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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家私人诊所以往都会营业到很晚,但是现在不过才十点,就已经挂上了“休息”的牌子。附近身体不适的居民只好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之后,离开去找别的诊所。
弹仓飞速转动的声响在病房里清脆的传出来,佐藤正在仔细检查每一把枪,然后将弹仓里的六个孔全部填上子弹,随手把一把左轮手枪抛给了陈尧。
“给你一把防身!”
陈尧双手下意识的接过,那把黑色的左轮手枪,仿佛带着某种魔鬼的笑意正望着他。他认得这把枪,柯尔特蟒蛇型手枪。就在不久前的那个雨夜,正是这把手枪爆了他老爹的头。他像是僵尸一样双手握住这把枪,枪头有意无意正好对着正在轻轻擦拭短刃的木下樱。
木村一辉的话依旧在耳边萦绕。
雨夜的枪声,飞溅的血花,永夜般的黑暗,神秘的洞窟,恐怖的大蛇……这些像是在黑暗中生长出来的细密的荆棘,缠绕成一条线,然后朝着对面的女孩延伸而去。
事先布好的局……么?
陈尧无法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所有,与面前这个温柔美丽,待他如同亲人一样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。他无法接受那个幕后黑手可能就是她的这个事实。
他很想问她,你知道什么的,对不对?但话到嘴边,却又无法问出。
这时,木下樱慢慢抬起头来,那双清冽的眸子刚好与陈尧此刻的眼瞳短兵相接。她的握着短刃的手微微紧了一紧,她看到少年那双漆黑的眸子,眸子里透出的无比挣扎的意味。她沉默着轻轻吸一口气,然后微微笑了一笑。
“你开过枪么?”
她问他。
陈尧愣住了,他唯一一次开枪,是在高一的军训上。教官给了他一把64式手枪,告诉他要挺直腰杆,手不要抖,然后瞄准前方的靶子射击。他天生胆小,第一次接触到如此货真价实沉甸甸的东西,想到这玩意儿可是杀人武器,手就开始发抖,听着身畔其他同学的尖叫声,更是慌乱不已。那一枪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出去的,只觉得像是爆炸了一样,脑袋一阵嗡鸣,后坐力差点让他握不住手枪。
“射击的要领很简单,目标、枪口处的准星、枪身中的缺口三点一线,射击时,眼光不要离开瞄准线,屏住呼吸,手指压下扳机,手指动作要平稳,不要有冲击动作……你试试。”
木下樱伸手握住陈尧的手,帮他重新调整握枪的姿势,丝毫不在意枪管还是对准自己。她就这样迎着陈尧黑洞洞的眸子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,似乎没有任何的担心。
陈尧按照木下樱所说,三点一线,瞄准线直直对准了她的额心。此刻两人之间如此近的距离,一枪就足以爆头。但他的手在发抖。
佐藤盯着陈尧,他知道下午木村修一的话让他产生了怀疑,他担心陈尧万一控制不住情绪走火,想要将那把枪移开,但看着木下樱沉静的姿态,也只能暂时静观。
黑洞洞的枪管在木下樱的脸前晃了一晃,然后颓丧的低下头去。一如此刻的陈尧,耷拉着脑袋,呼吸有些急促。他酝酿了很久,终于抬起头来,“樱姐,你……”
话才出口,手机的提示音响起,佐藤和木下樱的手机同时亮了起来。
“来了!”
木下樱秀眉扬起,与佐藤对视一眼,彼此点点头。两个人的手机上,同时收到了一条发信人为“天龙苑”的信息,信息并不长,只有一句:天罚开启!零点整,新干线T630,第一战!
“陈尧,现在退出,还来得及。”
木下樱豁然站起身来,将黑色皮衣的拉链拉到顶,紧身牛仔裤将她的修长美腿与腰臀间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。她的两只手按在陈尧的肩膀上,目光平静,“天罚之路已经开始,这条路九死一生。”
陈尧抬头有些迷茫的看着木下樱的眼睛,他不明白,为什么面对巨大的黑暗和死亡,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孩子能够如此坦然。
“樱姐,你不怕么?什么天罚,这完全是自杀啊。”
陈尧艰涩的问了一句。木下樱利落地将衣物装入行李包,拉上拉链,挂在左侧肩膀上,然后熟练的将棕色长发盘起来,用一根金色的簪子固定。她的脸毫无遮掩的凸显出来,这一张足以称得上是日式美颜的脸,随着她弯腰的动作,与陈尧的脸面对面。
陈尧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。太过美丽的事物,总会让人感到局促。
“陈尧,没有人不会害怕。尤其是面对死亡的时候。有的人看起来无惧,只不过是他表现的勇敢了一点而已。你在法善寺的表现我很遗憾没有能亲眼看到,但我还活着,就足以证明,你很勇敢!也有着无法估量的潜能!你想要迅速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,想要找到那些你想要找到的秘密,就必须要捅破‘恐惧’这一层膜。”
木下樱似乎在暗示什么,也似乎若有所指。她阻止佐藤想要说什么的举动,掏出一部黑色的手机递给陈尧,“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,我和佐藤先走一步,你若是想好了,就打电话给我。美国也好,中东也好,还是你想回中国,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是能做到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我从来不强求。勇敢,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。”
说完,她直接拉了发呆的佐藤朝着门口走去。
“哎,我说鬼面陈——”
话没说完,就被拽了出去。房门关闭的那一刻,陈尧感觉整个世界再次静寂无声。一切都像是那个雨夜,老爹被爆头的瞬间。他又像是变回了那个孤独一人的陈尧,在每一个放学的路上,磨蹭很久,迎着最后一丝夕阳走入黑暗之中。
东京。池袋。月银通大厦。
高级顾问室墙壁上的挂钟,已经指向了十点。落地窗外,闪烁的霓虹光影斑驳进来,落在寺田刃光洁如新的脑袋上,交织出某种写意的影像。他倚在旋转座椅上,坐的很沉,两双大手在胸前交叉。
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还在亮着,上面反复播放着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。那是这些天在日本网络非常火的一段视频,名字叫“神秘异种人大战”。由于是在夜间拍摄,拍摄的装备也不是很专业,所以整个视频看起来非常模糊,但是仔细看,还是能看到一些惊心动魄的画面。譬如飞舞的翅膀,比如凭空从掌心凝现的光之长鞭,光之长刀,还有那个以一敌二的人眼中爆发出来的红莲般的火焰……
整段视频也就一分钟左右,而且还犹如慢镜分解一般不断的卡顿。但是寺田刃却像是着了魔一样,一遍又一遍的看着。
咚咚。
门轻轻地被扣响。但寺田刃依旧没有出声。隔了一会儿,又是轻轻地敲门声,附带着一句“失礼了”,门被拧了开来,一身白色西装,金色无边框眼镜的石川走了进来。他微微扫视了一眼寺田刃此刻的状态,不动声色的走到他的身后,弯腰行礼。
石川佑一,三山组高级顾问寺田刃的助理。向来以冷静的头脑,狠辣的手段在三山组内部为人所熟知。
“抱歉,让您久等了。”
石川轻声说道。
“这段视频你看过了没有?”
寺田刃缓缓开口,声音显得有些沙哑阴沉。石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仔细看了看视频。
“是的,现在非常火。来的地铁上,坐在我旁边的年轻人一边看一边咋呼的可以。”
石川耸耸肩,故意想要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。
“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么?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倾奇者。但鼬和蛇崎不是一般的倾奇者,他们有着古老的飞翼倾奇者的基因,也是天龙苑的大先生派到我身边的得力干将。正因为如此,我以一个高级顾问的身份,才能在三山组的高层得到众人的支持。可是他们都死在那个人的手中……”
寺田刃的声音像是磨盘一样,一个字一个字的碾碎出口,交叉在一起的手指发出了惊心动魄的声响。
“不知道。”
石川回答的十分干脆,干脆的出乎了寺田刃的意料,他甚至将愤怒的眼神对准了他。
“光看这个视频我怎么会知道那是谁?但除了视频之外,还有一些更清晰的图片……”
他说着,掏出银色的手机,指尖轻划几下,一张图片随即出现在寺田刃的面前。那是一个银色中发的年轻人,怒目而视,双手正扼住两名飞翼倾奇者。
“您仔细看他的手背——确切的说是左手手背!”
石川提醒了一句。寺田刃随即将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年轻人的左手背。那只颀长瘦削,而又骨节凸出的左手背上,赫然有一枚暗紫色的印记,形如勾玉。
啊!
寺田刃忽然站了起来,双手抢过石川的手机,看了又看,然后蓦然回头,“须佐家的本命勾玉?!”
石川平静的点点头。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。
“十年前您赶到须佐家的时候,并没有找到须佐家的小少爷。他随着熊熊火焰与须佐家一起消失殆尽。那时候您曾说过,或许他还活着。”
寺田刃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十年前须佐家的覆灭,十年后背负须佐家本命勾玉的少年回归……这些与大阪东陵会的分裂,自己的次子寺田长明的死,像是两条毫不相关,却又紧紧相依的两条线,将他缠绕起来。
“石川,立刻帮我接通天龙苑大先生的电话——”
他说着,忽然伸出一只手又否定,“不,我要直接去一趟京都!”
寺田刃深深吐出一口气,将手机递还给石川,他慢慢走到落地窗前,高大身体将闪烁的霓虹阻挡了大半,整个房间更加黑暗。
“可是,须佐家的少爷为什么要杀死鼬和蛇崎呢?他们两个不过是我派去大阪,确保干掉木下一族的底牌而已啊……”
石川的嘴角划出一丝笑意,“或许,是有人略施手段故意要借须佐家少爷的手除掉您的王牌……”
“谁?!”
寺田刃豁然回头,一脸凶恶。石川不说话,只是静静望着他。
“大岛健次?!”
寺田刃自己给出了这个答案,他双拳紧握,“看起来所有的问题都有了头绪,一切都是为了三山组组长那个宝座啊……为了打压我,他竟然如此阴险,可恶!”
寺田刃想起来什么,抬头再次看了看挂钟,“距离天罚开启,还有不到两个小时,第一战出动的会是哪一组?”
石川低头看了看手机,微微惊愕了一下,“萨摩。”
听到萨摩这两个字,寺田刃的脸忽然露出了笑意,“看起来,大先生也不愿意看到星火燎原的事态,打算在一开始就掐灭在摇篮里啊……”
他笑着,双手背负身后,重新恢复了那种高冷与肃杀,径直走出了房间。
石川佑一站在寺田刃刚才站过的地方,目光在霓虹光影里微微迷离起来。
滴!
手机提示颜色红的像是一滴血,他切换过某个程序,点开来,那是一个有些幽暗的监控画面。夜视镜头监控的画面中出现许多玻璃展柜,还有大幅的屏风画卷,这时候,一头银色中发的年轻人忽然出现在镜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