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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短发被毫无怜惜的蹂躏着,随着发蜡的深入,它们就像是原野上茁壮生长的野草。一簇簇一丛丛,彼此堆叠,又根根分明,仿佛在对着不公的天穹呐喊、示威。
陈尧看着镜子里面呈现出来的发型,心里忽然就想起了这一段略带诗意的描写,他不太记得是哪位作家的某一段文章了,但用在自己现在的情景里,实在是太过贴切。有些小抑郁,有些小伤感,因为他有些不认识镜子里的这个人了。
“我就说嘛!”
武田明里一边说,一边手起发蜡落,双手在陈尧鸡窝一样耸立的发型间不断拨动,漂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泽,“以后不准把额头挡住!小样,没想到额头这么好看,本来还嫌你的脸有些扁来着,现在整体看来非常立体啊!啧啧!”
听到武田明里的话,陈尧反而有些不好意思,那个有些土,很阴郁,一天到晚用刘海把额头盖住的自己,好像忽然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,是一个很潮,脸型十分立体,轮廓分明的脸,如果穿上西装一下子就会变得十分显眼。
“嗯……还差一点……”
武田明里一边比对,一边继续给陈尧修饰,两个人靠的很近,房间里虽然开着空调,但是发蜡,染发剂,还有各种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陈尧还是会刺激的打喷嚏。
“好了没有啊……我感觉自己快被你揉死了!”
陈尧苦着一张脸问道,武田明里腮帮子微微鼓起,紧接着双手握拳用力在陈尧太阳穴上来回钻着,“你给我闭嘴!老娘正在创作!”
陈尧呵呵一笑,嘴角抽搐,还那什么失忆之后变温柔了,这才几天就恢复原貌了,果然天性是很难泯灭的啊。
“OK!”
武田明里捋顺陈尧最后一撮发丝,非常得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杰作,“完美!经过我神一样双手的改造,竟然能把一张普通的脸变得这么帅气!我果然是天才!”
“呵呵,还不是我底子好?要不然你把奥尼尔也变帅气给我看看?”
陈尧略显不同意,但很快就被武田明里的双手揪住脸颊,不由嚎啕求饶。
“这下总可以了吧?”
“不行!远远还没结束!”
武田明里杀气腾腾,按住正要起身的陈尧,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摸出了各种化妆品,先给陈尧有些干涩粗糙的脸上喷了保湿水,然后又利索地将一款麦色的CC霜细致均匀的涂抹在陈尧脸部的每一个角落,就连眼皮也不放过。
“我说……用不着抹这个吧?太那个……”
陈尧相当难为情。
“又不是给你抹成小白脸!这是小麦色的好不好!一个人要帅气,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啊!你看你皮肤那么粗糙,就像干裂的河床似的,而且也能稍稍让你‘易容’变得更加不容易被认出来!你就给我老实坐着!等好了我会叫你!”
陈尧哀叹一声,干脆闭上眼睛,一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态度,直到半个小时后,一个温润的唇轻轻吻上他的脸颊,“好了。”
陈尧睁开眼来,“我靠——”
他只觉得眼前一阵亮光差点要亮瞎他的狗眼,“这人是谁?!”
镜子里活脱脱就是一个英俊的潮男,皮肤细致,鼻梁虽然不高但却很挺,五官虽然不是那种俊美型,却很有味道。这是一张十个人看了十个人会说是帅哥的脸,哪里会是那张普通的自己的脸?
“哈哈哈……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吧?”
武田明里得意的双手叉腰,她自己倒是蓬头垢面,十分醉心自己的创作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施了什么魔法?!”
陈尧惊奇地看着他,然后站起来左右走了几步,又摇头晃脑的来回比对,发现那确实就是自己。他觉得是做梦了,自己太被人漠视了,一直以一个平凡普通的角色活到现在,虽然潜意识里就想变成帅哥。
“就是化妆啊!而且你除了五官平平之外,其他都很好,个子也足够高,眼前没发现你的额头可以这么漂亮,简直就像是死鱼身上有一双活眼睛——”
明里忽然意识自己的比喻太不恰当了,立刻住嘴,但陈尧已经黑着脸扑过来了,“谁是死鱼啊!谁是死鱼啊!”
两人在并不大的屋子里追逐打闹着,一地的狼藉,“停!”
名字握着一根法棍指着陈尧,“还没完工呢!你别给我弄乱了!”
“还没?!”
陈尧觉得要崩溃了,“如果每次出门都要这样搞,我宁愿灰头土脸!”
“拜托!你这又要染发又要设计发型,你以为呢?而且,你就这样出去?”
陈尧转身看了看镜子,虽然头部修理的不错,但是自己还穿着一件印有百变小樱图案的女士背心,下面是一条大裤衩,裤衩上还绣着一只正在放电的皮卡丘。
“的……确的是不太好啊……”
陈尧挠挠头。
“废话!”
明里瞪了他一眼,强行拉着他走到一间橱柜前,拉开,橱柜很久没拉开了,还有些许灰尘扬起,呛的两人都有些咳嗽。
“我靠——这是服装店么!”
陈尧看着这一整面墙的橱柜里摆放的各种各样的衣服,而且很多都是他在一些奢侈品店看到过的品牌,衣服基本上以各种各样的西装,衬衣为主,还有几十条各式各样的领带。挂了一排,另外又整齐叠放了许多,让人看花了眼。
“这是我爸爸以前的衣柜。”
明里说着,指尖快速在各种各样的衬衣间拨动,拿出来一件在陈尧身前比对一下,然后摇摇头又放回去,“虽然有些偏成熟了,但品质还是很好的,而且,我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……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对着陈尧,陈尧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,但心里还是荡漾了一下,立刻咳嗽两声,“我已经很成熟了!”
这时,武田明里豁然转身,未施脂粉自然漂亮的脸正对着他,“是么?”
“废话!我十八岁了好不好!不像某人还未成年!”
“十八岁了不起啊!我也快了!”
明里哼了一声,随即把一件黑色胸口有印花的衬衣递给了他,“穿上!”
陈尧皱着眉头看着那团印花,他总觉的男人和花什么沾上边总显得很娘,“一定要穿这件么?”
“是!”
明里的回答也很干脆,“你要相信我的眼光!”
“可这件也太……扎眼了啊!我不是正要不引人注意么?”
“这样就是反其道行之啊,全世界天罗地网的找你却根本没想到你现在以这么潮的样子出现,而且,这件衬衣很普通啊,那酒红印花是彼岸花,又叫曼珠沙华,出自梵语‘摩呵曼珠沙华’,原意为天上之花,花开一千年,落一千年,花叶永不相见。情不为因果,缘注定生死。”
明里的情绪忽然就低落下去,说出这么一段话来,陈尧怔怔地看着她,明里自己无声地笑了笑,“这是我爸妈出事前,妈妈买给我爸爸的,意涵了无法相会的悲伤,以及无尽的爱情。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死期了……”
“抱歉……”
陈尧为自己刚才说的话道歉。
“不用,你又不知道……苏苏——”
明里伸手将有些长长的头发掖到耳后,想了想,“是个很美聪明很温柔的女孩子,难怪你会那么喜欢她……”
陈尧默然,手里抓着那件黑色的衬衣,情不为因果,缘注定生死么?
“我穿!”
陈尧微笑道。
涩谷塔。
经历连番事件,这里是ISO日本分部的信息已经不再是秘密,但相反的,ISO并没有重新选址,反而继续留在这里办公,只不过进出人员的检查十分严格,并且从总部调来了最新产的智能识别人体测试仪。
会议室里,一众ISO的精英全部聚集于此,咖啡,三明治和水果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,倒像是一个晨间聚会。
“我向来推崇自由轻松的模式,这样有助于大脑放松,有益于更加开放性的思考……”
菲利普一边喝着咖啡,一边轻描淡写的说着,视线却已经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,“这两天陈尧和武田明里就像是失踪了一样,东京所有的摄像头竟然都没拍到他们的画面,一定是躲在某个地方了……不快点找到他的话,要是被虫灵会抢先一步,我们可就太被动啦。”
“可他能藏在哪里呢?武田明里在东京的所有产业和可能去的地方我们都搜了个遍,部长,您说他是不是乔装打扮已经出境了?”
有部下揣测。
“我要是陈尧,一定是第一时间找个私人医生给自己整整容,要不然岂不是寸步难行?到处都是他的画像!”
菲利普点点头,打了个响指,“有着这种可能!立刻吩咐人去查东京所有的私人医院,特别是能做整形的那种,一般都会登记在册,要快!”
“是!”
那名提出这个异议的部下立刻将没吃完的三明治狼吞虎咽,又将咖啡一口喝完,这才匆匆走了出去。
无面人视线回过来,这才发现包括无面人在内的他的三位得意属下一声不吭,默默的吃着早饭,不由好奇,“你们怎么了?一声不吭的?有什么方向么?”
马克左右看了看,然后笑的非常谄媚,“我一向都是没方向的,跟着两位领导后面,风里风里去,雨里雨里来,嘿嘿!”
“部长。”
索菲亚吃完最后一口,双手撑着桌子,实在是忍无可忍站了起来,她似乎有些生气,嘟着脸,“这两天你不是安排我们吃这个,就是吃那个,要么就是开Party,你什么时候说说那个人的事情?”
“对,您不是也怀疑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么?您不说,有些东西我们也没法去证实,并且制定出计划。”
无面人摊开手。
“好吧!”
菲利普叹口气,放下手里的咖啡,拿了削了一半的苹果,一边吃,一边走到落地窗前,隔了十几秒,他说,“很多年前了,那时候索菲亚你还在西班牙……在我追着那个人抵达巴西的同时,在地球的另一边,那个人杀了我们组织十六个精英,把一个极度危险的虫人抢走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起来,索菲亚和无面人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