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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渐渐重了起来,气温也变得让人能够接受。浅草寺五重塔一层,大部分人早已经离去,只有寥寥守夜的人还在。
“银面师兄的尸体重新冷冻起来,明早就和大先生一起出殡,然后火花……”
苏苏走到艾兰茨身边说道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,你就说吧。”
艾兰茨看了她一眼。
“为什么银面师兄只是一个普通人,却能进入诸神的黄昏?!”
这句话同时也引起了君天的好奇,他的眼睛随即望了过来。
艾兰茨叹口气,“我遇到片三的时候,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,你们也都知道了,我被毁了容,两条腿也失去了,虽然在那之后爸爸对我进行了重塑,外表的伤容易修复,但内心的伤却没那么容易,于是我离开了诸神的黄昏,在东南亚的小国,第一次看到片三,他在一家饭店打工,很卖力,每天从早到晚的干活,还要被人呼来喝去,工资也很微薄,但他似乎对这一切并没有怨言,反而像是能找到内心的平静。”
她顿了顿,众人都知道,片三就是伊藤片三,也就是银面师兄的真名。寺院里的灯火洒落下来,落在艾兰茨的脸上,就像是一部泛黄的老电影,让人无比怀旧。
“我住的酒店就在那家饭店的二楼,有一天夜里,有一伙人闯了进来,可能是事先踩点知道了我是个有钱的残疾人,所以他们一进来就翻箱倒柜,我虽然被惊醒,但也很平静,就靠在床头看着他们搜罗财务,直到有一个人看了我一眼,我看到他眼里生出的淫邪,心里叹息了一下,我本来不想杀人,只想要平静地过一段生活,就在那人走过来准备对我无礼的时候,片三出现了,他是从墙壁上渗出来的,就像是忍者一样,以极其利索的身手将那群蟊贼放倒,然后一句话也不说,就又从墙壁离开。后来的日子里,我有意去他在的饭店吃饭,总是喜欢喊他过来,和他说两句,但我们之间从来不说那晚的事情,好像约定好的一样,有时候他休息了,会推着轮椅带我在城市里散步,片三是个老实人,虽然不爱说话,但有他陪着,我觉得很安定,我甚至想,就在这里过一辈子也不错。但是,片三师门的追杀延伸到了这里,那天,我看到大街上他被四五个高手追杀,鲜血淋漓,我知道,如果我不做些什么,他就要死了,所以我重新联系了诸神的黄昏……之后片三就跟我回了诸神的黄昏,以一个人类的身份,他陪了我整整十八年……”
艾兰茨的声音低了下去,双手捂住眼睛,她到这一刻,才终于忍不住哭泣出来。
苏苏和君天对望一样,谁也没想到原来银面师兄和会长还有这样一段过往。
“故事还不错……”
角落里有人走了过来,除了三山组的几个守卫高度紧张外,苏苏和君天也同时抬头望去,无面人和马克正一前一后的走过来,抬起手臂打招呼。
“哟!中国的林允儿!”
马克对苏苏嬉皮笑脸,眼睛却在苏苏的超短裙下白皙的长腿上来回扫荡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不是说好的十二点么?”
君天皱眉。
“啊,索菲亚已经醒了,所以我们提前过来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君天的呼吸明显急促了,虽然很想保持镇定,但还是忍不住,“怎样了?还有生命危险么?”
马克叹口气,摇头,一脸悲伤,“虽然醒了,但医生说有什么后事还是赶紧交代吧……”
Duang!
无面人被马克的话惊的差点跳起来,但君天已经跳起来了,他拔腿就准备离开寺院,却被苏苏一把拉住,“他骗你的。”
“what?!”
马克摊开双手,“你凭什么说我骗人?”
“因为你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心率明显波动异常,而且如果索菲亚真的生命垂危,你们还能这么轻松自得?”
苏苏一语道破,无面人一个巴掌拍在了马克脑袋上,“抱歉,索菲亚没事了,调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君天这才叹口气,狠狠瞪了一眼马克,马克则装作没看到,走到灵堂里去撩拨明里去了。
艾兰茨一直冷眼旁观,虽然没有人说什么,但她已经看出来了一些端倪,不由叹了口气。
“那个人会来么?”
无面人拿出伊邪面递给艾兰茨,“如果那个人来了,咱们抓住他,黄泉之国要带我们一起去……”
艾兰茨抚摸着面具,“这是通往黄泉之国的捷径,但只能一个人,你要怎么选?”
无面人耸耸肩,“大不了抓阄。”
“不用,有一个人知道黄泉之国的位置。”
苏苏忽然笃定的说,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她,她沉默而一下,“盗走纳美手的人。”
佐藤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坡地,点上一根烟,夜风徐徐,倒也让人清爽起来,在这里可以把五重塔一楼外的一切都尽收眼底。
“樱子,不是有小雪夫人和明里守夜么?还有那群虫灵会的家伙,咱们干嘛也要守在这里?”
佐藤打了个大大的哈气,看了看手表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木下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棕色的长发松了下来,微微卷曲的长发在夜空里轻轻拂动,遮住了她一半的脸。
“怎么了,困了?”
佐藤看了她一眼,意味深长地问道。木下樱下意识地伸手把挡在脸颊的头发掖在耳后,露出精致温柔的脸来,“我在想……陈尧现在在做什么。”
佐藤低下头去,一声不吭,一口接着一口抽烟。陈尧是容器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,震惊之余又感到十分难过,但他们并没有力量来改变这一切,他们甚至连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都没有。他们就像是两只小仓鼠,踩着高速运转的转轮,不能停,直到累死或者摔下来的那一刻。
“他……那小子我总觉得他不一般,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,早知道……”
佐藤顿了顿,木下樱直视他,期待下文。
“早知道就带他多去泡泡妞了……”
佐藤感慨道,“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。”
木下樱抬起头来,夜空中刚好有一颗流星滑落,她立刻双手合十,很虔诚地许愿,直到流星已经消失很久。她想到很多很多陈尧的样子,有木纳的,有笑容满面的,有坏笑,有傻笑……但每一次他喊她“樱姐”的时候,她的心总是变得无比柔软,陈尧就像是她异国他乡的亲弟弟一样,无时无刻不再牵挂着她。
“距离八月七号,C21国际首脑峰会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,你决定了么,真的要这么做?”
佐藤忽然又问,眼神里有些闪烁。木下樱扭头与他对视,“你怕了么?”
佐藤长长吸一口气,抬头看看天,点点头,“樱子,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,只要能在你身边,无论是做什么我都没有二话,但我只怕有一天会失去你。”
木下樱感觉眼眶湿润了,两人从小朝夕相处,不是没有感情,但木下樱又是一个对感情极度排斥极度保持距离的人,可以说是一个彻底悲观的人,她活着的唯一意义,就是要改变这个世界,或者毁灭这个世界。但佐藤,让她有了另外一种想法,也许有一天离开这些,去一个安静优美的地方,就这样过完下半身也不错。当她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,她的全身都是冷汗。
你是个怪物。
妈妈临死前带着诅咒一样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,就像是噩梦一样纠缠着她,她不愿意再重复这种噩梦。
“佐藤,离开吧。离开东京,回到大阪也好,还是随便去哪里,不要再呆在我身边了,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的人生捆绑在我的身上,那样,我会感到窒息。”
木下樱声音哽咽。佐藤熄灭手里的烟,苦笑一声,“我们已经捆绑了十几年,早已经融为一体,你让我现在走,除非你杀了我……”
他看着木下樱,犹豫了一下,然后一把将她抱入怀中。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拥抱她,他听到两颗心脏都在剧烈跳动着,但又是如此真实,真实到让他否定这十年都是一场幻梦。他无比确定,只要能拥抱着她,那就没有什么可以害怕,可以失去的了。
“你为那个人做的够多了,樱子,我知道你其实已经原谅这个世界了,这个世界纵使有那么多黑暗,有那么多残忍,但也有很多很多让人不舍的地方。比如我,比如陈尧。我想,没有什么世界是绝对的美好,那个人对你许诺所构筑的世界,不过是幻梦,真正的世界,在你的心里,你心里怎么想,世界就是什么样的。”
眼泪不断地从木下樱的脸颊滑落,她又何尝不知道,自己因为自己的愤怒自私,已经害死了很多人,与其说自己被人所操控,不如说自己到现在为止都是在报复。但在知道陈尧是容器的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和陈尧比起来,自己什么都不是,而陈尧即使变成容器,他还那样坚强,那样善良,从来没想过要害人,他还在努力地和命运抗争。
“好,等到C21结束,我们一起离开日本,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,我们带着陈尧一起走!”
“不会吧……这家伙是个大灯泡啊,你不怕闪瞎眼睛啊!”
木下樱扑哧一笑,一支烟火窜入天空,绽放出红色的火花,这个世界,比想象的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