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丽思卡尔顿酒店,总统套房。
轻轻地敲门声传来,“会长,君天来了。”
银面鬼的声音响起。
“洗干净了么?”
“应该是洗干净了,我能闻到他刚用的天尼洗面奶的味道,洗发水是酒店特供的,天然蜂蜜柚子味,身上的则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
套房里传来女人好奇地声音,但银面鬼的声音戛然而止,过了一会儿,“不太清楚了,君天把我的脸推了开来。”
哈哈哈哈!
一阵爽朗又夹带着妩媚的笑声传来,“那就让我来闻闻,进来吧!”
门锁应声打开,换了一身黑衬衣和黑色牛仔裤的君天走了进来,这里的套房比他想象的更豪华,更大,明明刚才听到会长的声音就在附近,但是走进来,却根本看不到会长的人。
“这里这里!”
西北角传来女人的声音,君天穿过走廊,绕过一个主卧,走到了封闭阳台前,几十平方的封闭阳台,摆放着一个印花圆桌,桌子上摆放着一些日式料理,用鲜花摆盘,精致而又美丽,看起来倒像是艺术品,但香味却已经深深撩拨君天的味蕾。即使是他,一天一夜不吃不喝,到了此刻,也已经是极限。
“坐坐!刚好这里的日式料理大厨手艺不错,鱼肉也都是新鲜的。”
瘦削的女人坐在轮椅上,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樱花毛毯,上身穿一件米色针织衫,脖颈白皙修长,锁骨的中心挂着一枚世界树的银制挂坠,偏暗的红色长发,精致瘦长的脸,眼睛上正覆盖着白色的眼膜。
“女人嘛,越老越要保养,谁都想抓住最后一点青春的尾巴,对不对,不要介意哦!”
君天对这位会长最没脾气,忽而像是长辈,忽而像是严师,有时候又像是单纯可爱的少女。他摇摇头,在会长对面坐下,一壶还温热的清酒散发出清冽的酒香。
“来吧,为我们在日本的相聚碰杯!”
贴着眼膜的会长举起手里的酒杯,君天连忙也倒上一杯,躬身举起来,正要与对方碰杯,可是一股吸力将他的身体吸了过去,他一只手撑住桌角才勉强保持身体不压在一桌菜上。
“嗯……是柠檬的香味,这种味道的沐浴露我也很喜欢。”
会长微微一笑,红唇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,嘴角的细纹清晰可见。君天苦笑一声,“会长,我是执行部长,不是诸神的黄昏里那些小鲜肉……”
“这里就我们两个,有什么关系嘛?还是说,你嫌弃我这个老女人啊?”
会长微微侧头,表情显得十分天真无辜。君天摆摆手,重新退回坐好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暖暖的清酒下肚,那份拘谨也随之好了很多,他夹起一块蜜汁三文鱼咀嚼,然后问道,“您怎么来了?”
会长虽然贴着眼膜,但丝毫不影响她进食,好像她的眼睛能透过眼膜看到一切,银质的筷子熟练的在各种料理间穿梭,腮帮子被各种还来不及吞咽的菜肴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怎么了,嫌我打扰你和苏苏的蜜月之旅?!”
会长依旧开着君天的玩笑。
“又来了……我和苏苏真的就是朋友关系,我也只是她的前辈而已。”
君天正色,停下筷子,“会长,黄泉之国到底是什么?”
“哎呀呀,你看你看,我用筷子的技术是不是比以前好很多?”
会长继续打岔,手指灵活的夹着筷子左右摇摆起来。
“艾兰茨!”
君天双手拍桌,眉头皱起来,显得有些生气。艾兰茨悻悻地放下筷子,忽然站了起来。她腿上的毛毯随即滑落在地,有些厚重的脚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。她的双腿修长,黑色的长筒靴一直到大腿根部,与针织衫的下巴无缝对接,只有君天知道,那双腿完全只是机械打造的。
艾兰茨站在落地窗前,窗外是凌晨的东京夜景,红色的东京塔近在眼前。她叹了口气,“你真的要去黄泉之国?”
君天沉默了一下,点点头,“要想彻底弄清须佐家的秘密,须佐家的一代一代继承者都在找寻的东西,必须要去一趟黄泉之国。但,它真的存在么?难道不是虚无幻想的地方?”
“真的存在。”
艾兰茨斩钉截铁,“但,黄泉之国就是黄泉之国,那里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才能去的地方,也就是说,你要以死人的身份进去。”
“这个面具,就是通往黄泉之国的通道,是不是?”
君天从身上摸出那张伊邪面。
艾兰茨缓缓转过身来,她摘下淹没,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来,细长的眼睛就好似用尺子丈量过一样,凌厉的恰到好处,妩媚的也恰到好处,眼瞳比夜空星辰更亮。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面具,“伊邪面,又叫死亡面具,它能唤醒人心中的恶。所谓黄泉之国,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虫卵所在地,也就是我们一直都在找的——天种!”
“天种?!”
君天满脸震惊,有那么一会儿的蒙圈之后,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那么,须佐家一直在找的是天种?!”
艾兰茨点点头,似乎只是站了这么一小会,身体就有些疲劳,她又慢慢走回轮椅,坐了下来,樱花薄毯重新盖在腿上。君天起身给她倒了杯酒,清酒有些冷了,但她毫不在意,一口喝完。
“根据现在掌握到的所有资料,日本是一个典型的虫种国家,伊邪纳岐和伊邪那美应该就是最初的虫族,是最早的几批从天种中孕育出来的生命,说是虫皇也不为过。但后来因为什么这两个虫族首领之间产生了矛盾,伊邪那美回到了天种并且拒绝让伊邪纳岐进入,从而导致这两个曾经是一体的虫族反目成仇。其实理由也不难猜……”
艾兰茨指了指杏仁豆腐,君天叹口气,小心地夹了一块用手掌托着递了过来,艾兰茨一口吃掉,眼神放光,“好滑嫩啊!”
“是是,请继续说!”
君天忍不住催促。
艾兰茨似乎还在回味杏仁豆腐的美味,怔了怔,“人类迅速地成长起来,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亲人类的伊邪纳岐主张虫族与人族之间通婚交配,繁衍后代,而伊邪那美则反对,她选择了蛇类。”
“蛇类?!”
君天口中的杏仁豆腐差点吐了出来。
“相信你在诸神的黄昏里看到的,关于日本神话的资料,应该没忘记吧?瑞文教授所说的,神话有时候不是神话,事实有时候不是事实,你现在应该有所领悟了。虫族的起源不用我再赘述了,各种资料和文献相信你都知道,在恐龙时代灭绝之后,地球上绝大部分物种都已经消亡,但蛇类却保存了下来,已发现的蛇类化石是距今大约一亿年前,它足足比人类的出现要早了九千八百万年,所以在这漫长的岁月里,虫族和蛇足的混种一点儿也不奇怪,相信你也看过中国神话里伏羲和女娲的图像,对吧?”
君天对眼前的可口菜肴忽然失去了胃口,他点点头,只是喝酒,脑海中是人首蛇身的兄妹图案,这和伊邪那美还有伊邪纳岐的画像非常接近。
“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上,反目成仇的伊邪那美和伊邪纳岐衍生出了两个种族,一个是虫与蛇的混种,另一个是虫与人的混种,你的先祖须佐之男命就是虫与人的混种,可以算作是初代虫人。但是失去天种这个强大的生命支撑,虫人也和人类一样,很快生老病死,伊邪纳岐也不例外,他将天种的位置告诉了须佐之男,于是须佐之男就去了黄泉之国。我猜想,八岐大蛇应该就是天种的守卫,须佐之男斩杀它之后,得到了那把天业云剑,现在应该就在你的黑匣里吧?”
艾兰茨挑了挑眉,君天点点头。
“恭喜你觉醒了神器,也证明你拥有匹敌先祖的力量。但须佐之男没能得到永生,也没能进入黄泉之国,他与人类少女奇稻田姬结婚生子,之后将这个秘密传给了家族的继承者,希望终有一天,须佐家可以进入黄泉之国,重新控制天种,也就是所谓的永生。在一代一代的继承者毫无收获之后,到了改名换姓变成织田信长的这一代,他从北条时政斩杀的恶鬼面相中找到了秘密,他看到了黄泉之国的通道,并亲手导演了明智光秀在本能寺的叛逆,我甚至怀疑,明智光秀也是在配合他演戏……但抵达黄泉之国的入口处,织田信长却发现,除了拥有天业云剑外,还缺少另外两样神器,而且他还没办法觉醒鬼丸刀里的天业云剑,所以它被八岐大蛇重伤,临死前将这些又交代给了下一代,在织田家覆灭后,那个接受秘密的人重新建立起须佐家,并传承至今。”
艾兰茨轻车熟路地说着,就像是在读一本志怪小说。
“可是有疑问,八岐大蛇不是被须佐之男斩杀了么?”
君天皱眉问道。
“你忘记八岐大蛇从哪里来么?”
艾兰茨反问,“它从黄泉之国来,它是永生的。也就是说,要找到天种,并且完成须佐家的遗愿,除了觉醒天业云剑杀死八岐大蛇外,还有凑齐另外两件神器,才能进入黄泉之国。可是君天,你的父亲须佐魔音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,或许,他希望这一切到他那里为止全部结束。作为会长,作为看着你成长的人,我个人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,黄泉之国必然是凶险万分,有去无回,原本我还只是猜测日本有天种的可能,但现在,已经完全可以证实了,只是我们还不知道黄泉之国在哪里。”
君天看着面前的那张伊邪面,仿佛又看到了须佐魔音的身影,他搂住自己的脖子,站在楼阁上眺望远方,“长大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我知道你对黑社会没兴趣,所以不用担心,爸爸不会逼迫你一定要怎样,须佐家……是该换个活法了。”
然后,是父亲的身体在紫色火焰里焚烧成虚无的时刻,最后背火焰吞噬的时候,君天看到,父亲的眼睛动了一下,指尖穿过火焰想要抓住他,那或许只是偶然,或者只是一种意外,但此刻再度回想,他的心依旧在刺痛。
“会长,我正式向您申请,全面负责日本天种的发掘任务,我知道诸神的黄昏里至今几千年来,只有一次成功发掘天种的例子,但我还是要坚持。现在不只是须佐家的问题,而是很多坑脏险恶的手都已经伸了过来,我们不去终止这一切的话,这个世界就会混乱或者毁灭……”
君天慢慢抬起头来,黑瞳中闪烁着泪花,但却无比的坚定。艾兰茨久久凝视,点点头,“我批准!但,需要重新制定计划。”
窗外夜色朦胧,灯火闪耀,最黑暗的时刻已经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