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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尧像是个粽子被人裹着,一路上在汽车后备箱里没少折腾,但却没什么用。好在汽车一路平稳没什么大的颠簸,就在他想着自己是不是会被载入某荒郊寓所,然后被先奸后杀的时候,车子停了下来。
上元杏里打开后备箱,二话不说,直接将陈尧拖出来,立刻就有两个黑衣男子抬着陈尧一路快步行走。陈尧现在和木乃伊没什么差别,身体被蛛丝裹的里三层外三层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模型。
尽管看不到,但陈尧能闻到大片树木在夜风里散发出来的辛辣香气,空气也变得十分湿润,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气息似曾相识。
没过多久,抬着他的两个黑衣人就停下了脚步,将他放在了地上,紧接着是脚步匆匆离去的声音。四周幽静异常,只有树叶沙沙声响以及单调的虫鸣。
高跟鞋叩击在地面上的声响连续传来,然后在陈尧身边落定,一只手轻轻覆盖在陈尧的头顶,那细密的蛛丝在这时开始如水一般褪去。
“他来了。”
上元杏里对着一扇紧闭的古旧大门轻声说道,门,在这时慢慢打开来,陈尧看到,幽深的宫殿里,月光像是地毯一般铺陈进去,月光地毯的尽头,隐约站立一个人,那个人在光影里伸出一只手。
“孤独么?”
声音,像是磨砂在陈尧的心头慢慢地磨。陈尧的心跳在一瞬间紧绷起来,他知道,对面站立的是那个人,就是那个躲在木下樱和所有黑暗背后操控一切,知悉一切的那个人!那个人很有可能和自己到现在为止所经历的一切都有关,甚至——
呼吸急促而又粗重起来,上元杏里双臂环胸,忍不住在后面推了他一把,他踉踉跄跄跨入神宫,背影挡住了月光,逆着光影,他感觉到那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太刀,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可名状的危险气息,同时让陈尧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陈尧颤抖着声音问道。那人不答反问,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。
“你,孤独么?”
陈尧有些忍不可忍,他吞咽了两口口水,忽然挺起胸膛大步朝前走去,他想要捅破这层隐秘,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,然而他大步流星的走去,明明十几步就可抵达的距离,走了十几步之后还是十几步的距离,就像是在原地踏步。
“我孤不孤独关你鸟事?!”
陈尧骂了出来,“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孤寡老人你怎么不去关心慰问呢?你个老变态,费这么大劲,你到底想干什么?我老爹是你派人杀的么?把我弄来日本落到现在的样子,是你的杰作么?”
死一般的静寂,一片乌云缓缓飘来,遮住了月亮,整个宫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。然后,是笑声,是那种压抑的很低的笑容,但却实在憋不住,仿佛听到了爆笑的笑话一样。笑声就像是羽毛撩拨着陈尧的心和脚底板,他觉得忍不无可忍,正准备再度开骂,就看到一双眼睛从黑暗中渗透出来,那双眼睛就像是深海漩涡一样静静凝望着他。
“你?”
那人带着某种讽刺的口吻问他,“真是悲哀啊,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么,你只不过就像是这地上的影子而已,你的存在,是为了别人的存在。”
陈尧感觉自己忽然身体就变得宛如羽毛一样轻,风一来就缓缓地飘在了半空,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思绪,所有的情感,在这瞬间完全被掏空。他就像是影子,像是一具躯壳,失去了所有生命和动力。
新宿。
苏苏站在歌舞伎听一番街上,那枚超微型追踪器就插在一个广告牌的上面,而之前它一直在上元杏里的身上。
苏苏沉着脸,她不知道对方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这个的,可能是从上次涩谷事情中吧,很明显,对方留下这个就是要告诉她这个。
看着繁华热闹的歌舞伎厅一番街,苏苏后背依着墙壁,连续的反常事情让她焦头烂额,陈尧和君天同时失去了音讯,而且完全无法联络,从早上到现在,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,她心里的担心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。
“前辈,这个要不要看看?”
部下递过来一部用塑料袋装着的手机,那是陈尧遗落在车里的手机,手机是关着的,不知道有没有电。苏苏盯着那部手机,没过三秒立刻拿了出来。
手机无法开机。不知道是坏了还是因为没有电了,但找个充电器还是很简单的,充电器连接手机的同时,手机右上角的电源灯亮起,只是等了一分钟,苏苏再次按下了开机键。这一次,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
手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了,一大堆未接来电,短信提示,占据了整个屏幕,大部分是佐藤和木下樱的,看起来应该是陈尧一个人出走的那段时间积累下来的,苏苏一条信息也不放过,逐一检查,但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现在陈尧位置的信息。
她失望地抬起头,冲着部下摇摇头,“还没有君天的消息呢?达尔文酒店去查过了么?”
女部下点点头,“1906号房查过了,完全没有打斗的痕迹,所以前辈,我在想,会不会是君天部长发现了什么东西,因为着急所以独自一个人去了什么地方?”
苏苏略微思索,点点头,“很有可能!也许他从那张面具里发现了什么,但,他身上有虫纹,只要是身在日本范围,没有道理发现不了,即使因为急事离开,也不应该连虫纹一起消失了吧?”
女部下哑口无言,她也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。
滴滴!
就在这时,陈尧手机提示音响起,苏苏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开,后台收到一条讯息,是LINE上,木下樱发给别人的。
陈尧安全么?我们很担心他!
只是过了短短的十几秒,一个詹姆士头像就回了一条信息来。
他很好,今夜过后这世上就没有陈尧了。想见他最后一面的话,就来明治神宫。
苏苏的脸变得十分苍白,握着手机的手也在微微颤抖,这个詹姆士难道就是那个人?他说过了今晚世上再也没有陈尧是什么意思?难道他要杀了陈尧?!
“怎么了部长?”
部下好奇地问。
“走!出动分会所有精英,去明治神宫!”
苏苏斩钉截铁地说道,同时迈开黑丝裹挟的修长美腿,踩着九厘米的高跟在人来人往的歌舞伎听一番街上狂奔开来。
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……就是味道挺大,几百年的东西了。”
马克戴着那副伊邪面嘟囔着,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,此后无面人和索菲亚分别都试戴了一会儿,也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“第三幅图画中,织田信长戴着鬼面,还挥舞着鬼丸国纲,难不成要配套才行?但是鬼丸国纲现在又在哪呢?”
马克琢磨着说道,三人同时陷入了沉思。
“不如让他来试试?”
索菲亚提议。
“绝对不行!领导,你不知道这小子有多残暴么?出来了你们俩都能自保,估计第一个死的就是我!”
马克坚决反对。
君天躺在玻璃柜里,闭上眼睛。听完索菲亚解释的四幅图,再听完无面人的推理,他似乎已经摸清了须佐家的秘密轮廓。父亲曾经抚摸自己的头,指着日本夜景,说如果有一天,须佐家灭亡了,那么真正的黑暗就来临了。原来须佐家就是斩杀恶鬼的一族,与来自黄泉的伊邪那美战斗至今,须佐家灭亡,就代表那些恶鬼会死而复生重新来到人间?须佐家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被灭亡的?
滴滴!
短信提示音响起,索菲亚从屁股口袋里抽出手机,指尖迅速划开,她眼中闪出一丝惊异。
“怎么了?”
马克问。索菲亚微微摇头,“S发来信息,说鬼丸国纲在明治神宫,只在今夜出现,过期不候。”
“我的上帝!这怎么想什么来什么?好像我们这里被人装了个摄像头,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呢?!”
马克几乎要跳起来。无面人眼神闪烁,走在落地窗前,看着迷离夜色,久久,打了个响指,“去看看!那个一直指引我们找到面具,挖出面具后面隐藏秘密的家伙,究竟要玩什么把戏!”
索菲亚等两人走出去,这才走到君天身前,缓缓蹲下来,隔着玻璃看着那张俊美凌厉的脸,“一点都不像你啊。”
君天依旧闭着眼睛。
“等他们回来,你将这直接被送回米德堡,恐怕永远都出不来了。我虽然恨你,恨所有虫人,但却也一直喜欢着你,有些畸形对不对?这个世界也是这样的……”
索菲亚的指尖按在玻璃柜上,深深凝望了君天一眼,转身,离开,“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,已经看不到你了。”
等到自动门关闭,君天的眼睛缓缓睁开来,他想着索菲亚这一句话,眼睛在玻璃柜上扫视,然后停留在一面印有五指印痕的表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