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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课之前的一段时间,陈尧在学院大楼的天台上消磨时间。从楼顶借助灯火,可以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,以及远处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,各式建筑高耸并立,在即将到来的夜幕中投下深沉的一瞥。
他努力想让自己获得平静,但心却始终没法平静下来。他甚至有冲动要去找妈妈艾兰茨问一问,但他还是忍住了。他不知道谁的说辞是真的。
也许,这本天书只是那个叫阿菲的人自己编的故事呢?相比较一个你素未谋面的人,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妈妈吧?但是那本日记后面还未阅读的内容就像是某种瘾一样,缠绕着他,他恨不得现在就进入那种状态,想要知道最后的结局。
你的父亲陈典根本就不是你的父亲,他只不过是那个人的容器而已!
陈典是一个纯人类,也是诸神院历史上第一个以人类身份进入这里的人。
他的脑海中充斥了这两种论调,彼此博弈,他感觉呼吸也快凝滞了。
“不舒服么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陈尧惊了一下,豁然转身,就见高泽鹿正站在身后,上身穿黑色针织衫加白色衬衣,衬衣领口随意的松散开来,显得十分不羁。下身则是稍微宽松的牛仔裤,一双棕色皮靴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眉头微微皱起,不得不说,这个日本男生长的实在很风流。和君天比起来,多了一份柔和,嘴角若有若无的挂着一丝笑意。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可能吃的有点多了吧。”
陈尧掩饰道。
高泽鹿深吸口气,走到他的身畔,双手按在银色的栏杆上,眺望远方,“这里是个好地方,我以前常来这里发呆。”
“以前?现在就不来了么?”
高泽鹿淡淡一笑,晚风掀起他鬓角的一缕发丝,“以前像你一样,刚进学院,无忧无虑,当然有很多时间,比如发呆,比如想着某个人……现在我就连吃饭喝水的时间也都算着,自然也就没有时间来这里了。”
“那你今天怎么来了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忽然想到了,顺便就上来看看,没打扰到你吧?”
高泽鹿扭头看着陈尧。陈尧摇摇头,随即两人之间有一段时间没有声音,只是静静地迎接晚风的抚摸。
“听说,你和苏苏学姐一起待过相当长一段时间?”
高泽鹿忽然问道,然后从口袋里偷偷摸摸的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,“不介意吧?”
陈尧当然不会介意。
“你抽么?”
陈尧摆摆手。
“真好……”
高泽鹿赞了一句,然后大拇指按动打火机开光,蓝色的火焰瞬间飚射而起,随着晚风拂动。烟头迅速猩红起来,然后冒出灰蓝的烟雾,又很快被晚风吹走。他深吸了一口进入肺里,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。
“不抽烟好,不抽烟的人应该比较单纯,没什么烦恼。我以前也不抽烟的。”
高泽鹿有意无意地说着。陈尧沉默,他其实很想反问,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烦恼?但他没开口,他和他并不熟。
“我真羡慕你,曾经能和苏苏学姐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,每天一起上学放学,一起听歌,一起逛街……我和苏苏学姐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还没你们一个月加起来的多,要是让我选,我会选择成为你,也好过现在这种不死不活的局面。”
陈尧在心里说,你又不是我,你怎么知道成为我就会很好呢?
“阿鹿!谁让你抽烟了?!现在一大堆事情要处理,你还在悠闲的抽烟?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两人都是一愣,因为教学楼天台距离地面至少有三十米,从上面看下去人都是模糊的,更别说从下面往上看,还是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。
“我靠——这女人太厉害了!她是老天派来治我的么?”
高泽鹿苦笑起来,他迅速猛抽了几口,抽急了,呛了咳嗽,然后捂着嘴,将烟头掐灭,转身离去。
“先走了,下次聊!”
高泽鹿摆摆手,很快消失在天台的入口。
工藤有纱就像是妈妈,提着蔫了的高泽鹿朝学生会走去,一路上惹来很多非议。
“大姐,这都能被你找到?”
高泽鹿苦笑着,“我就只是稍微偷一下懒而已啊,再说了你不是回来了么,这些工作你看着处理就好了啊!”
“少废话!”
有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细边高跟鞋衬的她细长的小腿就像是艺术品,“说好了不许再去天台了呢?”
“是是,我错了,我错了……”
高泽鹿立刻求饶,两人一路对掐走入学生会,却见主席室的位置上,正坐着一个人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晚课一结束,陈尧就飞奔回了宿舍,把那本天书和手机一起去了图书馆。因为他发现,在图书馆不仅安静,而且还没有人打扰,这一次,他要把所有的笔记都看完。
因为刚刚下晚课,来图书馆借还书籍的学生还不少,也有的是来这里自修的,陈尧尽管低着头,还是被人认了出来。毕竟这位头上顶着历史最差评级生的光环,因为一部连载小说在学院里已经是红人一个。
“陈尧,陈尧,那个伊邪面还在么?能让我们看看么?”
“为什么你会遭遇这么离奇的事情哦?”
“苏苏学姐和明里,你到底喜欢谁?”
……
陈尧差点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,被那么多学生——大部分是女生——围住,这种感觉其实一点也不好。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,一声咳嗽传来,然后所有人就像是听话的蚂蚁,给蚁后让开了一条道路。
乔老师踩着黑色高跟鞋站在后面,黑色的眼镜冷厉的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遍,“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?再吵,统统拉你们进借书系统的黑名单!”
听到这句话,所有人都乖乖地一声不吭,然后乔老师女王般蹬蹬蹬朝着图书馆一楼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住,回头看着陈尧,“你不是来借书的?”
陈尧这才反应过来,立刻跟了上去。在过身份识别闸门的时候,他轻轻对乔老师说了声谢谢。乔老师依旧板着一张脸,都没搭理他。
找了个十分隐秘的角落,靠窗,陈尧坐了下来,看着窗外昏黄的夜景,和玻璃上因为冷热交替渐渐氤氲起来的模糊迹象,他深吸了口气,将耳机塞在耳朵里,点击循环播放那首神曲。
1998年8月24日晴似乎是个好消息
时间过去的真快,一下子几个月就没有了,所有的一切就像那水中的浮萍,似乎永远都没什么改变。
陈典自从进入英灵殿进行基因编辑实验,就再没出来过。就连埃达都被禁止进去。我曾一度怀疑,他还是不是活着,但就在今天,传来了一个似乎是好消息的消息,第一批进行实验的学院精英移植融合成功,暂未发现任何排斥现象!
你不难想象,元老院那些家伙们有多疯狂和兴奋!他们当中甚至有人对我冷嘲热讽,说我当初坚决反对的决定简直太可笑了!
可笑么?
不,我从来都不认为可笑,我只觉得可悲。即便传来成功的消息,我的内心深处依然有着强烈的担忧,关于这一点,我和埃达探讨过,我觉的那是因为我坚持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。无论是纯粹的人类,还是我们虫人,已经与这个世界的自然万物融为一体,既然深处这个世界,那就要遵守规则。
生,老,病,死。即便是虫人也要经历这个过程。身体里的基因,细胞,决定了你的强大,弱小,平凡或者是非凡。但这一切都是世界自然赋予的,一定要通过逆天的方法来强行改变这一切规则,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?
我不敢想。
我和埃达去了奥尔夫宫,参加第一批成功实验的庆祝宴会,宴会上,那些孩子我以前很熟悉,有很多也曾是我的学生,我是看着他们长大的,但在我看到他们的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很陌生。我不觉得他们还是他们了,好像躯壳里装了另外的东西。
那很恐怖,我手里的香槟酒掉了下来,打碎了,昂贵的酒液洒了一地,所有人回头怒目看我,元老院的腐朽老家伙们更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,对我说,看起来,你真的很老了,连酒杯都抓不住了,你是不是该退休了?
我一句话也没说,转身离开。
这一夜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做了一个噩梦。我梦见那些学生们变成了食人的怪物,他们朝我走来,对我笑。
不,我不能再这样任其发展下去了,我必须要做点什么!我必须要——可我,能做什么呢?学院真正的掌控者是元老院,没有他们的批准,谁也进不了英灵殿。
也许,埃达可以?她毕竟是元老院元老的女儿,总有些办法把?不能再等了。我决定,明天就去找埃达合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