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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都病院。三楼。
雨从清晨时分就开始下了,毫无征兆的,淅淅沥沥,让这燥热的夏意顿时变得十分凉爽起来。
“领导,我要吃那个,啊——”
马克靠在床头,一副我是病人我最大的派头,对索菲亚颐指气使,张口已经做出要吃的举动。索菲亚瞪了他一眼,但也不好发作,只能安奈下脾气,用牙签挑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糯米甜点喂到他的嘴里,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的雨。
“你在担心无面人啊?你放心吧,他就是个怪物,不会有事的!”
马克看出了索菲亚的心情,一边咀嚼着甜点,一边宽慰。
“我是在想,这样的天气,如果和我爱的丈夫住在一起该有多好……”
甜点从马克嘴里直接掉了下去,马克感觉自己又被怼了。
“别天天做梦了!就我们这种高危职业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嗝屁了,先想着怎么活下来吧!”
马克语重心长的说着,一边自行拿去床头柜上的红豆糕吃了起来。病房的门在这时被推了开来,无面人戴着圆边帽,一身湿漉漉的走了进来。
“你没死么?”
无面人揶揄了一下马克,马克苦着脸,“领导,你喜欢我嗝屁么?”
“嗝屁了最好,省的拖后腿!”
无面人毫不留情地在马克心里种下一大片阴影,然后走到落地窗前,隔了一会儿,才说道,“八尺琼曲玉真的在天龙寺,就在那条大黑蛇的肚子里。”
“不是吧?”
马克和索菲亚同时惊呼出来。
“但已经被那个人拿走了。”
无面人又说道,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,有节奏地轻微发抖,“陈尧真的是那个人的容器,而且强大到让人恐惧,要不是陈尧的自我意识关键时候阻挠了那个人,恐怕三位先生,君天,还有虫灵会会长现在已经是死人了。”
马克和索菲亚对视一眼,不难看出彼此的震惊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无面人摇摇头,“凉拌!但,那个人已经得到了八尺琼曲玉,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八尺镜了,他的目标也一定就是八尺镜。只不过八尺镜在哪,我们却不知道。”
“领导……灵魂,真的可以换一具躯壳重生?”
马克试探着问道。
“不是重生,不过是寄生而已。”
“那么这样一来,不就是能永生了?那他还为什么费尽心机寻找天种?”
“新的容器和灵魂是有排异性的,就像是现在的陈尧,一旦陈尧的自我意识苏醒,或者占据了主导的位置,容器就有可能把灵魂吞噬。那个人寻找天种,除了要得到永生,恐怕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。”
马克摇摇头,全身打了个哆嗦,“陈尧那小子真够惨的,竟然是容器,想到身体里装了一个完全陌生的,邪恶的灵魂,就像是吃了一堆活着的蛇一样恶心……”
索菲亚站起身来,走到无面人的身边,雨滴沿着玻璃弯弯曲曲的,留下一道道痕迹,她扭头看着无面人,忽然问道,“那么,老头子处心积虑也想要找到天种,会不会也有着什么目的?”
无面人扭过头来,盯着索菲亚的脸,眼睛慢慢眯缝了起来。
天龙苑。
除了艾兰茨身体不适之外,众人全都围坐在矮桌旁的榻榻米上,小雪抚子做的早饭香气诱人,既有香煎三文鱼,也有杏仁豆腐,天妇罗,饭团,各式各样的京都酱菜,搭配上味增汤,众人吃的心满意足。
早饭过后,抹茶上桌,众人彼此对视,依旧是十分沉默。君天想象不到,还有与三位先生共进早餐的一天。
“少爷,您打算怎么办?”
大先生打破了沉默,望着君天,君天怔了一下,目光森然,“须佐家的东西,我一定要拿回来!但首先我想要弄清楚那个人是谁——”
他看了眼苏苏,苏苏点点头,将随身的笔记本打开来,“我记得有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父亲年轻的时候和另一个人在国外的酒馆里拍的,照片上写着他最好的朋友,风。”
“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么?”
苏苏问道,绘图器已经打开,君天沉默思索了一会儿,点点头,“时间过去了有点远,虽然还能记得大概的轮廓,但五官细节不一定能记得很清楚……”
苏苏根据君天的回忆描述,慢慢的开始勾勒那个人的样子,随着轮廓和五官的不断修改和填充,一张亚洲男人的脸慢慢出现在众人面前。苏苏又让这张脸以3D立体影像慢慢旋转起来。
“我好像见过这张脸……”
苏苏咬着嘴唇,努力在记忆里搜索,然后定格在了某一刻,“这不是陈尧的父亲陈典么?”
什么?!
所有人都震惊无比。
“陈典?!”
君天也吃惊地看着苏苏,“你没记错吧?”
君天在疑问的时候,苏苏已经开始搜索陈典的资料,通过虫眼卫星,陈典被天朝刻意隐秘的档案也能轻易地调出来,档案有两份,一份是生的档案,一份是死亡档案,两份档案上都有当事人的照片,一张是活着的时候拍的,一张是死亡之后拍的,可无论是哪一张照片,照片上的脸,都和君天所描述的非常相像。
苏苏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,她深吸口气让自己保持镇定,同时指尖滑动鼠标在陈典的档案上浏览起来。
“陈典,生物学家,1990年获得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,专攻基因遗传专业,获得博士学位,曾发表过很多具有开创意义的论文,并获得权威媒体的认可,被誉为‘东方的孟德尔’……”
简介之后,就是长到令人发指的各种奖项记录,苏苏耐着性子一直翻到底,就看到档案的最后一条,“1998年归国,在天水成立了生物研究工作室,但研究对象不明,也从未与国内同行有过交流。”
苏苏抬头看了看君天和众人,“这就是陈典活着的时候全部的档案。”
君天咦了一声,三位先生也表现出了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。
“关于档案我并不清楚,但不是应该有具体的比如出生,籍贯,家庭背景,成长经历等等么?怎么1990年之前的全部都是空白?”
大先生委婉地问道,苏苏重重的点点头,“不错,这有点不同寻常,不知道是刻意这样,还是说陈典1990年之前的经历就连天朝也查不到?一个人只要存在这个世界,就不可能没有记录,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君天忍不住问道。苏苏抿了抿嘴唇,“除非这个人原来不叫陈典,直到1990年才改名叫陈典。”
“可为什么这个人要1990年才改名叫陈典?”
苏苏摇摇头,眼中闪着一些不为人察觉的凌厉,“如果我们倒过来,先假设陈典这个人,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人,那么也许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。”
“陈典几个月前已经死了,你也亲自去查验了不是么?”
君天又问。
苏苏点点头,鼠标点开陈典的死亡档案,照片上的陈典没有带黑框眼镜,那张乍一看非常普通的脸安静,又透着一种令人不知道如何描述的诡异,不知道是不是照片的光线问题引起的。
“陈典的死亡时间是3月9日夜里10点13分,被柯尔特蟒蛇型左轮一枪爆头,天朝档案里的死因结论是,可能因为生物研究方面的原因,遭到了跨国犯罪组织的杀害……我在第三天就到了A市,确认了那个叫陈典的人死的不能再死了,这一点毫无疑问,但有一个地方很有意思——”
苏苏将笔记本屏幕朝着旁边推了推,方便大家都能看到,“1990年3月9日,夜里10点13份,陈典收到了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,而二十年后的同样时间,他被枪杀了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,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巧合是一个意外,还是其中有着某种关联。
“还有更厉害的地方——”
苏苏打开另一份档案,档案的名字叫“须佐魔音”,“须佐家主的死亡时间是十年前的6月3日,夜里11点06分,而距离他的身体在明治神宫被焚毁,刚好是十年之后的6月3日,夜里11点06。”
档案上的死亡时间明明确确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,这一次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,君天的脸甚至都有些微微变型。
“如果我们假设在陈典身体里的那个人,和在须佐魔音身体里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,那么这就好解释了,也就是说一具容器即使是已死的尸体,最多只能容纳他十年,之后也许会出现强烈的排斥或者其他状况。但因为他长期与容器融合,即使离开了,容器里也会留下什么秘密,这也就是为什么每隔十年,他都要把容器毁掉,在同样的时间里。无论是A市雨夜的枪杀,还是不久前在明治神宫里,故意激怒君天,以须佐之火焚烧须佐魔音,他都是为了毁尸灭迹。这样一来,就能理解档案上不能解释的东西了。”
“可是,一个人不可能同时住在两个人的身体里吧?陈典的尸体是最近才被毁灭的,也就是说,这十年来,活着的陈典和死去的须佐魔音同时是那个人的容器?”
白先生提出了疑问。
“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疑问,但,我在想有没有可能,十年前陈典的身体作为容器已经无法再承受那个人,即使是活体十年也是一个极限,所以感到将死的陈典就去了日本找到了须佐魔音,须佐魔音在酒醉后说出了须佐家的秘密,从而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,在那个人寄主在须佐家主的身体里的时候,陈典以原来的自我意识重新回到了中国,这样就可以解释,为什么所有的势力都对陈典无从察觉,因为他原本就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苏苏的指尖快速在斯德哥尔摩医学院学生档案里搜索,很快就查到了1990年入学的新生里面,有着陈典的名字,但她查遍了前后几届的老生和新生,却都查不到须佐魔音的名字,就连一个日本人的名字都没有。如果查不到须佐魔音,那么陈典和须佐魔音就不会是同学,更不会成为好朋友,之前所有的推论都不成立。
“会不会父亲换了一个名字?”
君天试探着问道,苏苏点点头,挨个在如漫天繁星的外文名字上点击,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疲劳,苏苏握着的鼠标偏移了一些,意外颠倒了一个链接,链接是医学院百年里杰出人才的照片,可以看到很多西方著名的医学家,生物学家年轻时候的样子,就在苏苏准备放弃的时候,她忽然看到了一张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