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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近五月的温暖天气,让东京的夜晚变得更加喧闹。陈尧塞着耳机,带着棒球帽,在人流湍急的街道上穿行,路边店铺里传来的烤肉味道馋的他吞了好几次口水。
朴树在他耳边用略微嘶哑挣扎的嗓音唱:太阳每天都照常升起,在烂醉的清晨,像早前的天真梦想,被时光损毁,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下跪,我们笑着灰飞烟灭。人如鸿毛,命若野草,无可救药卑贱又骄傲,无所期待,无可乞讨,命运如刀,就让我来领教……
陈尧跟着旋律轻轻哼着,此时此刻,他的内心充满了斗志,即便这一切是神之手在操纵,他也有了“让我来领教”的勇气!所有的一切,都是源自再见苏苏,与深爱的女孩子的重逢,让他生出了满满的生机。
手机维修店就在街的转角,这个点客人并不多。老板是一个留着山羊胡,带着黑框眼镜的大叔,但看他的脸其实年龄并不大。陈尧将手机递给他,让他看看。
“你这个手机主板有问题,是不是掉下来过?”
老板没用多久就拆开来手机,随即问陈尧,陈尧点点头,“要换主板么?”
老板犹疑了一下,“我再看看能不能修好,不能就要更换了。”
“好的,麻烦你了!”
陈尧说着,从兜里摸出那枚黑色的芯片,犹豫了好几下,这才开口道,“那个,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这个植入进去?”
老板一开始只是略略扫了一眼,“违法的哦……窃听别人隐私。”
“这……这只是追踪器啦!我,我就是想……”
“想知道你女朋友有没有出轨?”
老板怪异的笑了一笑,看来这种事他也没少见,“可以是可以,要另外加钱。”
“行!”
陈尧松了口气,老板接过陈尧手里的芯片,端详了一会儿,忽然抬头,用一种陈尧觉得紧张的眼神盯着他。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陈尧问。
“这货你从哪里搞的?”
老板问。
“就……一个朋友给的啊!怎么了?”
“这东西可是高级货啊,日本市面上可连见都没见过……”
老板说着,然后十分眼热的拿起黑色的芯片看了又看,“这东西我看只有安保局,或者FBI才会有吧,你那位朋友可不得了!”
陈尧顿时就蒙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那是当然了!你别小看我!这种芯片想买都买不到……”
老板还在说着什么,但陈尧已经听不清了。在他的眼前,是一张张笑靥如花的脸,但一转眼,这些脸全部都裂开了。
陈尧一直没有问苏苏,一个月前在新大阪车站,那个举着枪的女人,是不是你?
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银发少年,和你有关系么?
这个问题,就像是一块大石沉在他的心底,他不愿意去问,是不愿意去触碰某些东西,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,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,或者,是一个理想主义者。
但是内心深处,另外一个自己却又在说,假设在新大阪车站的女人真是他呢?那天在银座跨上银发少年摩托扬长而去的,也是她呢?
不。
不!
陈尧坚决否定,那一定不是她……退一万步来说,即便是她,也许,会有什么隐衷呢?每个人都会遭遇很多事情,就像我,足够离奇和荒诞。苏苏也许也遭遇了某种变故呢?只是她不想说而已。
大哥,她给你那种高级芯片,还编了一套谎言,你也信了,你看她说谎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,是老手唉,谁知道她之前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呢?
你滚!不许亵渎我的苏苏!
哎哟哟,还你的苏苏……她什么时候成为你的了?你和她,两个世界,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你的。
“滚开——”
陈尧忽然用中文嘶吼一声,正在忙碌的手机店里的人全部都怔住了,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惊愕地看着他。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连忙点头抱歉。
夜风吹拂进来,店门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黑夜混合着灯影,扭曲不停。
“好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老板对陈尧说道,将手机递给他,手机已经开机了,背景是动态的雪景。看到这个背景,陈尧微微走神,心里有些酸涩。还有一条信息提示,是死机之前发来的,樱姐还没来得及看。
“芯片已经植入进去了,源号码设置成你的手机号,这是个高级货,追踪只是小意思,所有的来电,信息,都会发送到你的手机上,就跟后台一样。”
老板赞道。陈尧付了钱,走出手机店,一直在犹豫,要不要点开那条短信,他害怕自己会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东西,但是内心深处又有那种原始的窥视欲望,最终,他的手点了一下。
樱子,大岛健次和我谈的很不错,他非常欣赏我们的能力和勇气,说等你伤好了以后,一起去银座谈谈,关于未来的。佐藤。
陈尧松了口气,有些解脱,又似乎有点失望。他合上手机,深吸一口空气,正准备朝着医院返回,前面人来人往的街道上,一个黄头发的高大欧洲男子正对自己笑。
他认得那人,在新干线T630上和一个酒红色短发的欧洲女人一起出现的。大块头眼神充满了不屑的笑意,盯着陈尧,随着人流走了过来。
陈尧直觉有些不妙,转身就跑,这里他走了好多次,因此非常熟悉,几个冲刺就摆脱了高大男子,正当他打算穿过其中一条街巷,从另一条路回到医院的时候,脚下一绊,当即跌了个狗啃泥。
他正准备爬起来,后背一沉,细长的尖锥物体跺在他的背上,将他又压了下去。
“小朋友,跑这么快做什么?”
酒红色丝袜搭配史蒂夫马登的经典八厘米高跟鞋,让索菲亚并不修长的腿登时纤长性感起来,她双手叉腰,一只脚踩在陈尧的背上,一边妩媚的甩了甩倾泻在眼前的酒红色短发。
陈尧啃了一嘴灰尘,不停地呸呸呸,奋力扭头望过去,一个女人居高临下的正盯着自己,逆着光看不到脸,却能看到短裙里红的晃眼的内内……这时,那个黄头发的大块头已经赶了过来,他立刻就想到,这女人就是上次在新干线上占了他便宜的那位豪放欧洲女!
“靠!我不跑,难道要被你摸个遍?”
陈尧恨恨地说道,使出了吃奶的劲也起不来。
“哎哟,摸几下怕什么,难道你……到现在还是处男?”
索菲亚蹲下身来,陈尧正打算起来,那个大块头一脚又把他踩了下来。
“哥是不是处男关你什么事情?反正被你给逮到了,要什么姿势都随你了!”
陈尧眼睛一闭,大有视死如归英勇就义的觉悟和气概,但索菲亚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脸,“放心,姐我还没有弟弟情节,也没有兴趣索要你的处男之身,只是,请你去喝茶。”
喝茶?!
陈尧还在愣神的时候,眼前一黑,就失去了知觉。
夜沉如水,整个圣玛丽大教堂仿佛都被淹没了。苏苏坐在漆黑的顶层房间里,面对着电脑闪烁的荧屏,细长指尖不停在键盘上跳跃着。
世界,终将毁灭。
会长用古斯堪的纳维亚语所说出的这一句话,还在她脑海中回荡。她想起在“诸神的黄昏”里上的第一堂课,斯托赫芬教授在黑板上用瑞典文字写下了同样的话,并且将目光定格在了自己的脸上,你认同么?
苏苏怔怔地,在几十双注视的目光中摇摇头,又点点头,世界也是有寿命的,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,的确可以这样说。
斯托赫芬教授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窗外延伸开去的树干型建筑,以及在建筑周边飞行的一群白鹳,他的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苏苏到现在也没能理解教授脸上那个笑意背后的含义,是赞同自己的回答,还是不置可否,亦或是有更好的建议?他更无法明白的是,为什么“诸神的黄昏”第一堂课是如此沉重而又宏大的课题,但那一节课除了黑板上的一句话,除了她的那一句回答,再没有任何,所有人,包括斯托赫芬教授都沉默着,冥想着,然后下课铃响起。
现在,苏苏再回想当初的那一节课,联系起这些年所见所闻的事实,忽然感觉到全身一阵冰冷,仿佛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窟之中。
终于开始成长了么……
会长用惊恐的眼神这样自言自语,什么,开始成长了?她说的,是陈尧么?
苏苏不知道,她只是感觉心跳成倍地加速。她整理了所有的线索,资料,所有的杂乱的点,线,最后,所有的矛头,中心,都似有似无地聚拢到了陈尧这里。
滴滴!
忽然两声提示音响起,在这静寂的房间里却极为惊悚,将苏苏沉浸的思绪拉了出来。她看着左手边一块蓝色液晶屏幕的电子表,轻轻一点,屏幕就如同水纹扩散一般,立刻以3D地图的模式呈现出来一个红点所在的位置,竟然是千代田区天皇宫的皇居。
苏苏眉头微微一皱,这是她植入上元杏里肩上的一个装置,细如牛毛,就在那晚她轻轻按住上元杏里肩膀的一瞬间。这种装置是虫灵会装配部门特制的,植入人体只会有非常轻微的感觉,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,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忽略不计。但是一旦植入成功,被植入者很难发现,一般的扫描仪器也极难检测出来。这种连接了虫眼卫星星号的装置,名叫“寄生虫”。
苏苏迟疑了一下,塞上配套的耳机,这时,从那头传来些微嘈杂的噪音,隐约有人的对话,但是很轻,很简短,她双手拇指按住太阳穴,让自己的心神完全集中在了听觉上。此时此刻,她甚至可以听到圣玛丽大教堂外第三条街上,有几个人在走,其中一个人牵了条狗。
ISO……陈尧……无论如何……秘密……尽快……阻止……
苏苏只能听到类似的只言片语,透过耳机传来的声音都显得十分不真实,就像是已经快要坏掉的机器缓缓转动的声音。然后,最后一个音是——
八月七号!
今天情人节,有情人的幸福快乐,没情人的也要幸福快乐!抓紧机会表白约那啥!实在是没人要,来看咖啡的小说!陪你过不一样的情人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