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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雨贤想也没想就回答，“快十八了。”
“我今天十七。”楚兮笑了，“可是我却觉得我这辈子已经活的够久了。”
杜雨贤握着匕首的手就有些软，她没想到这女孩比自己还小。
靠，什么女孩啊，杜雨贤又在心里骂自己，这女的可是楚兮，跟她娘跟她哥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的楚兮。
但同时她的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，就算她不是好人她也比你小比你小。
“说这么有的没的又有什么？楚兮，就算我今天放过你，你觉得，你们今晚还能从这皇宫里飞出去吗？不是你死。就是我忘，今天这里的规则就是这么简单。这一点，我还是从你这里学来的。你从来都不会同情任何人，今天我也绝对不会同情你。”
楚兮嗤笑一声，“谁需要你同情我了？杜雨贤，你还是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吧。”
她一说，身子忽然转过来将杜雨贤的手腕一捏，杜雨贤连连退后退到房檐边上的时候脚下踩空，然后她自己一个重心不稳，掉了下去。
她掉下去的时候看着楚兮在上面望着她，脸上的神情冷漠又得意，她觉得自己这又是被骗了。
大骗子楚兮。
这个时候杜雨贤当然不能任由自己就这么掉下去然后一命呜呼，可是皇后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弓箭手准备，就趁着这个时候将她给射成马蜂窝。
穆青这边眸光略动，人已经飞过去抱着杜雨贤在空中划过了好几个圈。楚沐因为要守着皇上不能动，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了手中的玉萧。
食指轻动，将玉萧放在自己的唇边，跟琴音完全不一样的清冽的萧声渐渐传来，平复人的心智。
跟琴音有很大的不一样的地方是，这萧声因为略有些尖锐，里面夹杂着的某种声线在温柔之中忽然就像化作了一个毒刺，毫无防备的直直刺入敌人的心脏。
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神，感受着周围一点一点的动静，这世界上最美的东西，真的是可以用来杀人的。
今天，他就破戒一次吧。
穆青趁着这个机会将杜雨贤放下来，手里也握住了一把长剑，向天空一指，空中响起了烟花，意味就在今夜，必须收网。
杜雨贤看着那烟花，问穆青，“你在外面还有人吗？”
穆青的眼角的余光瞥过来。
“不是，”杜雨贤解释，“我是说你在城墙之外是不是还布置的有人。”
秦枫解决了好几个黑衣人之后和楚绾仪一起凑过去，“江蓝那小子差不多也应该到了，这里一定要速战速决的才好，拖下去没有意思了已经。”
杜雨贤也觉得真的没有意思，可是这里还是一副水深火热，谁也没有一下子处于劣势的感觉。
她望着前面的楚谭，“你停手吧。”
杜雨贤说，“楚谭，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，快停手吧。”
楚谭的眼睛在杜雨贤身上停留着，嘴边不知道何时沾染上了一抹鲜血，现在的他真的像喝了血的地狱罗刹。
“将军夫人，”楚谭叫了一声，又叫了一声，“雨贤。”
这个女人，他以前一直觉得可爱，觉得她跳跃的真的就像那一抹阳光。
而这抹阳光，是他自己永永远远都无法触及到的。
杜雨贤觉得楚谭的目光有几分可怕，也有几分可怜。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时候在城广殿里遇到的那个他，在那个密闭的黑暗的房间里，眼神沉寂的吓人的楚谭。
她鼓起了内心的勇气，“我觉得你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。”
那个时候楚谭是不是救了她，将她放出了那个地方？可是为什么，那些黑衣刺客，又是为什么？
“将来夫人看起来还是很怕我”，楚谭往前移了一步，杜雨贤就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在穆青的身后，目光真跟一个害怕的小女孩子那样看着楚谭。
就是因为杜雨贤的这个反应，才让楚谭觉得恨，恨她为什么每次看见自己心里就只剩害怕？
也许，他本来就是一个只能让人害怕的人。
很小很小的时候，他就知道，他这辈子注定了只能成为这样的人。
高芊芊在一旁看着楚谭，眼眸里布满着心痛。楚谭这个人本来就跟常人不一样，很小的时候皇后生下了他，却一直将他当做一个棋子养着，她养着楚谭只有一个目的，就是让他夺皇位，做皇帝。
楚谭小时候是没有一个多好的童年的，都是在你争我躲里渡过，皇后只教他怎么害人，怎么去怀疑别人。在楚谭十六岁那年，他发了疯。
发疯的原因，是因为他杀了一个女人。他的，刚刚娶过门不久的妻子。
皇后说，那个女人留着也是没用的，谭儿，母后会为你找一个更好的。
那一夜下着漂泊大雨，楚谭从宫里来到了宫外，他杀了很多的人，手上也沾满了很多的鲜血。
最后他倒在血泊里，浑身抽搐。
高芊芊才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他那样狼狈，他瞪大着惊恐的眼睛，抱着头，一直在雨水里抽搐着。他看见高芊芊的眼神，就如同在看一个厉鬼一样。
高芊芊那时候已经十五岁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少女，她将他带回了她住的客栈，并为他请来了一个民间的老大夫。
大夫给他诊过脉之后摇了摇头，说，他这是得的一种癔症，可能是他经过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。老夫也没有办法，先给他开几副安神药吧。
楚谭的这种癔症，是不治之症，发病的时候十分的恐怖。但是醒来之后就会什么都记不得。
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，高芊芊正喂他喝药，他理所当然的忘记了所有的事情。
唯一记得的，就是他杀过人。
但他的沾满鲜血和泥泞的衣服已经让高芊芊给换了，“你病了，这是大夫给你开的药。”
楚谭盯着她，觉得自己身上很好，一点儿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。他不信，高芊芊那个时候大概是犹豫了一下的吧。
说，“你一个皇子，生了这样的病自己却不知道，我应该告诉你的。”
然后在楚谭探究的目光里，高芊芊说了她昨夜见到他时候的样子以及大夫人说的话。
比起关于自己病情的震惊，楚谭只问了一句，“你怎么知道我是皇子？”
第496章：
看样子，楚谭那个时候似乎对她还没有一丝的映像，她低了头，行了一个礼，告诉他自己是高明之女。
也就是那个时候吧，高芊芊才算是和楚谭真正的有了某种交集。高芊芊生来是一个性格比较冷淡的人，但是她的冷淡只限于她的性格比较安然自然，其实她的为人并不漠然。
那个时候她顺手搭救了楚谭，原本就没有想着这个人会感激她，但是她更加的没有想到的是，她的搭救会给自己招来如此多的麻烦。
这个麻烦就是楚谭。
因为她知道了他的秘密，他只给了她两个选择，一是死，二是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人。
高芊芊那个时候还算是比较小的，她静静的看着这个明明就是十分狼狈的皇子，默然的接受了楚谭的第二个选择。
因为她还年轻，自然不可能会去傻到选择死。但是来到了楚谭的身边之后，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里的那样简单。
楚谭不简单，楚谭周围的人就更加的不简单。
而皇宫里的人，除了她之外，就应该没有人知道楚谭得了这种怪病。
他每一次的发病，都是她陪在他身边的，她的琴音可以抚慰他的心神，她就留下来给他弹琴。
真的是因为她的心够软，她看着看着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脆弱的一面，心里念念着就生出了那么丝同情和不依不舍的意思。
楚谭的三个夫人都是亲自死在他的手里的，她记得他杀过人之后过来找她，抱着她大声的哭泣，求她不要离开的样子。
她多么的想给他一丝的安慰，但是第二天醒来之后，他自己说过的什么，他就全盘不记得了。
她当那是一场梦，可是，那也是一场真实的梦。
楚谭这个人在心底里深处，可是也像大家觉得他那样觉得自己，是有些变态的。
只是他最后会喜欢杜雨贤，真的在高芊芊的预料之外。高芊芊想嫁给楚谭这颗心是真的，可是在杜雨贤出现之后，她竟然会觉得，如果那个女孩子能够陪在他的身边带给他一丝快乐也是一件好事。
但她是将军夫人，她的身份注定了这个想法只能是一场虚幻的梦。
可是楚谭偏偏愿意将这个梦做下去，这让高芊芊心里更加的纠结，也更加的心疼。
楚谭这个人傻起来的时候，真的比很多的人都还要傻。
楚谭望着杜雨贤眼睛里的那抹惧意，就像被深深的套在了一个牢笼里。移不动，也无法移动。
“其实我早该一剑杀了你，”他的剑一下子朝着杜雨贤指过去，眼神决绝亦狠毒，深底里还含着某种无法让人轻易察觉的心痛，“早知道你会这样扰乱我的心神。”
他就应该一剑杀了她。
杜雨贤虽然胆怯了些，这个时候她也想站出来将一些事情给弄明白，“上次那些黑衣人都是你的手下，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你。”
因为这些黑衣人，她上次差点就归西了，还让云霓受了剑伤。
“我原本只是想要将你抓住的，”他说，“可是你偏偏这么不听话，”
他脸色浮起一抹阴阴的笑，将剑举在了自己的面前，他其实更想去利用她对付穆青。
因为这件事情，他自己还犹豫了好久，最后还是决定放过这个女人。
“你唯一的利用价值也只有这个了，”楚谭的表情沉沉浮浮的，眸光一斜，看着穆青，“如果我抓了她，你应该就会认输了吧。”
他的话音一落，电光火石之间，身影一闪，朝着穆青袭过来。那身影，真的快的已经看不清。
穆青怀里抱着杜雨贤，楚谭的进攻却不是朝着穆青，而是朝着杜雨贤来的，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利剑就要刺入自己的胸膛，心中的惊恐已经无法言喻了。
穆青的脚一点地，抱着杜雨贤就朝着一边转过去，避开过去。杜雨贤闭着眼睛，感觉自己在转动，还能听见冰刃在空气中交战的声音。那声音一声一声的，撞击在杜雨贤的心头。
“不好，”楚绾仪在地下看着情况，突然说，“穆青哥哥这样抱着雨贤施展不出来身手，会受伤的。”
秦枫也说，“这楚谭突然之间怎么变的这么厉害？我得过去帮忙。”
“再等等，”楚绾仪叫住了他，“先别着急，再看看，穆青哥哥不一定会输的。”
此刻间，城门外的将士都已经攻了进来，楚谭的黑衣手下虽然奋力抵抗，但也抵不过这么多人。
楚兮的冷眸一凝，已经有人在喊了，“太子，还不快束手就擒，你现在已经逃不出去了。”
楚谭将穆青推的老远，自己也后退了好多步。
束手就擒？他冷笑，今天这句话他已经听的够多了，他宁愿死在这里，也不会的放手的。
楚王现在也已经在江世远的搀扶之下站起身，深深的眉目望着，那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那种心痛和颓气。取而代之的而是一种深深的杀意。
天下之大，无论是谁，如果敢背叛他，最终都逃不过一死。月华是这样，楚谭和皇后会是这样，而楚沐，最终也只能是这个结局。
他挥手，发出指令，“来人，全力将这个叛贼给朕拿下。”
虽然是抱着一个人，但是楚谭还是无法接近穆青，穆青不跟楚谭硬碰硬的打，但是闪躲还是能留有余地的。
最后他跳到一个地方将杜雨贤放下来，剑风一扫，站在高处的他真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。
杜雨贤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凛冽，那眼神里虽然什么都没有，只如同秋日的寒水一样，那样寂静，却让人深深的觉得凉到了骨子里。
他看了楚谭一会儿，利剑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他过去，大家只能看见两道闪电在空中交战。
穆青说，“我刚刚留着力气，只是想活捉你，但是现在，没有这个必要了。”
“不要！”这一声惨叫，是高芊芊叫出来的。
眼看着穆青的剑就要刺入楚谭的胸口，她眸光一划，盯住远处的杜雨贤。
但是楚兮似乎还要比高芊芊更快一步，她跃到杜雨贤身后，说，“就算我今天死了，能够拉着你垫背，你也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