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佐藤进来的时候,木下樱正在网上查着什么,聚精会神的。
“樱子,你身体能动了么?”
佐藤惊讶地问道,脸上透着微微的醉意。樱子微微点头,却没有说话。佐藤走到她身边,似乎还沉醉在某种场合中,“啊,不愧是银座啊,那里的小姐和酒都是一流的!”
木下樱依旧没有搭理她,鼠标在一连串外文名字上滑动,显得聚精会神。
“啊咧?你再做什么?之前有给你发了信息,你看到了嘛?”
佐藤凑过脸来盯着屏幕,“这是什么?樱子你还懂英文嘛?”
木下樱的鼠标滑到了最底下,然后吐出口气,她合上笔记本,望着窗外的夜色,心事重重,“瑞典的那家乌普萨拉学院根本就没有中国新生,甚至最近几年就没有招收中国学生的记录,也没有什么叫做苏苏的学生……”
“你再说什么啊,樱子?”
佐藤一头雾水,随即又问,“陈尧呢?他说他来看你的!”
木下樱这才回头看了看佐藤,“你发信息来的时候,手机变成砖头了,陈尧说帮我拿出去修,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我就怕这小子学坏了,溜出去勾搭妹子了!不行,我得打个电话问问!”
佐藤明显有些醉意,起身的时候步幅不稳,他走到窗边,耳边贴着电话。隔了一会儿,他回头,“没人接……”
“可能在回来的路上吧。”
木下樱轻轻应着,脑海中全是那个叫做苏苏的女孩的样子,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,那个苏苏,很有可能一直在欺骗陈尧,她接近陈尧,一定是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啊咧?怎么关机了?”
佐藤一惊一乍,“这小子,难道嫌我坏他好事?”
木下樱一听,立刻站起身来,“不好,陈尧出事了!”
陈尧想起小时候不小心掉入湖中,整个人就像是升降器一样,忽而沉入水底,咕嘟咕嘟,隔绝了整个世界,眼睛,鼻子,嘴巴里全部都是水。他害怕极了,拼命想要挣扎,然后身体又冒了上去,被隔绝的世界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又重新降临,他呼吸道救命的空气,隐约能感觉到有人的叫声,模糊的身影,但立刻又沉了下去。
要死了。
那时候他心里是这样想的,甚至都来不及喊老爹,或者雷锋的名字,因为这一切行进的太快,惊恐和无措占据了大脑所有的思绪。此时此刻,陈尧感觉自己又像是坠入湖中一样,世界是模糊的,混沌的,波动的,他隐约能听到耳边有类似人声一样的声音,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闭着眼睛,但却能感觉到有很多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。
陈尧。
突然,一个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他看到眼前混沌模糊的景象,陡然就像是漩涡一样,慢慢剥离开来。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,那张平凡朴实木纳的脸上,透着不善表达的关心。
老爹?!
陈尧惊呼出来,还没来得及飞奔过去,就看到又有几道身影从黑暗的漩涡中慢慢走出来。
陈尧。
他们异口同声地轻轻喊他,陈尧看到金色长发的欧洲白人美女,一点儿也不陌生,那是他的母亲,埃达。还有穿着无袖连衣裙,一双人字拖的少女,黑色的头发扎成丸子头。苏苏。浅色花纹的和服,日式发髻,笑靥如花的木下樱,还有蓄着小胡子,穿着有些皱褶西装的佐藤……最后一个是一身洋装,打扮的像是芭比娃娃一样的女孩子,她走的最慢,远远地看着陈尧,仿佛陈尧是火,她就像是野外的一头小狼,恐惧着火,又渴望着温暖。
武田明里。
这些人,是他十八年生命里所构成的全部。是和他有关交集的,比较重要的人。现在,他们全部都站在他的眼前。
带我出去!
陈尧央求道,老爹!妈妈!你们把我拉上去!我感觉快要死了!
然而,老爹和妈妈却缓缓摇了摇头,他们的脸上同时分裂出可怖的阴影,然后开始退去。
不仅仅是他们,樱姐,佐藤,苏苏和武田明里,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罪恶一样的恐惧。
不要走!不要走!救救我!
陈尧带着哭音绝望地喊道,然而这些在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人还是在后退,但他们却在这时无法动弹了,因为身后的漩涡又开始重新凝聚,就像是地狱的大门合了上去。那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着,倒影着一个什么物体。陈尧定睛看去,漩涡上不停转动着一只八首八身的恐怖大蛇,其中一条蛇的脸,竟然是他自己的模样。
啊啊!
陈尧发出惊恐叫声的同时,身体不由自主地飞驰而出,呼啸着张开巨嘴朝着最亲近的那些人吞噬!
“不可以!”
陈尧猛然大叫一声,睁开眼睛的同时,身体跟着要动起来,却被一股冰冷的力量直接挡了回去。他大口喘着气,汗水顺着湿漉漉的头发不断地滑落下来,头顶上空是一盏由多个大灯排列组合的圆盘灯,陈尧见过医院手术室里有这样的灯,也叫无影灯。
他躺在一张手术台上,两边的钢条像是人体的肋骨,一根一根将他固定在上面,动都动不了。
这是哪里?
陈尧喘息着,但头脑迅速冷静下来,他开始回想,之前是给樱姐修手机的,然后回去的路上被人盯上了,想跑却没跑掉。他们是谁?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?
难道……是搞地下人体器官的?刚才已经从我的身体里取走了肾脏之类的东西?!
想到这里,陈尧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了,而在这时,细高跟扣在地面上的声音传来,并不急促,但也不慢,陈尧听着这个声音,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做噩梦了?”
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,紧接着一张脸出现在眼前,挡住了无影灯。那是一张无比精致美丽的脸,脸很小巧,五官排列就像是精心设计好的比例,甚至比艾薇儿的脸更细致。酒红色蓬松短发,银色的长条形耳坠,一件露脐红色运动背心,性感的马甲线上还积蓄着汗珠,似乎是刚刚运动完。
陈尧看着那双祖母绿的眼瞳,“大姐,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听到大姐这个称呼,索菲亚双眉倒竖,明显很不满意,她直接一巴掌拍在陈尧的腹部,“叫姐姐!不是大姐!”
陈尧哎哟一声,只觉中午吃的东西差点都要给吐出来了,心想这女人下手可真狠。
“你放心,没取走你的肾脏,你身体所有部分都还健在,只不过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俯下身来,脸凑在陈尧的脸前,看着陈尧迅速变红的脸,眼眸中的笑意更浓,这还真是个单纯害羞的处男啊!
“只不过什么?我是不是失身了?”
陈尧问。
“失你个大头鬼!只不过是给你体检了一下而已。”
索菲亚又重新挺直身体,踩着细高跟慢慢绕着陈尧躺着的手术台走起来。
“体检?!”
陈尧彻底蒙圈了,“你们外国人这么好?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回来体检?”
“当然不是随便了!我们盯你也有段时间了,如果是普通人类,就算是死在我面前,我也懒得去管。”
索菲亚说道,已经从手术台一侧绕到了另一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明白?”
“你指的是……倾奇者?”
陈尧咕咚一下吞咽了一下口水。
索菲亚点点头,停止转圈,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,“我是国际安全组织——简称ISO——虫人部的索菲亚。”
“什么人?!”
陈尧疑惑起来。
“虫人,简单来说,就是虫和人混种基因的人类,也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‘倾奇者’。”
索菲亚指了指陈尧,“你就是一个虫人。”
陈尧觉得大脑一阵嗡嗡的轰鸣,一开始听到倾奇者也就算了,不过是有些特殊天赋的人类,就像是那些超能力者,但是此刻骤然听到自己是人和虫混种的后代,顿时觉得是天方夜谭。
“别开这种玩笑!一点儿都不好笑!”
陈尧有些生气,“我不管你是什么ISO,还是FBI,总之请赶紧让我离开!”
索菲亚一边摇头,一边有些惋惜地看着陈尧,“看起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“知道什么?”
陈尧感觉内心有一种排斥,排斥即将要知道的一些东西。
啪啪!
索菲亚轻轻拍了拍手掌,一侧的透明玻璃窗忽然就变成了屏幕,巨幅的屏幕上出现一张张有些诡异的图片,有的是蜷缩着的,有的是分裂开来的。那些薄膜,甲壳,触角洒落一地,仿佛是一只只巨型的虫子。陈尧看到这些图片,忽然想到了五本宫里,寺田长明死的时候,身体慢慢蜷缩起来,像是西瓜虫一样,岛津宗次郎死的时候,身体也是蜷缩起来,佐佐木津浓死的时候身体开始分裂,皮肤迅速干裂,四肢枯萎脱落。
“这些都是虫人死亡时的照片,普通人类和虫人的区别,除了生前可能会展露某种天赋外,就是在死亡那一刻所表现的状态。和虫类生物一样,不管虫人生前伪装的多么好,哪怕是枕边人也发现不了,但在其死亡的那一刻,他的本质还是会暴露出来。蜷缩和分裂是虫类生物死亡的其中两种状态,而普通的人类则不会,这一点相信你应该清楚吧?”
索菲亚静静地看着陈尧脸上的表情,手指对着屏幕方向轻轻一划,图片又全部更换,取而代之的是类似监狱的视频。索菲亚继续隔着屏幕对着空气轻轻挥舞手掌,画面持续放大,可以看到都有人在其中。随着视频镜头拉近,陈尧清晰地看到那些被囚禁在监牢里的“人”,有的吐出颀长的舌头,像是青蛙一样,将自己吊在顶上,有的缩成一团,从蜕去的完整躯壳里爬出来,还有的竟然生出六双腿脚,沿着90度墙壁攀爬就和在地上走路一样轻松如常……
陈尧看着一幕幕真实的场景,他知道,这些并不是特效,或者异形电影,而是真实拍摄记录下来的。他感到手脚冰凉的时候,一阵恶心又迅速在身体里扩散。
这些怪物,和自己,是同类?
他无法控制颤抖的身体,思维意识开始出现强烈的排斥。
“这……这个世界上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人,很正常!还有生下来就是两个头的!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类人?别开玩笑了!人,虫,根本就是不同地两种生物,拜托大姐你告诉我,人和虫怎么交配?”
陈尧盯着索菲亚,但脸色已经很苍白了。
索菲亚一拳又砸在他的肚子上,“说了不要叫大姐!搞得我很老一样!看起来,你的确是一无所知,但是关于虫人的起源可就要追述到地球的起源了,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楚的……”
“马克!”
她叫了一声,感应门自动打开,人高马大的马克走了进来,穿着花衬衣,破洞牛仔裤,手里正捧着一盘烟熏三文鱼。
“有事请吩咐,领导!”
马克调皮地行了个军礼,然后大口咀嚼着涂了沙拉酱的三文鱼,香味勾引的陈尧的胃不争气的乱叫。
“你进入ISO虫人部门学的那些理论知识,现在派上用场了,给他解释一下虫人的起源。”
索菲亚双臂环胸,退到一边,似乎是有些累了。马克冲着陈尧咧嘴一笑,手里的银叉上挂着一片橙色的三文鱼,“想吃么?”
陈尧拼命眨眼点头,当那片诱人美味的三文鱼肉来到嘴边的时候,又忽然进入了马克的嘴巴里,那张大嘴三下五除二就消灭干净了。
“啊!味道真好!”
马克发出满意的叹息,随后抹了抹嘴,掌心对准巨幅屏幕晃动了一下,“陈尧同学,马克老师的虫人起源课现在开始,请注意听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