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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尧和武田明里一路吵吵闹闹,总算顺利出了浅草寺。来得时候已经很晚了,泊车的地方也根本没有车位,所以武田明里在浅草寺不太远的浅草公园里,将那辆红色的摩托停放下来。
已经是凌晨时分,浅草公园空无一人,白天很受欢迎的长椅上,就连流浪猫都没有,空空荡荡,有些阴森。
“都是你不好啊!害我被人笑!你说话用得着那么大声么?”
陈尧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。
“拜托!人那么多,很吵的,我说话不大声你能听到么?”
武田明里也不依不饶,“唉,你到底许了什么愿啊,说来听听!”
“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啦!”
“切!才不稀罕!”
两人各自扭头,红色摩托非常显眼的出现在原来的地方,但两人的脚步却骤然停了下来,因为此刻摩托车上,正侧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标准和服,胸口绣有“武田”字样的家徽,穿着木屐的脚,一只踩在脚踏上,一只撑在地上,手里还拿着一根烤苞米。
“我记得,以前你最喜欢吃这个了。”
那人微微一笑,附近冷色调的路灯打在他的头上,一片花白,那是一个老人。
“你认识?”
陈尧看了看武田明里,此刻的武田明里身体微微颤抖,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,牙齿紧咬着下嘴唇。
“见到义父不见礼么?”
老人微微笑,“我们也才个把月不见而已啊,这么多年的恩情全部就断了么?”
明里身体颤抖的更加剧烈,陈尧忍不住握住她的手,似乎也感觉到不太对劲,他似乎隐隐踩到了眼前的老人是谁了。
“你要杀我么?”
武田明里颤抖地说道,同时眼神露出一股决绝,“就像是你派人杀掉我的父亲和母亲一样!”
老人叹口气,“你始终都是我的女儿,我也一直这样看待,即使你背叛了我。只要你跟我回天龙苑,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追究,但——”
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异常,隔着一段黑暗的光影,陈尧仿佛看到一双兽一般的眼睛在眼前窥视着自己,全身立刻变得冰冷起来。这种压迫感,是除了那个银发少年外所不曾有的。
“这个少年,今夜必须死!”
鬼市的由来,大概已经有两百多年了,从德川幕府开始,这种见不得光的私下集市就已经有了雏形,经过百年的发展变迁,逐渐形成了今天的规模和规矩。
沿着浅草神社的鸟居为起点,一直到神社出口的位置,这条长约百米的空间就是鬼市存在的空间。不许问价,不许还价,看上了直接按照标价付款,只收现金。东西到手之后,所有的后果全部由自己承担,但绝对不会有假货。
正是这种略显阴森的规矩,鬼市从来都是安静地开始,安静地结束,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,都是相安无事。也有过个别不守规矩的人,被蒙着面具的人带走后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凌晨十二点准点开始,到凌晨三点结束,时间只有三个小时,所以鬼市才刚刚开始,早已经等候多时的人群,就如同潮水一样涌了进去。
鬼市的摆设和一些城市的夏日祭集会差不太多,一个一个小小的摊位,都是那种随时可以撤走的,顶棚也是用塑料做的,这些看起来很LOW,甚至都不能够跟潘家园古玩市场比的摊位,却收藏着可能在市面上都不曾见过的珍宝。
从日本旧时的漆工,染织,雕刻类的宝物,再到埃及的石雕,洛可可时代的绘画……应有尽有。曾有一次,因为一幅《李白行吟图》的天价买卖,而引起了全日本乃至全亚洲的轰动,最后那位买家迫于压力,将那副《李白行吟图》捐赠给了东京国立博物馆。
与别处不同,鬼市是极为安静地,甚至是死寂的,即便是人头攒动,但却没人说话,看中目标的付钱拿走,连手机也是不让带进来的,更别说拍照摄像什么的。
君天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,快速分辨有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,他必须要抢在有别的买家看中之前,先买下那个东西,否则就会惹来麻烦。
幸运的是,这次鬼市上出售的日本刀很少,名刀就更加稀有了,君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珍宝清单,很轻易地就看到了“额铭吉光”四个字。他的心咚咚地跳动起来,按着示意图,穿过人群,走到了那间红色的,挂着白底黑字灯笼的店铺前。
老板是一个蓄着络腮胡的男子,看皮肤和眼睛,应该只有三十岁左右,尽管店铺没人来光顾,他也并不着急,正在自顾自地看着当天的报纸。
君天在店铺前摆放的物品上扫了一眼,倒是有几把不错的刀,但却都不是他要的那把,于是皱了皱眉头,轻轻说了四个字,“额铭吉光。”
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仿佛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“一期一振!”
君天又换了个名字,但这次,老板干脆连头都懒得抬了。君天拿起清单,那把刀的确就标示在这家店铺,他没有走错。他吸一口气,指尖点在其中一把日本刀的刀鞘上,轻轻地,有节奏地,前三,后四,最后是快速地两点。
这一次,老板抬起头来,手中的报纸也豁然收起,扔在了一边,“刀,在我这里,但你应该知道那把刀怎么来的吧?”
君天心里暗赞了一下苏苏,连这种鬼市的鬼手语都知道,有些珍宝是盗来的,收了珍宝的卖家不敢轻易出手,万一来买的是警察可就麻烦了。所以只有懂得这种鬼手语的所谓“鬼人”出现,他们才会拿出货来。
君天点点头,“明白。刀给我,钱给你,一切后果都与你无干。”
老板点点头,立刻弯下腰去,似乎在翻什么,过不一会,拿出来一个用灰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,君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,就像是咸湿大叔看到了穿着暴露的美女一样。
老板看了看左右,见没有别人,小心翼翼地打开灰布,一把颜色略略发红的太刀立刻映入眼帘。红色的刀鞘上浑然天成的雕刻了一大片太阁桐,枝叶脉络朝着整个刀身延展开来,极为精细秀美。
君天极为钟爱名刀,看到这把刀的同时就想伸手去拿,结果老板收回了刀。
“多少。”
君天平静地问道。老板拿出准备好的一张写有标价的白纸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没开玩笑?”
君天看到价格之后皱了皱眉头。
“童叟无欺!给这个价,刀拿走!”
君天迟疑了一下,“可以先验刀么?”
“不行。”
老板的回答十分干脆坚决。
君天略略沉吟了一下,将随身的黑皮箱拿上来,打开,从其中拿出一半捆扎好的一万元面值的日元递给了老板。
“不多不少,500万日元!多谢惠顾!”
老板这才露出笑容,双手奉上那把额铭吉光。君天接过来,只觉刀身比想象中的还要轻,难道说丰臣秀吉不仅减了刀身长度,连重量也减了?
嗤!
他的手轻轻用力,握住刀鞘,然而出现的却是一把断刀!除了刀柄处残留的几寸刀身外,再无其它。君天的眼睛一下子就黑沉了下来,怪不得比预想中的价格要便宜了将近一半。
“这把刀收来的时候就是这样。”
老板微微一笑,很奸猾的模样,“那个偷刀的家伙一直说悔死了,没想到这把名刀竟然是破损的,只有刀鞘值点钱,却还要背负着可能的重罪在身上。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,据说警视厅的人今晚也会混入鬼市……”
君天看着断刀,整个人就像是冰冻了一样,他期许了这么久的线索,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。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声音并不高,但却有一种魔力,像是某种阵法,整个浅草神社的人都能听到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,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。
从鸟居入口处,走来两个人,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僧袍的人,带着黄色的斗笠,遮住了脸,他右手缩在宽大的绣袍里,左手握着一柄木杖,木杖的顶端是一把月型的小弓,小弓上垂挂下来一串铜铃,那清脆的声音就是这些铜铃彼此撞击所发出来的。
在这位僧袍怪人的身侧靠左一点的位置,则是以为身材极为高挑的日本美女。她的脸比雪更白,脸型纤细精美,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,大眼睛,红嘴唇,白皙的纤长脖颈,连这里的灯火都被比了下去。她盘着头发,用一根银色的钗子固定,银钗上还挂着一枚铃铛。她穿着淡紫色的和服,宽大的和服非但没有遮住她婀娜修长的身体曲线,反而让她更增添了一股优雅的美和性感。赤脚穿一双木屐,以小碎步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位僧袍怪人的身侧。
无论是谁,此刻的眼睛都集中在那位绝世美女的脸上,因为她太美了,美的有点不真实。美到,让人窒息。
君天的眉头皱了起来,因为他发现,附近所有的客人都张大了嘴巴,目光凝滞,甚至连呼吸也没有了。随着那木杖铜铃声的不断响起,他能看到一圈圈波纹正在涌来,几乎在同时,这条道路上的客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,就连那些摊位也跟着不见了。
“欢迎进入神的国度!须佐少爷!”
僧袍怪人发出一声苍老暗哑的声音,在他身前两丈的地方站定。君天抬起头来,天空中是一轮正在滴血的血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