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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玛丽大教堂。
凌晨三点,就连乌鸦都沉睡了。苏苏端着一杯咖啡,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沉睡的街景,若有所思。
三山组元老级人物之一的大先生,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陈尧?只是因为陈尧也是天罚的目标之一?还是说,他其实发现了一些什么秘密?
那个忽然出现的三眼青狐又是怎么回事?它又为什么要救陈尧?
陈尧为什么会和大先生的义女在一起?
这些新的问题,就像是本已盘根错节的大树新长出来的枝桠,让苏苏的脑袋更加胀痛。她微微侧身,陈尧蜷缩在沙发上,身上盖着薄毯,眉头时而舒缓,时而紧皱,身体也会微微地颤动几下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
她轻轻地脱掉高跟鞋,踩着丝袜的脚走过去,蹲在陈尧身前,她很久没有这么近看着他了。上一次还是几年前,在B市的公园里,陈尧在躺椅上睡着了,她调皮地把一只小虫子从他的领口塞进去。那时候少年的脸还在脑海中,此刻却已经如此苍老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她无法相信,人可以一瞬间由少年变成老人。
他到底对武田明里做了什么?
她只记得离开的那一刻,武田明里后背上致命的血坑已经被某种力量填平,虽然不知道她是否活过来,但那已经足够让她震撼。她终于相信,会长亲自给陈尧评定的IV级别,是正确的。但她依旧不敢相信,陈尧竟然可以拥有这种力量,为什么他从前不曾有任何展露?是他故意隐藏,还是……
终于开始成长了么。
会长的那句话在苏苏耳边回荡,会长所说的成长,难道就是指陈尧的这种力量?她到底还知道多少?
“是不是很丑?”
陈尧忽然睁开眼睛,轻声问道,吓了苏苏一跳,手中的咖啡差点洒了出来。
“你原来也不帅啊。”
苏苏将咖啡杯放到桌子上,在沙发的一角坐了下来,眼神认真地看着陈尧,“抱歉,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的……”
陈尧呆呆的看着壁顶,自嘲起来,“不用你说,我也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帅。像你这么优秀的女生,居然会主动和我做朋友,现在想想真是天下掉馅饼了。”
两人有些沉默。
“还生我的气么?”
苏苏隔了一会儿,柔声问道,眼神里满是亏欠。陈尧转动眼珠子,凝望着苏苏那双美丽的大眼睛,那一刻,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恨起来,没有办法将她狠狠骂一通,然后吐口痰,掉头转身离开。他对她的喜欢,不但没有减弱,甚至更深。
“生气有用么?”
陈尧反问,他慢慢双手撑着坐起来,薄毯从身上滑落,宽大的长袖T恤便暴露在苏苏眼前,白色的T恤,上面有夏目友人帐的卡通图案。这是武田明里带陈尧逛原宿的时候买的,陈尧不肯,说太幼稚,但武田明里坚持要他穿,说她最喜欢夏目友人帐。现在,他苍老的面容搭配如此鲜肉的衣服,实在是过于怪异。
“陈尧——”
苏苏深吸口气,决定摊牌,“三年前,我被组织派往中国B市,任务是监视你,观察你,记录你的一言一行,起初接近你,的确是出于任务的目的,但,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真的把你当成了好朋友。你很善良,很细心,很包容,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,是我这十八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,只有这一点,我可以向你保证,它绝对不会假。”
陈尧看着苏苏潮湿的眼睛,看着她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美丽的脸,他还是觉得自己是这样自卑,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不够。他垂下头来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超越同龄人的大手依旧十分年轻光滑,青筋从皮肤里凸起,骨骼脉络有迹可循。眼泪就滴在手背上,透明的液体还是温的。他感觉有巨浪在内心波涛汹涌。
“为什么,为什么监视我?”
陈尧问,“你的组织又是什么?”
“那个时候我也不清楚组织为什么要监视你,因为你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,都表现的很正常,和这个地球上几十亿的人类并无不同。但现在,尤其是在浅草桥看到那一幕之后,我大概明白了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。”
苏苏眼神依旧很温柔地看着陈尧。陈尧深呼吸了一下,慢慢抬起头,刘海几乎遮蔽了眼睛,“是因为,我是虫人么?”
听到虫人这个词,苏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,她还在盘算如何解释这个概念,没想到陈尧自己先说出来了。
“你知道?!”
陈尧点点头,“之前被那个叫ISO的组织带去喝茶,给我科普了好多,所谓虫人,就是虫和人混种基因的后代。随着一代一代虫人的更替进化,现在的虫人和最早的虫人完全不一样了,不仅在外形上和纯粹的人类无异,就连思想和意识也都要被人类同化了……虽然我很不情愿,但我还是不得不说,我可能——是一个怪物!”
他直直地看着苏苏,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到惊恐,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厌恶,然后彻底和他这个怪物斩断所有的联系。因为他发现,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,都没什么好下场。从妈妈,到老爹,再到武田明里,他不愿意看到苏苏也出事。
苏苏的脸上并没有惊恐,眼睛里非但没有厌恶,反而有一丝怜悯。
“没关系啊,因为……我也是一个怪物。”
陈尧嗡的一下,感觉脑子有些停滞,他指着苏苏,苏苏点点头,“我一直没说,我的组织就是专门收纳我们这些怪物的。这是一个很古老的组织,从第一代虫人的出现开始,这个组织就已经存在了,它几乎伴随了整个人类的发展史,组织成员几乎遍布各个大洲。在荷马时代,盲诗人荷马称我们叫“老巢”,并一并记录在荷马史诗中,而在欧洲拜占庭时代,我们被称作‘黑蚁’,中国唐代,大理寺密宗中记录了名为‘山妖’的组织;而在德川家康的幕府时代,我们被形容成‘海蛇’……一直到现在,世界各大情报部门终于有了一个统一的称谓——虫灵会!”
“虫灵会?”
陈尧惊讶地反问,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,感觉像是某个小说里的反派组织。
“虫灵会是由最早的虫人组建起来的,专门接受有天赋的虫人,不断强化组织的力量,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保护虫人自己,尽可能让虫人与庞大的人类族群在这个世界和平共处。然而我们的存在,本身对于人类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,所以你会看到类似ISO的组织,千方百计的与我们为敌,将我们视为地球最危险的存在,他们一直都想要找到‘诸神的黄昏’……”
苏苏在说虫灵会的时候,表情变得十分自豪而又崇敬。
“‘诸神的黄昏’?那又是什么?”
陈尧又问。
“那是虫灵会的大本营。”
苏苏说道,“也是这个世界最神秘最古老的地方。我在虫灵会学习成长起来,那里才是我的家,如果你感到孤独,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家。”
陈尧心里重复默念着苏苏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那么,什么乌普萨拉大学,什么早稻田大学交换生,都是假的了?”
陈尧想起来什么,“你来日本,也是因为组织的任务?”
苏苏略一迟疑,点点头,“嗯,你知道天种么?”
陈尧心跳了一下,想起在ISO分部体检室里,马克图文并茂的给自己科普的东西,“就是异星虫族播撒在地球上的一个个巨大的虫卵,每一个虫卵都会有一位虫皇,虫皇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,但是地球现存的虫卵不会超过五个了。这是那个叫马克的家伙告诉我的。”
苏苏很显然对陈尧知道的十分惊讶,“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,那么我也就省了很多力气,简单来说,地球先后五次毁灭,都与天种有着密切的关系,不仅仅是我们虫灵会,世界各国的情报部门,包括某些居心叵测的家伙都在满世界找寻天种,一旦被恶意利用,天种有可能会再次引起第六次地球毁灭,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,就是整个人类也会如同恐龙时代终结!”
陈尧挠了挠头,感觉自己像是在听科幻小说,什么地球第六次毁灭,实在是离他太远了。
“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能理解,我既不是超人,也不是钢铁侠,更不是美国队长,这些牛逼哄哄的拯救地球的工作,还是由那些牛逼的人物来做,我只是关心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有些冰冷,“我老爹是你们杀死的么?”
苏苏第一次从陈尧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威压,这种威压就像是会长,就像是君天的眼神里才会流露的力量。
“不是。”
苏苏摇摇头,“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,你已经失踪了,我立刻赶去中国A市,偷偷去了你家,也在太平间看到了你父亲的遗体……但,这些不是我们做的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
陈尧眼神里的冷光散去,似乎变得更加颓然,“你是不是想说,我和那什么天种之间,有着什么关系吧?”
苏苏沉默了,隔了好久才慢慢点头,“我们才得到了日本存在天种的情报,你就出事了,之后离奇地到了日本,不仅如此,ISO等等也全来了,我一直在想,这之间,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。你,三山组,须佐家,天种……这四个点,就像是有一条隐秘的线串联起来,但我还找不到那个入口……”
陈尧吞咽了一下口水,想要将自己的发现说给苏苏,死神脸上的面具,和绑架他的那群人脸上戴的面具一模一样,这种只有三山组内部才会发行的面具,证明了自己老爹的死,自己离奇地来到日本,都和三山组脱离不了干系。
但,门被推开了,黑色长袖衬衣的少年走了进来,领口敞开,露出修长脖颈,银色的中发随意披散,眼神冷漠,看到陈尧的时候略微震惊。
“这老头子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