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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。
LINE上,是樱姐从医院发来的信息。
“伤好的怎么样了?”
他不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腹,昨天洗澡的时候就看到,伤口处已经只剩下一道淡红色的印痕,就像是被烫水烫红了一样,连伤疤都没有留下来。
“已经没事啦!樱姐不是说我是怪物嘛!”
“这几天没见到你,有点想你啦!你都在忙什么?听佐藤说这几天你都是早出晚归的……你,真的和那个武田明里谈恋爱了?”
可妮兔头像闪动的样子很可爱,附带一张木下樱的自拍张,没有化妆,脸色虽然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身体还裹着厚厚的绷带,但她笑起来的时候,就像是樱花盛开了一般。陈尧微微一笑,黑色的棒球帽压的低低的,靠着广告牌看着手机屏幕,手指快速按动。
“有樱姐你这样一个大美人,哪里有女孩子能吸引我的?”
陈尧逗着木下樱,末尾发了个龇牙的图片,然后自己打开手机拍照功能,选了个最帅的角度自拍了一张,连着发了过去。
“真是日久见人心啊,我们的小陈尧也学会油嘴滑舌了!天啦!该死的佐藤,你还是少和他在一起的好!”
“樱姐,能把‘小’字去掉嘛,我十八啦,成年人了!不再是小孩了!”
“是是,十八岁好了不起么?”
陈尧正要继续斗嘴,视线抬起的一瞬间,忽然看到了一身驼色短款风衣的女孩子,纤细的黑丝双腿踩着一双七厘米高跟,正从对面的街道上走过。他全身一颤,连忙对木下樱说道,“樱姐,我有事,晚些时候我去看你!”
然后,他关上手机,略显紧张地快速跟了过去。
只是一个转弯,陈尧发现自己竟然又跟丢了!这是他这几天第二次发现这个很像苏苏背影的女孩子,第一次是在前面圣玛丽大教堂前,结果跟着进去找了半天,却不见人影。
陈尧举目四望,一种巨大的挫败感袭来。自己这样日复一日的在这里,到底在做什么呢?寻找一个只是背影看上去很像自己记忆中某个女孩的人?
他自己也觉得很可笑,但是身体和心灵上巨大的空虚,迷茫,恐惧,无措……这些交织着压迫的他快要承受不起。就像是病入膏肓的人,即使看到的是幻象,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过去。
这时,三点钟方向的十字路口,那道纤细身影再次出现,陈尧深吸口气,追着目标狂奔而去,几次因为速度太快,棒球帽差点被迎面呼啸的风掀起。这一次,他一定要追到,一定要看一眼,就算是自己找错了也好!
女孩的脚步很快,高跟鞋清脆的在地面上发出蹬蹬蹬的声音,在错综连绵的城市街道上行走,转弯,然后进入一条看起来很僻静的街巷里。
陈尧一个箭步才跟着进去,然而迎面而来的一拳正中他的面门,他发出“哎呀”的惨叫,只觉脑袋晕乎乎的,鼻子麻木又潮湿,身体一软慢慢坐倒了下来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一直跟着我?”
一个冷厉短促的疑问从头顶压迫而来,说的是日语,紧接着棒球帽被摘下,陈尧捂着自己的脸,鼻血已经将双手掌心浸湿,混合着因为疼痛而流出的眼泪,鼻涕,要多惨有多惨。他只是模糊的看到了一双黑丝美腿踩着高跟鞋站在自己的身前。
“打人别打脸啊……”
陈尧抬头朝着朝着“打人者”抱怨,带着一脸哭腔,“我可不是变态跟踪狂,我就是看着你像——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因为此刻俯瞰着他的那张脸,和记忆中的那张脸几无二致。漂亮,温柔,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,就像是邻家的美少女。
女孩看到陈尧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,因为她没想到跟踪她的会是一个如此年轻地男孩,而且一拳就打的他眼泪鼻涕一把,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。
“像少女时代里的允儿?”
女孩有些无语地问道,最近回到亚洲,无论是在中国还是日本,都会为此困扰。
“不……”
陈尧摇摇头,眼神变得炽热起来,那双眼睛让女孩心跳猛然加速,因为那双眼睛竟然是如此熟悉,而且男孩的这一个“不”,中文发音。
“是允儿长的像你。”
陈尧放下捂住自己脸的双手,鼻血混合着鼻涕抹在脸上,要多糗有多糗,两人四目对望的一瞬间,时间仿佛停止了。不只是停止了,似乎倒流而去。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,在B市,少女第一次看到少年时候的样子,他被当地的社会小青年欺负,抢走了身上富裕的生活费,一个人像是流浪狗一样坐在地上呜咽着。那天下着雨,她打着透明的雨伞撑在他的头顶,雨水划过她的脸庞,也像是在哭泣一样。
“苏苏,真的是你?!”
陈尧红着眼眶,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激动,但眼泪还是无可抑制的从眼眶里滑落下来。
“陈……尧?”
苏苏的大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了,全身颤抖的,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与其说中国人几乎要占领全世界了,不如说美国的餐饮业已经霸占全世界了。类似麦当劳,星巴克这样的全球连锁,无论你在哪个城市,都能看到它的身影。
陈尧和苏苏选了角落里的位置,星巴克咖啡的味道果然也还是在哪里都一样。
“哎呀,疼疼疼——”
陈尧挥舞着双手,还和孩子一样怕疼。苏苏正用从附近医药店里买的止血绷贴在他的鼻梁上,那一拳她的确是发足了力量,但也没有到打断鼻梁的程度,也就是鼻子软组织挫伤而已,最后再在陈尧的鼻孔里塞上两个棉团。
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苏苏说道,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
她说着,起身朝着洗手间走去,陈尧坐在温暖的星巴克咖啡店里,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咖啡杯,一边小狗一样点头,一边脸上笑出了花。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,自己心里把真主、佛祖、上帝、宙斯、奥丁等一众大神祈祷了个遍,终于召唤来了苏苏。
没过多久,苏苏就从洗手间里走出来,远远看到陈尧朝着自己挥手,微微一笑,心却一直高速跳动着。冰冷的水液没有能让她这种震惊和疑惑平复下来。
两人面对面坐着,隔着四十厘米的桌面,近的可以看到彼此眼瞳里的倒影。所有的一切都恍然回到了从前,两人在放学后,去那家生意爆好的奶茶店里,苏苏喜欢喝不加糖的椰丝奶茶,而陈尧则要好多糖的红豆香芋奶茶。天冷的时候,两人双手抱着奶茶的塑料杯,嘴里咬着吸管,然后笑的很开心。
“你——”
两人几乎同时出声,但又同时打住,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时光到底已经隔阂了将近三年,两人意外地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重逢,有很多东西都堵在心头。
“你先说吧。”
苏苏开口微笑,低头喝了口咖啡,“你怎么……会在这里?”
陈尧怔了有好一会儿,想着该怎么解释,但发现如果把事实说出来,估计对方会以为自己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。
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……说了你也不太会信,反正十分离谱……”
陈尧挠挠头,与对方对视不敢太久,还是习惯地撇开目光。三年不见,心仪的女孩子越发的漂亮,成熟,他总是有一些自卑的。
“不,我信!”
苏苏掌心轻轻按在陈尧的手背上,掌心微温,一如曾经,“你该知道,你说的话我不会当做胡言乱语,我们是好朋友。”
陈尧又抬起头望着苏苏,内心充斥着一股暖流。这些日子来被压抑的某种情绪忽然如同冰雪消融。最亲的老爹被枪杀,自己成为一个被注销身份的死人,流浪在日本,在各种暗黑杀戮中迷茫地活着。他虽然也在笑,也在樱姐和佐藤面前装出无所谓的样子,他只有他自己知道,内心已经在枯萎。
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落下来,陈尧哭的像是个孩子,苏苏只好一边默默握着他的手,一边给他递纸巾。旁边的一对情侣模样的日本人投来目光。
“以后咱们要是分手了,我绝对不会像他那样怂!”
“可是会很痛啊!至少证明他还喜欢她嘛……”
这样的对话让陈尧和苏苏有些尴尬,两人松开握在一起的手掌,然后默契地起身,走出了星巴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