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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珍山墓园。
孙耀生在这里买下了一片地,让人在这里弄了个小花园,花园里只有孙芸芸一座碑。墓碑很新,才刚下葬不久,照片上孙芸芸笑得无忧无虑,眼神里都是骄傲和自信。
孙耀生裹着大衣,整个人老了两岁,疲惫地坐在墓碑前。
孙耀生身后,一个司机,四个保镖,还有孙甜、林静香,几个人一声不吭地陪伴着他。
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,只有孙甜动了动身子。她没想到,自己才刚统考完,知道自己考了很好的分数,现在家里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。
曾经对自己最好的姐姐去世了,爸爸在法庭上也受了打击。
孙甜往前走了两步,想去陪孙耀生,可是听到了孙耀生急促的呼吸声,她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,不敢再继续上前,害怕刺激到孙耀生。
前头,孙耀生看着墓碑上孙芸芸的照片,沉寂了好久才说话:“芸芸!”
原本平静的气氛,一下子又起了波澜。
“你死的太不值了,芸芸。你才三十出头,人生还没有开始,爸养育了你这么多年,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你生儿育女,爸能给你优越的生活条件,却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幸福……如果可以,别说一个陆西爵,五个陆西爵爸都给你找来。可是,你为什么不愿意给爸机会?冲动选择了这样一条路?”
“你恨慕安然和霍彦朗,就应该告诉爸,要不然,你等等爸也好!何必把自己一条命搭进去?现在,就连你的死,爸都没办法替你讨回公道。你想不开之前,怎么就不考虑一下爸?”
“你死了,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,你有没有想过爸的难受?”
孙耀生颤抖抬手,轻抚在孙芸芸的照片上,手指停在孙芸芸微笑的脸上,然后开始一阵轻搐,很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!
“霍彦朗,慕安然,你们欺人太甚!”
“别以为我孙家败诉了,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,芸芸……爸一定替你报仇!”
孙耀生说着,低低啜泣。
一个大老男人,竟然这样伤心,抱着孙芸芸的墓碑哭。
“爸,你别太激动了!”孙甜看到孙耀生,实在也忍不住了,眼含泪水冲上来扶住孙耀生。
孙耀生以为是林静香,正想抚开,结果看到是孙甜。
孙甜眼睛红红的,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全是难过,孙耀生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:“甜甜。”
“爸,我在!我在!”
“你姐姐死了……”孙耀生低声说,然后伸手摸孙甜的脸,“爸现在只剩下你了。”
他曾经不止有两个孩子,孙芸芸之所以和孙甜年纪相差那么大,那是因为中间还有一个男孩,只不过那个男孩五岁的时候因为意外事故夭折了。之后再过了几年,他便有了孙甜。
这些年孙芸芸和孙甜一起长大成人,都是他的掌上明珠,现在没了大女儿,只剩下小女儿。
孙耀生眼里的恨意慢慢消退,现在只有面对孙甜的时候,他才会有好脸色:“甜甜,爸爸是不是一个很不称职的爸爸?”
“没有!”孙甜哭着狂摇头,“爸爸在我眼里是最好的爸爸!姐知道你现在这么难过,当时也不会做傻事。”
“做什么傻事?”孙耀生突然出声喝住孙甜。
他狠狠纠正道:“你姐不是做傻事,明明是有人把她撞下去!所以她才会死!你没有看到芸芸最后从水里出来的样子,如果你看到,你也会恨!”
“爸,你别这样,别这样好不好?”孙甜都要急哭了,庭审她也去了,所以情况她都知道,“姐也有错。爸,你不是问我,你是不是称职的爸爸吗?在我心中,你一直是最好的爸爸,你疼我,也疼姐。这么多年来,因为有你的保护,我们才能健康成长。但是爸……请允许我说一句实话,你太疼我和姐姐了!”
“甜甜。”
孙甜咬咬牙,“所以有的时候,我们常常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而已!”
“是普通人,就要遵守规则,就要学会尊重别人。我们不是公主,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围着我们转,让所有人都乖乖听我们话!”
“姐就是被宠坏了,她太骄傲了,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,一定马上要得到。这么多年,姐想要的东西还少吗?高中的时候,我就听到她在房间里骂慕岚姐,因为她嫉妒,嫉妒慕家比我们孙家好。后来爸你打败了慕家,慕家破产,姐终于如愿以偿,所以姐更得意了……”孙甜哭得不像话。
“你或许会高兴,自己让女儿扬眉吐气了,可是爸,你想过没有,没有挫折的人生算是真正的人生吗?随着我们孙家事业蒸蒸日上,想要巴结姐的人更多了,所有人都对姐姐阿谀奉承,对我也那么好,每个人都让着我们,却没有人想过要教导我们怎么做人,我们看起来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可是……这个世界并不是这样简单,也会有人不对钱屈服啊!钱又不是什么都能买到?能买得到阿谀奉承,可能买得到真心的尊重吗?”
“姐她也很难过,我相信她也不是存心选择了这条路,但她没办法,她活不下去了啊。爸,你一直让她那么骄傲,有人说她半句不好,你就会帮她报仇,可是你也老了,总有一天会累的,到时候我和姐姐怎么办?我是想明白了,所以愿意脚踏实地当个普通人,可是姐不明白。她宁愿孤注一掷,花大笔价钱去买自己和陆西爵的新闻,甚至用手段威胁陆西爵,留下陆西爵,甚至逼陆西爵结婚。”
“对于姐姐来说,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,可是爱情怎么能得到?人心怎么能得到?不尊重别人,又怎么能得到别人的尊重?这个道理,姐一直到死都不明白!在这个世界上,能够无条件对我们好的人,永远也只有自己的家人。”
“爸,你很好,你是个称职的爸爸,可你却也是不称职的爸爸,你太宠姐姐了,甚至忍不住不让她吃一点苦,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,这让我们受到打击后就会疯掉的!你曾经可以改变姐姐的命运,但你没有……在疗养院里,你还是任由着她,去巴黎的时候,你还是由着她,甚至是结婚的时候……如果没有那么多过度的疼爱,姐就不会受到这样的打击。”
“她一直那么骄傲,可是突然有一天,全世界都说她不好,都知道她最想忘记的过去,甚至她最想要的一切全没了,被当众拒婚,被报道出去,她怎么能活得下去?爸爸!姐姐的死,我们都有错!不是别人撞死了她,而是我们大家一起害了她!姐姐的骄傲逼死了她自己,所以……我们不要再固执下去了好吗?”
孙甜红着眼眶,轻轻拉住孙耀生颤抖的手,“爸,我知道你很难过,我也很难过!我不想姐姐变这样,我也不舍得姐姐离开,可我们都还活着,我们必须要接受。姐姐已经死了啊,可我们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。你不能再这样了,好不好?放弃吧!”
“放弃什么。”孙耀生颤抖。
孙甜哑着声,鼓起勇气:“放弃报仇,因为真正要怪的,是我们自己啊!是家人,这个家让姐姐太骄傲了,所以她输了这次,才不愿意活着!”
“我不想看到姐姐死了,而爸爸也这么不开心,一辈子活在仇恨中!”
不说擎恒集团怎么样,不说霍彦朗为人怎么样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,单从这件事上看,霍彦朗和慕安然并没有对姐姐做什么。就算要报复,要让别人付出代价,那又怎么样呢?
一直深揪着一个错误不放,这才是最大的错误!
“姐姐死了,我们就让她安心地走。爸,你也好好保重身体,以后还有我,好不好?”
突然,孙耀生抬头看着孙甜,愣了一下,然后狠狠地把孙甜的手甩开。
孙甜一愣:“爸?”
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孙耀生沉睨着沧桑的眼眸,盯着孙甜。
紧接着,孙耀生问出一句孙甜这辈子都想不到的话。
“你让我放弃?甜甜,你姐死了,你让我放弃报仇?!”
“爸……”
孙耀生厉声:“这件事你以后提都不许再提!”
不仅是孙甜,还有林静香,甚至是任何人!
“爸,你怎么……”怎么能这样!
孙甜含着泪,不知道孙耀生为什么要骂她。
“以后这些话,你讲也不许再讲!”孙耀生制止孙甜。
孙甜还以为孙耀生能听得进她的话,结果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吗?
“爸,我没说错什么,为什么不许我再提?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为了姐姐而难过。这件事到此打住不好吗?没了姐姐,你还有我,还有小妈。”
她真的好想告诉孙耀生,她已经从之前的事情走出来了,决定好好面对生活,好好学习。她才十八岁,未来还有大把的日子,她想上个好大学。除了性格,她可以努力把一切做得比姐姐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