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达尔文洲际酒店十九层,1906号房。
整个第十九层都被东陵会包了下来,作为临时据点,五个人一组轮班24小时值守,搞得那些推着餐车送餐来的服务生每一次都胆战心惊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直接扑街了。
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,陈尧一个人躺在房间的大床上,手里的遥控器对着对面墙壁上的液晶电视,不断地切换,实在是有够无聊。
请了私人医生给胸口的刀伤做了处理,这次恢复的很慢,缝了针,还吊着水,他就像是一个木乃伊一样半躺在床上。到现在,他还无法相信自己的胸腹被刀气切开过,更让他无法理解的,是高桥克武的天赋为什么会运用在他的身上。
在佐佐木津浓那必杀的一刀斩来的瞬间,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乌龟。遇到危险就会缩入龟壳之中,于是他狂喊,要是有个龟壳就好了……于是,真的有了。
“上帝说要有光,于是就有了光……”
陈尧望着天花板上的灯,自嘲地念着这句圣经创世纪里的名言,他的眼睛慢慢眯缝起来,他想起在法善寺里自己吞噬了高桥克武的生命,难道这种吞噬,竟然可以连同对方的天赋一起吸纳?自己挡住佐佐木致命一刀全身隆起的小山岩一般的肌肉,不正是和高桥克武的一模一样么?
咕咚!
这次,他吞咽了一下口水,哇靠!要是吞噬谁谁的天赋就归我所用,那超人,蝙蝠侠,蜘蛛侠,金刚狼,镭射眼什么的,岂不是都要吓尿了?我很快就能集齐七张卡片召唤上帝了!
虽然这么想有点二,但陈尧还是自己乐的笑了出来,只不过转瞬,那种剧烈的呕吐和冰冷的感觉就让他全身打了个哆嗦。每次吞噬之后那种比死还难受的情况,他真的一辈子都不要再体会了。
而且,自己什么时候开始,可以这样毫无怜悯的畅想吞噬别人的生命了?
想到这一点,陈尧的后背冷汗开始滑落,明明房间里空调还开着,温度显示是室温24度。是不是因为每一次借用身体里那个家伙的力量,心就被吞噬一分,所以慢慢我也会变得越来越残忍,越来越黑暗?
他不敢再往下去想,甚至极为排斥,于是他选择逃避。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。他摇了摇脑袋,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,该是吃药的时候了,目光却落在了一部手机和一张裂开了一道缝隙的面具上。
那是昨夜返回酒店的时候,他打扫战场的时候捡起来的,手机是樱姐的,屏幕已经裂了一角,但还能用。通讯名单上,包括LINE的联络上,一共只有四个。佐藤,陈尧,城内狩,未知。
城内狩他知道,是木下一辉的心腹老臣,现在留守大阪维持东陵会的运转,招募新鲜血液。剩余的一个号码的名字是未知,是谁?
LINE的后台依旧运行着,那个詹姆士的头像是灰着的,唯一的聊天记录是“小雪,小心身后!”。
其余的再也没有。这是一句报警的话,但是这个詹姆士头像背后的主人并没有叫他木下樱,樱子,而是叫她,小雪。这个世界上还知道木下樱就是宫本雪穗这个事实的人不多,木村修一死在了T630新干线上,岛津宗次郎也死了,跟他一起的萨摩分会二十多人,虽然有三四个重伤,但也都死在了医院,全军覆没。
剩下来的,知道这件事的,只有两个人。一个是陈尧自己,一个是佐藤。
不。
陈尧忽然想起来岛津催眠的走马灯里,最后在黑暗中伸出来的手,还有一个磨砂般的声音。
是那个人!
陈尧一下子绷直了身体,胸腹间立刻又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,他龇牙咧嘴的抽了口气,眼睛却越来越明亮。整个事件在他的脑海里也已经有了一点清晰的眉目。
如果能找到那个人,知道他是谁,或许距离发现老爹被枪杀,自己莫名其妙来到日本的真相就不远了!木村修一说过,这一切如果不是巧合,那么就一定是事先设计好的。就算这一切是那个人布置的,可为什么他要杀死老爹,为什么要把我绑来日本,大费周章的设计好一切?他要的是什么?
难道,和自己身体里的那个神秘的力量有关系?
陈尧感觉脑袋开始痛起来了,太多的问号,太多的线团交织在了一起。他用力拍了拍脑袋,深深吸了几口气,让自己镇定下来,然后看着那个詹姆士的头像,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是樱姐给他发信息,勾引他说出一些什么,但想想还是放弃了。打草惊蛇总是不好的。
破裂的般若面具就在手边,这些面具曾经一度成为他的噩梦。那一个雨夜,一张张般若面具冷冷地看着他,然后杀掉老爹的那一幕,也许永远都无法从他心头抹去。
这张面具是死神的。在日本,般若面具很常见,一般的祭典上都会有人戴着,但不知道为何,陈尧却感觉到了某些隐隐的联系。
般若面具,日本黑道,倾奇者。
这三个关键词在陈尧脑海中竟然形成了三角,然后连成了线。只是这线太微弱,就像是透明一般。
咚咚。
这时,有人敲响了房门,佐藤的声音传来。虽然他已经可以走动了,但是模样比陈尧也好不到哪里,手臂吊着石膏,脸上贴满了微小的OK绷,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。
“哟!”
佐藤伸手打了个招呼,然后自主地将窗帘拉开,灿烂的阳光瞬间就将整个房间映照的金光灿灿,陈尧只觉得眼睛一痛,连忙遮住了眼睛。
“啊,每一次看到这样的阳光,都像是受到了神的恩典一样……让我的心灵得到了净化和洗礼。请融化我吧,让我醉死在这样的时光里吧,阿门!阿弥陀佛!安拉!”
陈尧听着佐藤中二病爆发的咏叹,掉了一地鸡皮疙瘩,“拉上,拉上,太刺眼了啦!”
佐藤只拉上一半,遮住了陈尧床头的这一半,然后转身走过来,表情异常严肃,他用还能正常行动的手臂按住陈尧的肩膀,语重心长的道,“鬼面陈,你知不知道,你干掉佐佐木津浓的消息已经在全日本黑道里疯传?”
陈尧正想吹嘘一下,佐藤话锋一转,大拇指指了指自己,“但和我们干掉死神,吓退大夫人比起来,还是弱了一些!你是没看到,昨夜我和樱子大战死神,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……”
陈尧将脑袋歪向一边,实在不愿意听佐藤没谱的吹牛,“樱姐怎么样了?”
佐藤还想继续口沫横飞,顿了顿,还是说道,“和你这情况差不多,不过更严重一些,医生说半个月内如果不能行动,可能一辈子就动不了了……”
陈尧豁然盯着佐藤,震惊地看着他,想说什么又皱起眉头,“要是……我能早点赶来就好了!”
“你替我们分担掉佐佐木那个变态已经超过了期待!放心,樱子不是普通人,她不会有事的!”
佐藤露出一个极为阳光的笑容,冲着陈尧比出大拇指的姿态,“我过来是来看看你,顺便把樱子的手机拿回去,这几天我要在医院守着她,以免寺田忍那个老家伙趁虚而入!”
说着,他把那部有些裂痕的手机收入口袋里。
“万一寺田忍再次发动天罚怎么办?”
陈尧紧张地问道,现在他们三人都没有一战之力,就连生活自理都也够勉强。
“暂时是不会啦,这一战损失掉死神和佐佐木两位三山组排名极高的倾奇者,内部早已经混乱了,而且我有渠道获知,寺田忍的住宅遭到了攻击,他的左膀右臂之一的清水健三死在当场,而他也不知所踪……看起来暂时是不用担心了。而且,一向和寺田对立的大岛健次更是暗中派了高手保护我们,所以放心啦,安心养伤!”
佐藤冲着陈尧眨眨眼,“唉,昨夜那个妹子不错哦,很正点啊!武田明里唉,AKB48正当红的妹子,哇塞!以后得改口叫你‘鸭王陈’!”
“鸭你妹啊鸭!快滚吧,没个正经!”
陈尧囧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,佐藤大笑着转身要走,他又叫住他,“这个面具也带走吧,留着我这里看着心烦,扔掉也好……”
“哦!死神的面具啊,可惜开裂了,不然还能卖个好价钱!”
佐藤拿起那裂开的白色般若面具,孩子似的戴在脸上。
“卖钱?你不是说般若面具随处都能见到,小孩子也会戴的,卖什么钱?”
陈尧瞪了他一眼。
“大哥!虽然都是般若面具,但这个般若面具不一样啊,你看——”
佐藤说着,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脸上面具,竟然无比的柔软,和坚硬的塑料壳比起来完全是两种质感,“这种面具是用打磨过的人皮加上荧光粉特制的,所以柔韧度极好,要不然昨夜樱子那一拳,早就粉身碎骨了!我听说这种面具是三山组特制的,一个造价不菲……”
陈尧觉得脑子忽然嗡的一下就烧起来了。他记得自己被绑架后再次醒过来,是在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,有着浓重的硫磺气味,那些戴着般若面具的人横七竖八地死在他的周围,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条八首八身的恐怖大蛇。在他因为极度惊恐而昏倒之前,他的手不小心碰触到了什么东西,柔软的,冰冷的,像是皮质的东西。他扭头看了一眼,是一个人脸上戴着的般若面具。
这一个细节,因为太多的事情被他忽略了,即使昨夜捡起这张破裂面具的时候,也并没有太多感触。然而现在,他却全部都想起来了,这张死神戴过的破裂的般若面具,和他碰触过的,枪杀老爹,绑架他来日本的那些人脸上戴着的面具,几乎是一模一样的。
“金刚佐,这种般若面具,除了三山组还有哪里能生产么?”
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,但是声音还是颤抖起来,佐藤却并没有发现。
“据我所知,这应该就是三山组内部特供的了。你要是喜欢,等咱们拿下月银通总参部,你要多少我就能给你搞多少!行了,先这样吧,你好好好休息啊!等你生龙活虎之后,我带你去新宿长长见识去!”
佐藤坏笑一声,走出房间。
日本黑道,般若面具,八首八身的大蛇,天罚……这些东西就像是拼图一样,陈尧渐渐能看到一个隐形的轮廓了,但是这轮廓一闪即逝。他最终还是长长吐了口气。
该来的,总会来的。
他想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烈,即使陈尧这一侧被窗帘阻隔,可是他依然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白光在眼前晃涌。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蛰居在洞穴里的生物,阴暗潮湿。在这个陌生的国度,在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经历之后,他越发的感觉到寒冷和恐惧。
就像是小孩子,害怕了,第一时间会去寻找那个让你最依赖的人。老爹不在了,他还能依靠谁?
那一道熟悉的背影在陈尧眼前晃动着,陈尧仿佛看到她忽然转过头来,浅浅一笑,好看的眉眼比春日阳光还要灿烂。
陈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