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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霍总?”看到霍斯言,梁邵东疑惑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镇定,“我是来帮季小姐做常规检查的。”
霍斯言只觉得来人有些眼熟,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,才想起自己曾经在一家医学报刊上见过他,客套而疏离地勾唇一笑,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,“梁医生,请进。”
“明月已经在房间里等待着了。”
在霍斯言的带领下,梁邵东走到了季明月的床边,她唇角比之前更加苍白,气色也似乎越来越差了。
“霍总,麻烦你带着沈小姐出去一下,检查完毕,我会让你们进来。”梁邵东面不改色,语气平静地说。
沈安浔犹豫了一下,想了想,还是顺从地跟在霍斯言的身后,走出了房间。
赵丽萍走近,看到沈安浔皱缩在一起的脸,试探性地问,“安浔,明月的病是不是很严重?”
下意识地摇了摇头,“没有,只是明月怕疼,我怕待会儿梁医生会给她抽血。”
赵丽萍和顾子辰是一伙的,让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,她必定会去告诉顾子辰,知道季明月已是将死之人,他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死缠烂打。
音落,沈安浔勉强从唇角挤出了一点笑容,“你不用担心,赵阿姨,明月没什么事。”
赵丽萍半信半疑,原本想将自己的耳朵贴在门上听听房间里的动静,却被沈安浔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季小姐,这两天,你感觉怎么样?”梁邵东一边重复着手里的动作,一边自顾自地询问了一句。
“不太好,”季明月很轻地应了一声,而后,她扬起手,指尖从发丝间划过,一缕头发落到了她的掌心,“已经开始大面积的掉发了,我怕再过几天,我就会变成光头了。”
她是真的感觉到了吃力,以至于说完这样的几句话,她就开始微微地喘起气来。
再加上方才和薛涵钰说了太多的话,她现在的感觉,除了筋疲力尽,再无其它。
医生和病人之间向来没有什么感情,可此刻的梁邵东,却再一次地为她感到了心疼。
好好的一个姑娘,如花似玉的年纪,却偏偏得了这样的病。
任谁都会感到惋惜。
动作不经意间温柔了一些,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疼眼前的小女人。
明明已经难受到了极致,季明月却一直微微地笑着。
“季小姐,你怕不怕?”话刚刚说出口,梁邵东就后悔了,有几个人不害怕癌症,他这样说,不像是在安慰,倒像是在伤口上撒盐。
“没什么好怕的,生老病死,原本就是人之常情,”季明月轻描淡写地扬了扬唇角,“不过,这也有可能是报应吧,明知道薛彦卿有妻子,我还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情妇,现在好了,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季明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,彼时,梁邵东对她,却无论如何,都怨恨不起来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同情与怜悯。
“抱歉,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。”梁邵东说完,便陷入了沉默的状态。
能够在家里检查的项目,在半个小时之后,全部完成,梁邵东直起身,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。
季明月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什么样的程度,却依然佯装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,“怎么样,梁医生,我还有救么?”
她知道答案是否定的,可她仍然想让眼前的男人告诉自己,季明月,你还有救,不要放弃治疗。
就算只是谎言,也可以让她欺骗自己的内心一段时间了。
而就在这时,她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涌,下意识趴在床沿,下一秒,就开始了剧烈呕吐。
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吐出来了。
胃部空了,那种难受的感觉才微微减轻了一些。
端起事先倒好的一杯水,季明月漱了漱口,擦干净嘴唇,才抬起头,冲着梁邵东弯了弯眉眼,“昨天开始吐的,只要进食,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。”
梁邵东轻柔地在她的后背上拍了拍,“没关系的,下次少吃一点。”
“乖乖地配合治疗,就算不能痊愈,至少可以延长你的寿命。”
季明月想,倘若自己要是能够再活个三年五载,也够了。
她可以陪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到处走走,还可以与她一起实现两个人共同的愿望,开一家甜品店。
想到这里,她点了点头,微弱地应了一声,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配合你的,我现在还不想死。”
“这样最好,你的求生欲望强烈,对恢复也会有好处,”梁邵东倾下身,让季明月平躺在了床上,温柔地帮她掖了掖被子,“你先好好休息,我去跟沈小姐他们说一下你的具体情况,以及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。”
“好。”
口中应了这样的一个字,却在梁邵东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,快速地拽住了他的手腕。
梁邵东回过头,季明月的唇瓣张动了几下,却并未有任何的只言片语滑落。
半晌,她终是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话,“不要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她。”
沈安浔如果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,她一定会很难受的。
想到这里,她又继续说,“我不想看到安浔为我的身体抹眼泪。”
梁邵东没有回应,拂开她的手,走到了房间外,动作轻柔地关上了房门。
“沈小姐,你跟我来一下。”梁邵东说完,朝着阳台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沈安浔的心里下意识地“咯噔”了一下,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反应过来时,她快速地跟了上去。
“梁医生,明月她怎么样了?”沈安浔的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衣角,声线微弱地有些颤动。
梁邵东摇了摇头,“病情在持续的恶化当中,季小姐不愿意让我告诉你实情,我想了一下,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,沈小姐,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,她可能不会撑到太久。”
沈安浔没有站稳,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。
稳住身体,她的口中嗫嚅着,“怎么可能呢,她精神状态明明不错,她还能和薛涵钰吵架,她还能吃这么多的东西,她还可以与我谈笑风生。”
“梁医生,一定是你在故意骗我,对不对?”
她的双眼血越来越明显,直至最后,通红一片。
她始终低垂着眉眼,细而长的眼睫毛伴随着她身体颤动的节奏,轻轻地抖动着。
“沈小姐,你别这样,”梁邵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“你还要照顾季小姐的,你千万不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情绪。”
沈安浔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,她只是侧过头,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重复了好几遍深呼吸的动作,看着梁邵东,吐字清晰,“梁医生,明月还剩下多久?”
迟迟没有得到梁邵东的答复,沈安浔用力地抓住了他的双臂,“梁医生,给我一个明确的数字,我想知道,我还能再陪明月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