,我一天都能盯着。”
李明珠被他气得冒火,“陆遥!”
“别喊啦,我耳朵都被你喊聋了,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这么磨叽……”陆遥嘟囔了一句。
李明珠闭嘴了。
她和男人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,声音压低了还能浑水摸鱼冒充一把少年音,一旦提高声音,就显得细腻起来。
陆遥前两天抽小风,这两天抽大风,玩儿起了打一棍子给颗糖的高端手段,李明珠眼见陆遥对她突如其来的殷勤,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怎么看怎么有鬼。
她一个下午,除了听课之外,都在抽时间分析陆遥这两天的反常,心说这祖宗怕是从哪里找了个狗头军师给他出主意,否则她如何看不透陆遥古怪的行为了!
下午课结束,陆遥果然站在后门堵人。
顾小飞手脚利索的把书往包里一塞,争分夺秒的扒着桌子问李明珠,“李明,你怎么和陆遥认识的?”
李明珠烦躁不已,开口就答,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,我看他对你很好啊!”顾小飞道,“不是还一块儿去吃饭吗?”
顾小飞对八卦,比女人还敏感,自从中午看见陆遥坐李明珠身边之后,就一直憋着一股好奇心。
在他眼里,李明珠这样的冷酷学霸人设,八竿子也和陆遥打不到一块儿去啊!
李明珠从前门走,不理会顾小飞,陆遥从后门跨了几步就堵到前门去了。
教室里的学生大气不敢出,纷纷写作业的写作业,看书的看书,搞卫生的搞卫生,实际上精神全神贯注的关注前门口的发展。
顾小飞嘀咕,“他们俩干嘛呢?要打不打的,你说李明要是个女的,我还当陆遥追他呢!”
“你别看了,万一打起来了,咱们班可就李明一个能把你平均分拉回来,一会儿还得劝架呢!”杜宇轩小声回答。
“得了吧,你会不会看脸色啊,他们俩要是打的起来,我今天就把物理书全抄一遍!”顾小飞振振有词,“我看着怪别扭的。”
李明珠大约是没有这个兴趣爱好,让别人抄物理书。
陆遥显然也没有,他仗着身高优势,擒贼先擒王,把李明珠的书包一扯,背上了。
李明珠登时黑了脸色,公共场合不好发作,压低声音愤然,气的蹦了句方言,“陆遥!你脑子拷伤吗!”
陆遥听了,不懂就问,“拷伤是什么意思?”
李明珠眼珠子一转,淡定道,“就是夸你脑子聪明的意思。”
陆遥学以致用,“哦,你脑子也挺拷伤的。”
李明珠:……
她和陆遥说话,往往折寿十年不说,还会时时刻刻尝到自作自受的憋屈感。
李明珠咬紧牙缝,干脆一句话都不说,权当身边围绕了一团扰人心神的空气。
出了学校大门,李明珠往东走去,走了两站之后,陆遥喊住她,“喂,你要走去哪里啊?”
他心想:这个神经病走这么远的路不坐车,难道这么穷的吗?
他又想到李明珠中午吃的自带餐,思绪不免飘到了初二那年的事情,想起李明珠这么受不了他都没有辞职不干,想起她狗胆子包天敢冒充大学生,陆遥突然停下脚步,好似找到了新的解题思路,心里惊悚道:她该不会真的很穷吧?
李明珠无视他,陆遥心里像有只小猫爪子乱挠,一旦得出了一个结论,便想着去证实它。
“喂,你听我说话了没,要去哪里,我叫车。”
李明珠低声道,“不想去就别跟着我。”
她话里话外,都没有要打车的意思。
陆遥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一眼。
李明珠浑然不觉,心里认为陆遥这个王八羔子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做,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他气死。
她头也不回的赶路,半天没听见陆遥在耳边讲话,偷摸的用余光看了一眼,身边已经没人了。
李明珠心想:走了好,省的看着烦人。
她走了片刻时间,没觉得神清气爽,反而更加烦躁,一会儿又觉得陆遥是个傻逼,认为他没点儿耐心,说他两句就走了,什么娇惯的小姐脾气!
‘小姐脾气’的陆遥,突然骑着自行车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,重新出现在她眼里,很是耍酷的单脚踩地,人畜不分的乱抛媚眼,“上来,我带你。”
李明珠吓了一跳,不动声色的冷静下来,看了一眼这车:景区常见的租用自行车,带后座,情侣专用。
“他脑子果然有病。”李明珠想。
李明珠绕开他,陆遥不耐烦了,扯了一把她的领子,“你要死啊,李明,我跟你说话呢!”
李明珠冷哼一声:你死了我都不会死。
奈何陆遥不会死,他不但不死,他还有办法让李明珠死去活来。
李明珠面无表情的坐在后座上的时候,微风吹的她风中凌乱,就跟死去活来差不了多远。
“我一定是被下降头了。”她在心里想,“陆遥我操.你妈。”
陆遥没有读心术,三两下把李明珠骗上车,骑着自行车,技术高超,堪称马路杀手,保时捷见了都要给他绕条道:没见过走位这么风骚的骑车路线!
李明珠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,屈辱的伸出一只手,揪住了陆遥一小片衣角。
“你要去哪儿啊?”陆遥心情大好。
“天城小学。”李明珠阴测测开口。
陆遥对这片地区熟门熟路,骑着车穿过南山路,又穿过河坊街,最后在庆春路上停了下来,这里有个巨大的购书中心,天城小学就开在旁边。
陆遥没问李明珠到这儿来干嘛的,他双手插兜,就把车停在马路边上,自个儿靠在车前,活脱脱跟个模特似的,惹眼的要命。
这地方又是市中心,来来往往人流量特别大,过往的女人把惊羡的目光放在他身上,上下打量。
李明珠把杨欢和她弟接出来的时候,看着陆遥,就像看见一只花孔雀,不知羞耻的站在马路对面胡乱开屏。
陆遥好似有雷达,看见李明珠出来了就招手。
李明珠视若无物,杨欢牵着她手喊道,“阿明哥,那边有个大哥哥在喊你诶。”
李明珠道,“你老师没教过你有毒的蘑菇都是色彩斑斓的吗。”
杨欢这才上三年级,听不懂李明珠的话外之意,甚至没听懂‘色彩斑斓’这么高级复杂的成语,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道,“他骑车过来了呀!”
陆遥果然过来了,他把自行车的铃铛按的噼里啪啦响,以表示自己对于李明珠无视他一事:很是生气。
李明珠道,“你唱大戏呢。”
陆遥身子前倾,趴在车龙头上,打量了两个小孩儿一眼。
这两个孩子,一个叫杨欢,一个叫杨乐,是五楼那家夫妻的一双儿女,小的才上一年级,大的已经三年级了。
夫妻二人都是外来打工的外地人,平时忙着上班,没时间照看子女,正巧李明珠缺钱,他们合计一个月给李明珠点照看费,礼拜一和礼拜三就拜托李明珠去接送一下孩子。
李明珠对钱向来是来者不拒,一年级的杨乐比姐姐会撒娇,出了校门就不挣表现给老师看,两条腿定时定点的断了,非要李明珠抱。
李明珠吃软不吃硬,最吃不消别人撒娇,一撒娇她就没辙,冷着脸把杨乐抱在怀里。
陆遥开口问,“这你弟弟啊?”
“不是。”李明珠回答。“人也接到了,现在你可以走了吧。”
陆遥喊,“谁说我来接人的?”
他脸上挂起了教科书式男神标准‘如沐春风’笑容,弯下腰摸着杨欢脑袋,“告诉哥哥,你叫什么名字?”
杨欢这丫头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,当即被‘狐狸精’哄得五迷三道,找不着北,顺势就说了,“杨欢,小名叫欢欢!”
嚯!连小名都交代了!
陆遥不那么‘霸道’的时候,周身的气质都很温和,像极了李明珠的一位故人,叫李明珠恍惚了片刻。
他抱起杨欢,继续哄骗,“想不想吃肯德基,哥哥带你去吃。”
这个年代的外地打工人员子女,肯德基在他们眼里就跟奢侈品似的,只有考试考了一百分,逢年过节出去玩儿时才有机会吃上一顿,是非常高级的食物。
杨欢立刻小脸通红,但还是很有底线的看了一眼李明珠。
李明珠刚想说:垃圾食品……
结果被杨欢脸上期许的表情给堵回去了。
陆遥故意道,“你看她干嘛,我请你吃,又不请她吃!”
李明珠:……
哪个王八蛋上午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要请她吃饭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