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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曲折的参拜道,前面已可看见神宫外苑,一些并不高大的建筑藏在浓郁的树木间,在幽暗的光影下有些瘆人。上元杏里背着陈尧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,按图索骥,穿过神宫内苑,就能找到出口突围而出。她停下来看了一下身后,浓烈的夜幕早已经吞噬了神秘人的身影,她顿了一顿,转身朝着神宫内苑快速前行。
内苑西边是神宫御园,沿着已经落尽的樱树道直走,就能看见一片经典的日式庭院,淡色调的日式宫灯亮在几个角落,可以看到大片的花,姹紫嫣红的怒放着,有各色的山樱,山桃,兰花,紫藤等等,一条清泉流向南池,泉水潺潺,在此刻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幽静,池内睡莲已有初放的迹象。
在如此喧闹的城市中心,还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,实在是极为难得,但上元杏里此刻却没有心情停留赏景,她的脚正准备跨越清泉,就看见青石路上投影着一道纤细的身影,长发在微风里轻轻拂动,女人手中的七寸短刃在光影里泛出森寒的光泽。
上元杏里停住脚步,开始往后退,可是她才退了几步,就发现身后也有一个人,已经封住了她的退路。
山樱也已经到了谢幕的季节,最后的绚烂就在这静夜里轻轻飘零,跟随着突起的一阵风席卷而来,落在上元杏里的脚畔。她低头看着脚畔的山樱,十指微微颤动,今夜她消耗的太过剧烈,此时此刻蛛丝竟然已有枯竭的迹象。
“把陈尧放下,老实交代,否则子弹就会打穿你的后脑,毁掉你最在乎的脸。”
苏苏平举着德制P229型手枪,瞄准了上元杏里的后脑勺,她在诸神的黄昏里接受过专业的射击训练,此刻不到十米的距离,她有九成的把握能够一击爆头。
上元杏里老老实实地举起双手,身后睡得和死猪一样的陈尧立刻就滑了下去,翻个身,继续发出轻微地鼾声。
“唉,我到底犯了什么罪,你要一而再地用枪对着我?会长一直都在找陈尧的下落不是么,我不过是费了点心找到了他,然后想着单独邀功好升职而已,你就这么绊着我?”
上元杏里的声音又细又魅,配合这样的场景,真让人以为是一只狐狸精。
“你单人匹马闯入ISO日本分会救走陈尧,我可不认为这是会长下达的命令!况且,会长和我都根本不知道陈尧已经落入ISO的手中,就连ISO日本分会的秘密地点也还暂无知晓,你是怎么知道的?谁指示你的?一直出卖我们的那个‘S’就是你吧,上元杏里!”
上膛的声音清脆的响起,惊了一地的落樱。
“我原本以为你是ISO植入虫灵会的卧底,看今天的情况又不是,你到底,是什么人?!”
苏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,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温和,上元杏里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正在笼罩过来。她沉下脸,从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苏苏,她就莫名地讨厌她。这种与生俱来的天才,从进入虫灵会开始就受到了高规格的对待,无与伦比的重视,更是当做未来的核心干部培养。而她呢?兢兢业业,出生入死,还是一样被漠视。
都说人类世界三六九等,怪物世界又何尝不是呢?
清泉对面的那个女人,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手里的短刃,看起来只是无足轻重的动作,但是上元杏里却立刻读出了其中的意思。因为短刃晃动的规律就像是两条交缠弯曲的蛇,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。
“真是悲哀啊……”
上元杏里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,嘴角撇出一丝讥讽,“一个因为自己害死了亲生父母的怪物,居然还能恬不知耻的站在这里大言不惭,也是没谁了……抱歉,老娘不奉陪了!”
最后一个“了”音刚刚发出,上元杏里的指尖陡然飚射出一道蛛丝,笔直地射中六米外的一株樱树,她整个人也接着蛛丝高高跃起。
苏苏眉头微蹙,枪口迅速转移到上元杏里的小腿上,子弹瞬间爆射而出。特别对爆音做了处理的德制P229型手枪,发射子弹时的声音只比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稍微高了一点点,因此这一枪显得十分隐秘。理应当即命中,然后上元杏里坠落在地,但是寒芒一闪,一把短刃竟然横空飞来,挡住了那颗子弹。只是这瞬息的功夫,上元杏里已经到了六米开外,然后整个人没入黑暗之中。
隔着一条潺潺清泉,木下樱与苏苏彼此四目对视,陈尧躺在一片花丛里,侧着身子,身体微微颤抖,似乎正在做着什么噩梦
“你做什么?”
苏苏手里的枪口对准木下樱。
木下樱摇摇头,“这里是明治神宫,不允许流血或者杀生,是对神的不敬!你不是日本人,你当然不明白。”
苏苏怔了怔,似乎想跳过这个问题,她的目光重新凝聚在对面披散着棕色长发的女人脸上,“你,又到底是谁?”
无面人侧着身体,左手掌心轻轻按在圆边帽的顶端,右手做幅度摆动,尖头皮鞋在并不光滑的地面上摩擦着,MJ经典的太空步就在他的脚下呈现出来。
穿着黑色斗篷的怪物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在跳舞的男人,一双青碧色的狭长眼眸跟随着男人的动作左右转动着,那双眼眸细看之下,出人的妖异。
随着无面男跳舞的动作,黑色斗篷的怪物竟好似也被感染了一样,举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,模仿着他的动作,起初十分生硬别扭,但渐渐越来越好,就像是十分默契的组合。无面人的口技也十分了得,一张嘴就像是一只乐队,节奏感之强不亚于一位顶级DJ。随着口技伴奏的速度越来越快,两人的动作也越来越快,逐渐让人有些目不暇接,却又砰然心跳,想要喊出类似“Bravo”、或者“Wonderful”之类的词语,却又同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妖异。两个打扮都十分诡异的人,在明治神宫的大鸟居下疯狂跳舞,恐怕任谁见了都会目瞪口呆吧?
这时,无面人的口技和动作忽然停止,所有的一切都归于静寂。
“我是谁?”
无面人忽然开口问道,两人之间只有一只手的距离,无面人看着对方青碧色妖异的眼眸,问道。
“我是……”
怪物迟疑了一下,随即用生涩的中文说道,“我是三眼青狐。”
“我从哪来?”
“我从地宫中来。”
“来做什么?”
“来……”
三眼青狐迟疑了一下,似乎连自己也有些疑惑,“来做什么……”
“嗯?!”
无面人冷哼一声,眼神又迫近一分,三眼青狐的双瞳中立刻出现细碎的裂纹,显得十分挣扎。
“来找……”
他的喉咙咕隆了两下,第三个音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,明明嘴型已经做出来了,声音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,好像有另外一股力量在阻止它继续说下去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三眼青狐的声音忽然连贯了起来,原本青碧色的眼眸在这一瞬间一下子变成了深深的漩涡,那漩涡疯狂旋转着,好似要把无面人吸进去。
“你在哪?!”
无面人声音极为严厉,幽深的眸子里似乎有电芒闪动,就在这时,三眼青狐忽然张开嘴巴,爆发出一声凄厉的狐鸣,黑色的尖牙龇出,伴随着浓烈的腐臭气味,仿佛海啸一般直接将无面人冲开。
嘭!
无面人后背重重砸在了粗壮的鸟居上,1500年树龄的扁柏发出一声细碎的裂音,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,又弹起,圆边帽滑落下来,露出一个没有头发,没有头皮,只有闪烁着的主板的脑袋,在这夜色中是如此惊悚。
三眼青狐深深看了一眼无面人,缓步走了过来,他抬起双手,黑色的皮手套开始融化,露出一双仿佛在硫酸中浸泡过而不腐烂的爪子,嗤嗤的灼烧音伴随着手套的碎末掉落,这双恐怖的死亡之手正朝着无面人的脖颈掐来。
“你变了。”
无面人后背靠着鸟居坐在地上,看着三眼青狐覆盖而来的声音,似乎没有任何恐惧,“你变得胆小了……只敢操纵傀儡,是因为你也怕死,对不对?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你的身体恐怕已经大限将至了吧……”
听到这句话,三眼青狐的脸抽搐了一下,双眸的漩涡变得更加疯狂,它嘶吼一声,双爪落下。而在这时,无面人胸口的西装撕裂,露出一个圆盘,圆盘的盖子打开来,一道银色的光束骤然射出。
嗤——
三眼青狐的胸口瞬间破开了一个齐整的洞,足足有男性大腿那么粗,它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,发出一声凄厉嘶吼,随即夸张地倒跃而去,几个弹跳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无面人胸口的圆盘重新归位,他双手撑地,慢慢站起来,捡起地上的帽子,戴上,缓缓转身朝着大鸟居身后的世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