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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徐徐,山里的夜晚即使是在盛夏也依然感觉不到燥热,反而有一些初秋的舒爽。虫鸣声构成了此刻大奉神社内的主旋律。
“我觉得我们最好开诚布公,以免相互掣肘,这样联盟的意义就没有了,反而成为了相互制约,到时候即便进入了黄泉之国也会更加危险。”
无面人开口说话,一行人盘坐在神社中央的砂石地上,屁股下面垫着木板,中间则是一个小的金属三角火架,这是一种携带型的火架,方便野外烧烤,此刻再幽暗的神社里显得十分亮眼。
“怎么开诚布公?把三圣器交给你们?”
苏苏平静地问道,这句话引起了索菲亚和马克的不满,两人正要怼回去,却被无面人摁住。
“我知道,你很聪明,说聪明都是小瞧你了,应该说又有着超越常人的洞察力。既然三圣器拿到手里了,为什么还不下去?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?你不肯说,那就是对我们的保留和戒备不是么?我说了,要开诚布公,至少彼此要信任和坦诚,尽管我们两方在很多年里都是生死残杀,用中国话讲叫‘不共戴天’,但现在,我们是一条阵线上的。二战时期的德国和英国士兵,还在战争间隙的圣诞节当晚一起喝酒跳舞,亲如兄弟,我们为什么不能?”
无面人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,然而平静中却透着一种让人折服的力量。不仅仅是ISO的人,陈尧和武田明里这两个暂时还处于中间的人也望向了苏苏,他们也好奇,为什么三圣器到手了却还不下山。
苏苏叹口气,整理了一下挂下来的栗色发丝,掖在耳后,她的脸在火光映照里显得有些疲惫。
“好吧……”
她叹口气,“其实也不是想可以要瞒你们,我只是在有些事情还没有得到确定前,不喜欢说出来,但既然你们都坚持,我就说吧。”
她摊开手里的三件包裹,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,“三圣器的确拿到手了,但问题是,黄泉之国在哪?”
“你就在考虑这个?”
马克嗤笑起来,“是该说你聪明呢,还是傻啊,咱们下山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,吃饱了再在一起研究讨论啊!在这鸟不拉屎的神社里能想出什么名堂?”
他刚说完,一小坨稀烂的物体就落在他的额头上,顺着他的鼻梁滑了下来。那颗槐树上停着一只不知名的鸟。
所有人想笑,却都拼命忍着,马克的脸已经囧到一定地步了,这真是说话都造报应,还是及时报!
“马克说的有道理,还是说,你发现了什么?”
索菲亚很了解苏苏,所以她不认为苏苏是故意要搞什么名堂。
“你们不觉得奇怪么,为什么那个人要把三圣器藏在这里?东京,日本那么多神社,为什么偏偏是这里?是不是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
苏苏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,所有人立刻就陷入了沉思之中,越想也越觉得不对劲。
“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,陈尧说,他从A市被绑架之后,睁开眼来就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洞穴里,有很浓郁的硫磺气味,基本可以确定那是山洞,而且还是有火山活动迹象的山洞,然后他就看到了八岐大蛇!”
苏苏望向陈尧,陈尧点点头。
“我在推测,那可能就是黄泉之国的入口,入口的守护兽就是八岐大蛇。可是,这座山是一座很普通的山,它既不是死火山,也不是活火山,更不是什么名川大山,你即便叫它是山坡也没有太大问题。很显然,这座山和陈尧经历的那座山不是一座山,那为什么,那个人会来到这里,并且把三圣器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?如果,我是说如果,一个假设,陈尧没能从那个人的掌控下挣脱出来,那我们现在还会知道三圣器在这里么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无面人的眼瞳慢慢紧缩起来,“这里和黄泉之国的入口有什么联系?”
苏苏缓缓点点头,“嗯,但我现在还不想到这其中有什么联系,这座山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的足够清楚,我的感知力也对这座山进行过充分的挖掘,的确没什么值得搜寻的,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。既然是平平无奇的一座山,一座神社,为什么那个人会费尽心思来到这里,吧东西藏起来……”
随着苏苏的问题,大家都在努力开发脑洞,可是越想头越疼,第一个放弃的就是马克,他索性四仰八叉躺下来看星星了。
“不想了不想了,头疼要命!管他来这里是什么意思,总之我们只要找到黄泉之国的入口不就成了吧?”
马克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头,掀起池塘的波浪,打破了宁静,却也让人一目了然起来。
“的确,想一些很难的问题,不如找找黄泉之国到底在哪!”
索菲亚赞同,“陈尧,你还能再提供一些那个山洞的记忆么?比如有什么特征,让你印象深刻的?”
陈尧看着摇曳的火苗,那一夜的记忆他依旧历历在目,可是脑海中的画面反复就是那些,于是他摇摇头。
“那——你后来离开山洞呢?有没有特别的印象?是什么地方?”
索菲亚又问。
“我已经问过了,陈尧说醒来就在木下樱的车里了,天气冷,车窗上全是雾气,根本看不清哪是哪,唯一知道是哪里的人,现在也已经死了。”
苏苏帮着陈尧说道,陈尧的脸似乎又惨白了一些。大家都知道木下樱和陈尧的关系,也都沉默了下来,明里则默默握住陈尧的手。
“啊——”
无面人叹口气,伸了个懒腰,仰望今夜星空,“那就是说线索已经断掉了,我们要想找到黄泉之国在哪,可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,至少要把日本的几百座火山都找一遍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众人都觉得一下子就没了动力,有一种很想睡觉的强烈欲望,至少睡饱了才能继续爬山。
“也许,入口就在这座山,这座神社里。”
苏苏忽然说道,她的眼睛极其明亮。
咚咚。
车门忽然被敲响,惊醒了在车里打盹的哈苏,他扭头看到车窗外有张白脸在晃,并且示意他开门。
“会长?”
哈苏看了看旁边的艾兰茨,艾兰茨想了想,点点头。门应声打开,菲利普·波旁跳上车来,一脸笑容,手里还拎着一些吃的,比如薯片,汽水和真空包装的猪肘子。
“饿了吧?来吃点!就算大家都是虫人,也还不是神仙!”
面对菲利普如此热情的招待,哈苏只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,眼巴巴看着猪肘子,又看着艾兰茨,就像是等饭的宠物。
“东西放下吧,但你想要借此贿赂没门!”
艾兰茨没有回头,车里的小灯开着,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她凝望过来的眼睛,透着警惕。哈苏如蒙大赦,抢过猪肘子迫不及待的撕开来,大咬一口,又拧开汽水盖子狠狠喝了一口,末了还忍不住来一个满足的气嗝。
“慢点吃,我那车里还多着……”
菲利普笑呵呵地看着哈苏,然后讨好似的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架在艾兰茨车座上,此刻两人之间可以说是亲密无间。
“埃达,你看咱们也好久没有叙叙旧了,当年我可是疯狂喜欢过你啊,如果不是你被陈典那货骗了,现在完全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……我的家族血统,加上你的天赋基因,我们的结合那会是多么完美的?”
哈苏吃到一半的猪肘子差点噎在喉咙里,他看着艾兰茨渐渐冰冷的脸,目光如刀一样盯着菲利普。
“菲利普·波旁,过去的事情请你不要再提,而且这个世界也没有如果。别人不知道你的家族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艾兰茨冷笑一声,眼神里充满讽刺和鄙夷,“你们波旁家族号称基因最纯正的虫人家族,可是你们的虫人基因早就在几百年前断代了!你们为了维持你们的家族,这几百年里坑蒙拐骗天赋卓绝的虫人,对他们的基因进行提取和组合,然后植入你们菲利普的族人身体里,那些阴暗坑脏的事情还要我我提醒你?即便是你,本质上也只是一个人造虫人而已!”
菲利普的笑容慢慢凝固,眼神里划过一次狠厉,但很快就被新的笑容取代,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“OK!不提了不提了……但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菲利普润了一下嘴唇,“这次的黄泉之国,我要和他们一起下去。”
“那怎么行!说好了双方的头脑都要在外面指挥的!”
哈苏反驳道。
“的确是,但我想了想,黄泉之国凶险万分,如果埃达你的腿可以行动,我想你也不会作壁上观吧?那可是天种啊,可能一辈子也就只能遇见一次……何况你的儿子也会以身犯险,多一个像我这样的人,不是多一份安全么?”
菲利普盯着后视镜里艾兰茨的眼睛,毫不退却,两双眼睛像是在无声的角斗,博弈,然后艾兰茨移开目光。
“我能相信你么?”
菲利普的脸一反常态,变得十分严肃,“我是不会说陈尧是你的儿子,就等于是我儿子这样的蠢话,但很多年前你没有给我机会,给我一个爱你对你好的机会,现在,我会证明给你看,当初你的选择是错的,我才是你值得信赖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