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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辆悍马H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驰,绕着临海町的大奉山,驶向背部的一处空地,远远地就可以看到红色的信号闪烁棒在挥舞,那是有人示意他们减速停车。
空地上有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,从外表上看和宿营地没什么区别,但是仔细看,很多红外线和超级天线的竖立,以及四周不断巡梭的警卫,都让这里有了一种禁区的意味。
悍马车停了下来,车大灯熄灭,哈苏从车上跳了下来,和那位挥棒示警的人一起走到副驾驶的一侧,拉开门,两人用力将艾兰茨从座位上架了下来,最后由哈苏背着艾兰茨朝营帐走去。
“副部长,后面那辆悍马不管了么?”
挥棒示警的男人身材很矮小,脸颊瘦削,皮肤黝黑,是菲律宾裔美国人,名叫昆卡,现在是虫灵会执行部人员,哈苏是执行部副部长,部长——即总管——就是君天。
“让他进来吧,虽说是ISO的人,但现在联盟了不是?”
哈苏交代道,背着艾兰茨进入了帐篷里。
帐篷里布置的倒是很好,有沙发,有桌子,居然还有床,各种黑科技也是一应俱全,连接虫眼卫星的全球定位系统正在工作,超过一百寸的显示屏此刻将整座大奉山呈现出来,还有六位通讯部的成员整装待命。
“会长!”
看到艾兰茨,里面所有人全部都起身迎了过来,哈苏将艾兰茨靠在椅子上,这才直起腰来,长长舒了口气,“会长,你好像比上次重了唉?”
艾兰茨的脸顿时就黑下来了,咬牙道,“哈苏你是找死么?!”
哈苏摇摇头,“良药苦口啊,会长你不是成天说要减肥减肥的么?我这是鞭策你啊!”
“臭小子!现在长大翅膀硬了,敢调戏起会长来了!”
艾兰茨板起脸来,但没忍住,还是自己先笑出来了,本来还有戏不知所措的人都一下子松了口气,原来只是两人闹着玩。
“大家都好么?”
艾兰茨对情报人员问候,微微笑道,这些人都是第一次真实见到她,以前是在屏幕上见过,所以十分激动。他们都是日本分会的情报组精英,现在全部被调到这里来。
“会长真漂亮!”
“在屏幕里看到会长和亲眼看到就是不一样!”
……
在一片简单寒暄的赞美里,艾兰茨神色一定,“现在苏苏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?”
情报组长华菲菲是中国人,马尾辫,鹅蛋脸,非常理性非常干练,“目前他们已经消失在大奉神社了,虫眼卫星没法捕捉到他们的踪迹。”
“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么?”
艾兰茨问。
华菲菲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动,切出一个对话框来,“苏苏部长的身上应该装有纳米微型卫星摄像头,但要激活连接需要密码——”
“919996!”
艾兰茨毫不犹豫地说出密码,话音未落,华菲菲的指尖已经敲了回车,数据立刻连接,整个屏幕指示灯显示出绿色的正常连接状态,但屏幕上却是一片漆黑,深邃的漆黑。就在众人略感疑惑的时候,镜头开始微微摇晃起来。
“谁?哪位侵入了摄像头?”
那边传来苏苏的声音。
“我是情报组长华菲菲,这里是在距离大奉山十五公里处的一个临时指挥中心,艾兰茨会长有话要和你说。”
华菲菲说着,将一个无线耳机递给艾兰茨,艾兰茨戴在耳朵上,看着漆黑的屏幕,随即开口,“苏苏,我是艾兰茨。”
“会长!有了你们的支援我这里也有了很多底气!现在我们已经下到山洞大约三百米的地方,但是这里空间能见度很低,我的手机在滑落中丢失了。”
“有没有受伤?大家都还好么?”
艾兰茨连忙又问,这时候,屏幕的光线忽然亮了一些,能看到一些隐隐绰绰的影子,一个男人的声音强行插入,“哈罗埃达!”
屏幕上陡然出现一张惨白的人脸,吓得这里的年轻情报人员一个个几乎要失声尖叫起来。
“菲利普!你都多大岁数了,这么幼稚有意思么?!”
艾兰茨没好气地训道。菲利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开玩笑开过了,将手电移开来,借住手电的微光重新说道,“我是菲利普!没想到你们还带着这种高级玩意儿!这样最好了,有什么突发情况,也好有个想办法的人……你是担心你儿子么?来来,陈尧,让你老妈看看!”
菲利普伸手将一边的一个人抓了过来,幽暗的光影下,陈尧有些拘谨的看了看镜头。
“看吧,这小子好得很,不用担心了!而且你这卫星摄像头很耗电吧?就这么一直开着,估计我们还没找到黄泉之门就会熄灭,到时候真有什么事情可就麻烦了,所以,关了吧!我们索菲亚身上可是植入了相控阵雷达系统,你就放心吧!”
菲利普说着,对屏幕摇了摇手。
“菲利普……”
艾兰茨深吸口气,“孩子们就交给你照顾了!”
菲利普比出一个OK的手势,随即从镜头前移开,华菲菲看着艾兰茨点头,随即切断了与卫星摄像头的连接。
幽暗的山洞里,索菲亚走在最前面,她身体里的相控阵雷达系统就像是精确导航,将附近区域的所有地形结构都传送到索菲亚的视网膜上,因此尽管地下幽暗崎岖的路十分难行,却还都保持在正确的轨道上。
索菲亚带头,马克在其身后,紧接着就是无面人,中间则是苏苏,陈尧和武田明里,断后的是君天。
“这地下工程不是一天两天能建成的,这么庞大,我看得有千年了……”
索菲亚轻轻说道,洞穴里声音扩大回音,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说一样。两只军工手电偶尔扫过洞穴岩壁,能看到一些极为古怪的浮雕。
“这条路不会就是黄泉之路吧?人死之后,魂魄从这里进入黄泉?”
马克忍不住问道。
“黄泉?我可是无神论者,这些天国啊,极乐世界啊,地狱啊,不过就是过去的人自己创造出来的一些不存在的地方,无论是什么人,死了就是死了,不过是脓血一堆,最终化为灰飞……”
索菲亚说道,尽管如此,马克并不能减轻自己内心的畏惧感,他从小所看的绘画,故事,都和地狱有关,即便是但丁的诗里也全是这些描写,因此他相信,这个世界上,是有地狱的,那是人死只有去往的地方。
“那个姑娘怎么解决了?”
苏苏想起来,忽然问道。无面人没回头,轻声道,“抹去她的记忆了。”
像这样的对话很少,大多数时候,只有呼吸声和脚底踩在石块上发出的声响,以及包裹碰撞的声音。武田明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地方,忍不住握住陈尧的手,陈尧也不拒绝,反手握住她的手,两个人虽然都没有说话,但心里却是暖暖的。
大奉神社。
星光渐渐淡去,原本被薄薄的云层遮蔽的月亮露出脸来,将这座山,这座神社浣洗的一片皎白。神社管理年轻的女孩子有些呆呆第坐在老槐树下发呆,有脚步声传来也没能引起她的注意。
一道身影在月光下逶迤过来,但脚步声却有两个,一前一后,然后站在年轻地女孩子面前。
“他们都走了?”
戴着一顶银灰渔夫帽的人问女孩子,帽檐压的很低,看不到脸。女孩子缓缓抬头望着身前站立的两个人,然后脑袋歪向一边,似乎是很迷茫。
“她被洗脑了。”
戴黑色渔夫帽的人开口,黑框眼镜,硬朗的轮廓,还有强壮的体格,都让人想起了武士。
“看起来,他们一点儿都没发觉,现在正通往黄泉之国……”
银灰色渔夫帽微微抬头,露出半张微笑的脸,苍白的下巴,鲜红的嘴唇,在这样的凌晨有一种格外的惊悚,他的手五指张开,轻轻摁在女孩子的头顶,只见一阵浓烟烧灼,女孩子白皙的皮肤立刻就像是黑炭一样焦灰起来,她全身抽搐,发出极痛苦的呻吟声,头发迅速弯曲,枯萎,消融……
整个过程持续的非常短,就像是一次涅槃,就像是蛇蜕一样,一个新的身体出现。女孩子裸,露着羊脂玉一样的上半身,微微抬头,眼睛黑而清澈,那张脸虽然有些苍白,却很美,仿佛四月的樱花。
“怎么能没有头发呢……”
银灰色渔夫帽的人换了另一只手,轻轻摁在女孩子光洁的脑袋上,随着一道绿色光辉的闪现,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女孩子的头顶迅速抽出,生长,比那些生命里顽强的藤蔓还要迅速百倍,短短一刹那一头黑色的长发飘逸出来,让女孩子变得美如画。
“这是你的东西。”
那人递给她一根金色的簪子,“把头发盘起来吧,我们要走了。”
女孩子接过金簪,熟练的将一头长发盘起,用金簪固定,露出白皙优雅的脖颈。
“很好,很好……”
那人非常满意,负手转身,赤裸的女孩子也起身跟着他一起朝着神社门口走去。
“为什么还是她?她不是背叛过你么?”
黑色渔夫帽的人紧跟上来,忍不住问道,“难道她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?”
“她对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,但她对其他人有……话说,我在日本招募的第一位门徒就是她,还是你推荐的,你是怎么知道那夜她一定会走投无路?”
黑色渔夫帽的人抬起头来,透过巨大树木的罅隙望着夜空,在经过鸟居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,“因为是我控制她的继父逼她走投无路的……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,就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了决绝。”
“哦?”
那人停下来,侧身看着他,似乎有些意外,“你很少会对人在意,尤其是女人。”
黑色渔夫帽伸手摘掉自己的帽子,露出一头夹杂着银灰的黑发,他微微苦笑,“因为她和她的眼睛实在太像啊……即使被大火吞噬的那一刻,那双眼睛也没有一丝改变。”
银灰渔夫帽沉默了一下,“须佐家的惨剧是你一手导演的,你看着你的妻子被火活活烧死无动于衷,到底是爱呢,还是恨呢,须佐魔音?”
须佐魔音全身震颤了一下,因为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,仿佛那些过去的记忆如洪水一下决堤而来。
“你不会懂的……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,也没有恨过一个人。你不知道当你满怀所有热情去宠爱一个女人,把她当做你的唯一,而她心里却一直藏着另一个人,永远无法抹除,排挤,替代的时候,那种绝望和愤怒……”
红色鸟居即使在凌晨也依旧十分醒目,三人站在鸟居下,风出来掀起他们的衣服。
“你到现在还有这么强烈的情感,你还是更适合呆在人类的世界吧。”
“来不及了,已经无法回头了……”
须佐魔音嘴角扯出一个微笑,惨白的脸如同千年僵尸一样坚硬。
“走吧,去黄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