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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盗走纳美手的到底是什么人,会长你不知道?”
无面人注视着艾兰茨问道。
“听那个人的口气,似乎对我很熟悉,但看不到他的脸,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,可他在这种节骨眼上盗走纳美手,目的就非常明确了。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,要进入黄泉之国,必须要凑齐三圣器,仅凭一只手就行了么?”
夏夜的风徐徐拂来,伴随着虫鸣阵阵,寺庙的僧侣们送来熬制冰镇过后的绿豆汤,更是让众人消去了暑意,又提了神。
“或许,还有一些秘密是我们所不知道的,有件事很奇怪,他不仅救了君天,还救了我,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恶意。”
无面人说道。
“纳美手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,知道这个的人多么?”
苏苏忍不住插嘴问道。
“纳美手的级别和伊邪面是同等级的,在诸神的黄昏里只有我和元老会才能看到。”
艾兰茨肯定的说,眼神又望向无面人,无面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,摇摇头,“马克和索菲亚都不知道,只有我偶尔了解到了这个,我想,ISO里也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……会长的意思是,莫名出现的人可能是你我组织里高层的人?”
艾兰茨面无表情,忽然伸了个懒腰,“快零点了,也不知道会不会来,虽然这个网太明显,但伊邪面也是关键的道具吧,要想去往黄泉之国的话……人都分散了么?”
她问苏苏。
“嗯,我们的人已经遍布浅草寺四周,只要有人进入就会知道,就像是铃铛一样,另外君天在上面,马克在一层。”
苏苏指了指塔顶上站立的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一层塔楼灵堂昏黄的灯火闪耀,小雪抚子不知道是过度悲伤还是过度疲惫,已经跪伏着睡去,谁也没有去叫醒她。明里和马克跪坐在蒲团上,两人玩着黑白棋,马克被明里杀的不小心哇哇大叫,立刻就被明里唇边竖起的食指封杀。
“明里。”
艾兰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坐着轮椅移动了过来,马克抬眼看到艾兰茨立刻蹭的站了起来,就像是见了鬼一样,贴着柱子走。
“你干嘛?”
艾兰茨不解地看着马克,马克一边笑一边鞠躬,“会长好!会长好!我去外面凉快凉快,哈哈……”
艾兰茨不理会这个神经病,回头看着明里,明里正在收拾黑白棋,双手纤细白皙,在黑色和服映衬下的脸和脖颈也十分白皙,白里透红的那种,让人有一亲芳泽的冲动,短短的黑发与下巴平齐,微微遮住了她的侧脸。
“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?”
明里的手微微一僵,随即又恢复自如,她顿了顿,将黑白棋完全收入盒中,“来到浅草寺的时候,钟鸣声,檀香,还有看到神舆的时候,过去的点滴忽然就全部涌了出来。说也奇怪,我对自己的生父生母已经十分模糊了,几乎忘记了他们的样子,但陈尧的脸却那么清晰的出现,就像是刀刻一样,我还记得那晚他穿着兜裆裤的囧样,他跪在神舆前认真许愿的样子……”
明里轻轻地说着,声音细弱温柔,嘴角微微翘起,完全是一个娇羞青涩的少女模样。看见明里此刻的样子,艾兰茨心中不由一阵感慨,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的么?
“会长,陈尧还能回来么?”
明里扭头,认真地看着她,眼神里是期待。艾兰茨叹口气,摇摇头,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否定的表示,然后明里低下头去,没过一会儿,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掉了下来。
“和你一样,我也想念陈尧,虽然我对他和你对他的情感是不一样的,可能更加复杂,但你应该知道,他毕竟是我的儿子,是从我的身体里孕育出来的。在过去的十几年里,我常常做梦,都是不好的梦,我梦见他喊我妈妈,可是我转过头来,看到的却是一个恐怖的怪物——”
艾兰茨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,似乎要把这股情绪压下去,等到稍微平复了一些,她的手放在明里的头上,“但我始终相信,有一天,陈尧会回来,他会摆脱那些与他融为一体的怪物和心魔,回到我的身边,叫我妈妈,这种情感太复杂,既恐惧又渴望,同时还带着憎恨,因为他是那个人利用我实验出来的试验品,过去的很多年里,我都强制自己否定这个儿子的存在,只当他是一个魔鬼,一个怪物……可是当我在日本看到他的那一刻,我发现,这根本不可能,儿子就是儿子,无论他变成什么都没办法改变。”
明里抬起头来,眼泪还在脸颊上残留,她好奇又怜悯地看着艾兰茨,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我也相信陈尧,他那么善良,那么坚强,一定会回来的!而且,到哪里找一个那么好欺负的人啊,我还没欺负他够呢!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……”
艾兰茨微笑起来,“有你做我的儿媳妇也不错啊,明里这么漂亮懂事,谁不喜欢?”
明里脸颊微红,随即低下头来,犹豫了一下,“可是陈尧心里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“嗯?谁?”
苏苏看着木下樱站在飞檐之下,灯火将她纤瘦的身影拉长,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,两人再次四目对视。
“那个人在哪?”
苏苏单刀直入,木下樱表情平静,望着深邃的黑暗,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。
“现在看来,陈尧口中的你,还真是一个演技高超的大骗子!”
苏苏忍不住讥讽起来,木下樱横眉看着她,“什么意思?”
苏苏耸耸肩,“装作很关心他,很在乎他,说什么他就像是你的亲弟弟一样……可是到了关键时候,你还是选择对他漠不关心,任由他自生自灭,难道你不是一个大骗子又是什么?”
木下樱冷笑一声,“那你呢?明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,却假装接近他,其实只是为了监视他而已!三年之后再见,你还是一样利用他,用谎言欺骗他,当陈尧成为容器的时候,你又做了什么?你还不是一样袖手旁观?!你有什么资格说我?”
“至少——”
苏苏长长吸了口气,“我正在为了陈尧而拼命努力,我们想要把陈尧带回来,你呢?你却还在为那个人卖命!如果你还有良知,如果你心里还有一分陈尧,你应该告诉我八月七号。”
木下樱眼皮跳了几下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了吧,我知道八月七号那天一定会发生什么,而且和C21国际首脑峰会有关,但我还不能确定,所以我需要你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。”
“笑话,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你是现任三山组组长,那个人处心积虑把你送上这个位置,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?三山组组长承担着国会内部的安保重责,这对你来说是一个万劫不复的人物,但同时也是一个让你自我赎救的机会,我有预感,这可能是唯一能把陈尧从那个人魔掌中救出来的机会了,如果你心里还有陈尧,还有一点良知的话,你应该告诉我你们的全盘计划,然后配合我们行动!”
木下樱看着苏苏的脸,这个中国女孩的确长的很美,尤其是她的天赋,和她对话,就像是全身插满了各种仪器线路,自己身体里的一点点反应都能被对方察觉并了解到自己的反应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木下樱反问。
苏苏摇摇头,“如果你可以的话,如果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尧再也没法回头。”
两人忽然陷入了沉默,长时间的沉默,连呼吸都几乎听不到。这时,寺院里的钟鸣声响了三下,这时午夜十二点的提示,即便是做晚课的僧侣们也到了该休息的时间。万籁俱寂,这是最黑暗时刻的开始。
某处,在山林间的天然温泉里,一个人从水底探出湿漉漉的脑袋,明月清风,四周天然的岩石构成一个环形,那人双臂张开,享受着此刻的一切。但奇怪的是,那人的脸上却平静的没有丝毫表情,仿佛他并没有泡温泉,并没有感受这夏夜温泉清风的抚慰,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。
他的脸慢慢扭曲起来,好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真是倔强啊,你还要抵抗到什么时候?你的父亲——哦不,你的前任容器——陈典,可没你这么倔强啊!你越不配合,你要承受的痛苦就加倍增加,但最后你还是会徒劳无功,陈尧,放弃吧……这个世界的好坏,别人的死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?你会以容器的身份和我开创一个新世界,你会永远成为一个标记!”
两个陈尧,在黑暗的世界里彼此对视,他们之间隔着一片火海。左边的陈尧一头黑发高高竖起,每一根黑发都像是一条耸立的细蛇,群蛇乱舞,他的脸也显得十分阴森狰狞,眼眶深凹,就像是厉鬼。右边的陈尧则是一头黄色短发,显得十分疲惫和虚弱。
过来啊!你不是一直在追我么?你有本事就跨过火海过来啊!我才不要和你这个弱不垃圾的臭小子融为一体!我才是陈尧!
黑发陈尧恶狠狠地说道。
不对!陈尧是我们!虽然那一刀把我们的善恶劈开,但你是我的另一半,缺了你我没办法再回头!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,很多人要见,很多话要说,我们必须要在一起!
黄发陈尧恳求道。
蠢货!从还没出生我们就是个魔鬼,是注定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!你还要拯救这个世界?别笑死人啦!本大爷没空陪你玩了!
黑发陈尧转身就跑,黄发陈尧毫不犹豫地跳入火海,全身被火焰点燃。大火吞噬了他的身体,他就像是一个火人在火海里一步一步前进,那种被火焰撕咬烧灼的痛苦几乎要瘫痪他的所有行动力,他跪下来,疼的嘶声狂叫,疼到五感都已经快要失去,但他没有停下来,他怒吼一声,眼前闪过的是明里的眼睛,是苏苏的微笑,是樱姐拍着他脑袋的手,是佐藤臭屁的pose,是白先生意味深长的叹息,是尹先生写的心经……
是了,他没有被人遗忘,他没有被这个世界唾弃,还有很多人在关心他,在期待他,在等待他!
陈尧,你可以的!
他从火焰中抬起头,眼神变得无与伦比的坚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