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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家具城出来,苏铭带着我直奔江门的护城河边,这里离我舅舅家很近,一到这里,我瞬间想起我那惨死在王寡妇之手的表妹,心里一阵难过。
苏铭看我眼圈有点发红,也猜出我是为表妹伤心,便伸手搂住我的肩膀,说等一会东西找到了,我们买点东西去舅舅家看看,也算是替表妹尽孝了。
我点了点头,也只能这样了。
说完我跟苏铭手拉着手在护城河岸边走,现在是下午三点多,阳光正好,岸边绿化带种了不少大树,其中竟然还有枫树,现在枫叶已经全都红了,远看上去跟燃了一大片火烧云似的,风一吹火红的叶子就哗哗往下掉,那场面,竟然说不出的浪漫。
我心里的抑郁不觉减轻了几分,手跟苏铭十指相扣,就那么静静走着,他双眼注视着岸边的柳树,我双眼则注视着他,有那么一瞬间,我感觉时间好像都定格了,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,我能一辈子就这样陪苏铭走下去该多好。
就在我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片浪漫当中的时候,耳边突然出现苏铭微冷的声音,一下子打碎我刚才所有的幻想:“鹿瑶,专心看树。”
“看什么树啊,这大秋天的柳树怎么可能会开花,再说就算真有柳树开花,我也不知道柳树花长什么样子啊,平常从来没注意过。”我顿时不高兴了,苏铭怎么这么不解风情,人家正专心致志的欣赏帅哥呢,他竟然让我看树!
不过被他这么一打断,我还是将目光从他脸上转移走,观察起河边的柳树来。
这些柳树叶子大多都黄了,即便剩下没黄的,也基本都是深绿色,破破烂烂的,风一吹叶子就往下掉,搞得河面上飘满落叶,只剩下光秃秃的柳条在河岸上张牙舞爪的,看上去不是太美妙。
我跟着苏铭一直走,一连找了一个小时,看到的都是这种景观,我顿时没耐心了,腿也有些累,便坐在河边的长椅上问苏铭是不是记错了,我们要找的是开花的其他树,比如秋季开花的桂花树什么的。
“不是,就是柳树。”苏铭道,他也在我身边坐下,微凉的手落在我酸疼的腿上,一边轻轻揉捏一边笑着问我是不是不想找了,如果累了,就让我在这长椅上休息一会,他自己去找,找到后回来跟我汇合。
我点点头,刚想嘱咐他早点回来,如果实在找不到就算了,大不了我跟我妈商量一下,把那张床退了,就听见一旁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,像是小孩的。
我顿时有些害怕,一般邪乎事见多了,人的胆子也会变小,而且这地方虽然风景优美,但位置偏僻,平常来这里的人并不多,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小孩子来。
苏铭显然也听见那笑声,拍了我两下,示意我别紧张,他自己则朝那片树林走去。
我怕他出事,也顾不得累了,紧紧跟在苏铭身后,绕过挡在面前的那片树林,小孩的笑声顿时清晰了很多,声音也更大了。
“十月七,柳花蜜,吃进嘴,甜腻腻……”
小孩一边笑一边大声的念童谣,声音飘忽不定的,在林子里跑的很快。
我心里顿时一紧,如果我没听错的话,那小孩刚才唱的童谣里有柳花蜜这三个字。
我急忙喊苏铭,想让他跑快点,把那小孩抓住,或许能问出开花柳树的线索,只是我拽了他一下还没来及说话,苏铭就一把捂住我的嘴,低声嘘了一下,让我别出声。
然后他一把将我横抱起来,身子快速腾空,直接升到树梢的高度上,居高临下的往下看,转眼就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在我们刚才走过的林子中闪过。
那速度非常快,绝对不会是人类,看清楚那身影的活动轨迹之后,苏铭勾唇一笑,让我抓稳了,然后一个俯冲下去,直接挡住那黑影的退路。
黑影口中还念着童谣,猛地被我们拦住之后吓得尖叫一声,然后惊恐的看着苏铭。
我这才有机会看清,这黑影是个小男孩,大概六七岁的模样,身上一丝不挂,竟然什么也没穿,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个小黑猴子。
“你是……厉鬼大人?”我打量男孩的功夫,男孩的双眼也在苏铭身上看来看去,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了苏铭一嘴。
苏铭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问男孩刚才唱的那个童谣是什么意思,他是不是知道柳花在哪。
听到苏铭提柳花,男孩明显精神一紧,脚往后退了两步想逃走,只是他还没来及动,苏铭已经身子一闪,将男孩的后路堵上。
我们一前一后将男孩夹在中间,见实在没有路可以逃跑了,男孩脸一苦,小声道:“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柳花,你们可不可以别抓我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我瞬间被男孩可怜巴巴的模样逗笑了,道。
只是我说完之后男孩并没有鸟我,而是眼巴巴的瞅着苏铭。
我顿时自尊有点受挫,一直到苏铭亲自答应不会为难他以后,小男孩才在前面带路。
我们跟在男孩身后走,他带着我们在林子里绕老绕去的,绕了几圈后,眼前忽然一亮,我们竟然又回到河边了。
只不过此时眼前的景象跟刚才看的一点都不一样,整条河变成了一汪春水,清澈透底,映出翠绿的颜色,旁边绿化带上也开着白色的桃花,繁花胜雪,萧条的秋景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,整个一幅草长莺飞的春景!
我顿时就愣住了,像做梦一样看着面前的景色,还抓住苏铭的手咬了一口,问他疼不疼?
“不疼,但你没有做梦。”苏铭道。
说完他已经拉着我的手朝河边走去。
河边依旧是刚才我看过的那颗柳树,此时也已经换了样貌,枝条柔软,抽着嫩黄的枝芽,每一个芽点上还长着一条毛绒绒的东西,正是柳树花!
我顿时激动了,没想到还真能找到开花的柳树,此时苏铭已经幻化出鬼爪,走到柳树旁,将那些带着柳花的枝条都割下来,足足割了二十多根才停下动作,回到我身边,说:“好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想找那个小男孩道谢,谁知我身后早已没了那小男孩的身影。
苏铭说一进入这里那河童就溜了,现在不用找他,直接回去就行。
说完他拉着我的手,顺着来时男孩带我们走了路,七拐八拐的绕了回去。
原路返回后,外面再次恢复成秋季的样子,我心里觉得神奇,就问苏铭刚才那是什么情况,还有那个小男孩,刚才苏铭说他是河童,难不成他平常就生活在河里?
苏铭点点头,拉着我随地坐在河边,手里一边摆弄那些柳条,一边跟我讲那河童的来历。
我这才知道,原来河童并不是一出生就生活在水里的,也不是什么水里的怪物,而是水鬼的一种,一般在水里淹死的人,魂魄都会被囚禁在水里,必须再找个替死鬼才能投胎转世。
所以在某些地方的乡下,老人都不让家里孩子去死过人的河流里游泳,就是怕被水鬼抓了替死鬼。
不过那种水鬼一般都是淹死的成年人,小孩因为心性单纯,淹死后并不知道抓替死鬼就能脱身的事,他们常年累月的游荡在水里,有时候还会救个别溺水的人,这样一直做好人好事,时间久了,就会被河神看上,收为义子,这样他们就脱离了鬼道,成为河童。
讲完了河童的来历,苏铭手里的柳条也已经被他编成小人的模样,我顿时把小人拿过来,把玩了一下,夸苏铭手真巧,没想到他还会编这种东西,想必这个小人就是他用来安置老爷子魂魄的东西。
苏铭点点头,让我把小人收好,然后去附近超市买了些东西,带我去了舅舅家。
他家还是跟以前一样,只不过一转眼的功夫,半年就过去了,说起来自从表妹的丧事办完之后,我就再也没见过舅舅舅妈了,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。
我有些迫不及待了,快步往舅舅家跑去,他家住的是平房,进了大门之后还挡着一个墙砌的屏风,路过屏风的时候,我隐约眼一花,好像看见屏风后面藏着什么东西。
我绕到屏风后面想看看刚才眼花的究竟是什么,只是我刚绕过去,身后就传来舅妈的声音,叫了我一声瑶瑶,然后问我最近不忙吗,怎么想起来看舅妈了。
被舅妈这么一问我顿时有些愧疚,当初表妹临走前,叮嘱过我好好照顾舅舅舅妈,我也一口答应了,可是接下来这半年风波不断,我一直忙着应付,就把这事给忘了。
现在看着面容憔悴的舅妈,我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。
她瘦了很多,以前足有一百三十多斤吧,现在瘦的估计不到一百斤了,头发也有些花白,才四十出头的年纪,看上去竟然像六十多的老太太一样。
她看到苏铭有些意外,给苏铭泡了杯茶后就把我拉到一边,悄悄问我苏铭是谁,怎么来的不是王玮。
我只好告诉舅妈我跟王玮分手了,苏铭是我现在的男朋友。
“噢,这样啊。”舅妈应了一声,脸上明显划过一丝失望,然后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,频频看向苏铭,好像有话碍于苏铭不方便说一样。
我顿时说我想去卫生间,然后看了舅妈一眼,果然等我走到卫生间的时候,舅妈也跟了上来,犹豫了下还是问我:“瑶瑶,王玮那孩子人不错,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啊。”
“感情没了,就分手了。”我道。
“那……你现在跟王玮还有联系吗?我记得王玮好像懂点那方面的知识,实话跟你说,我最近总是梦见你妹妹,梦见她痴痴傻傻的站在家门口,就院子屏风那一块,看着我也不说话。”
“我总感觉那孩子跟没走一样,你要是跟王玮还有联系,就让他过来一趟吧,给你妹妹超度超度,让你妹妹能早日投胎,下辈子投到一个好人家里,也算了了舅妈的心愿了。”舅妈道。
被舅妈这么一说,我瞬间想起刚才进门时在屏风处看到的虚影,舅妈做梦也是在屏风处看到表妹,该不会这根本不是表妹托梦,而是她的魂魄真的躲在那里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