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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傅,您有事情瞒着我。”于冲对待墨老的态度,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恭敬。
墨老心中似乎也在挣扎,身体在不停地颤抖。他毕竟是看着于冲一点点成长起来,他的心中对后者有着无可替代的情感。
墨老并没有回答于冲的问题,而是突然说出一句惊人的话,道:“老夫可以为了你去死,你信不信?”
他二人这些年来经历患难荣辱,名义上虽是师徒,但情感越更像是父子。
于冲毫不怀疑地道:“我相信。”他继续道:“如果真到了那天,我也可以为你死。”
墨老点了点头,道:“我相信你能。”
墨老既然可以为于冲而死,但却为什么不能接受少年对嫣然的爱,就因为墨嫣然是他的女儿?
这根本说不通。
墨老静静地道:“我可以为上刀山火海,甚至可以为你而死,但我却不能让你继续喜欢嫣然。”
“当初遇见你的时候,我以为嫣然已经死去,所以便纵容了你对她的爱。但现在不同,那具空棺告诉我,嫣然她并没有死。她既然没有死,你们就有可能再见面,所以我必须阻止你。”
墨老的神色突然变得冰冷无比,厉声喝道:“你们相见的时候,如果你心底还爱着她,我只好送你们上路!”
于冲的心咯噔一震剧痛,全身的气血都因为心中的矛盾和困惑而逆流。
噗!于冲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,染红了胸前衣襟。
“师傅,这是为什么,这到底是为什么!”于冲的泪水与鲜血一同流出,心中悲伤万分。
墨老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,道:“我知道你心中一定很难受,我的心也同样难受。长痛不如短痛,你还是忘了她吧,你们若是真的在一起,那才是最大的痛苦。”
墨老将一丝澎湃的魂力注入于冲的体内,少年立刻觉得神清气爽,憋闷的胸口立刻舒展开,逆流的血液顷刻复原。
“师傅,你突破到冥魂第七层了?!”于冲惊讶地问。难怪墨老刚刚散发出的威严,竟然能将于冲这个武宗彻底震慑。
墨老点了点头,道:“正是为了专研第七层,这几个月中我才闭关不出,一直潜藏在玄魔戒之内。”
冥魂宝典共有六层,就连那创造冥魂宝典的先辈大能,也没能参悟出第七层。墨老不但参悟出不存在的第七层,自身更炼成了第七层。
墨老不去理会少年的话,而是将话题再次转回,道:“你对嫣然的爱,并不能叫做爱,而是一种感激。你感激她对你的救命之恩,想要去关心她、报答她,根本上只是一种报恩之情,是一种歉疚之情,这并不是爱。”
于冲的心咯噔一震,仿佛被人说中了要害。听过墨老的话后,他自己也不禁扪心自问:“难道我对嫣然的感情,真的只是感恩之情?没有一点的男女之爱?”
于冲努力地回忆着他与嫣然、在梅雨镇中的点点滴滴,他这时候突然发现,他竟然想不起嫣然的样子!
嫣然到底是什么样子?
于冲脸色瞬间惨白无比。
于冲的头脑一片空白。
他竟然把墨嫣然的样子忘记了!
如今嫣然这两个字对他来说,竟然只是空荡荡的名字!
墨老看出少年眼中的迷惘,老者心中露出的欣慰神色,道:“就连你自己都以为记不清了,这难道还能算是爱么?”
于冲缓缓地蹲下身子,将头埋在双膝之中,脑中混乱无比,困惑至极。
墨老蹲下身子,轻轻抚着他的头发,柔声道:“冲小子你天性善良,恩仇必报,嫣然曾经救过你的命,你心中自然感激她的好,所以总想着回报她,总想着为她付出。”
“但付出和报答并不是爱,那只是感恩而已。朋友的帮助之恩,父母的养育之恩,路人的提携之恩……这些都是恩情,是一种让我们无法忘记的情感,但恩情并不是爱。”
“寻常人的爱,是肉体上的爱,就像是赵晓燕对你那样,那就是肉体之爱。”墨老存活了上千年之久,早已经看破了红尘情感。
墨老淡淡地道:“赵晓燕是真心喜欢你,所以愿意把身体展现给你,甚至拿起你的手去探摸她的神秘。”
于冲又想起了那场滂沱大雨,那片葱葱郁郁的桃林,还有桃林中脱下长裙的少女。他眼中甚至清晰地浮现出,少女两腿之间的光景,那粉嫩的蝴蝶。他甚至还记得,手指触摸上去的湿滑之感。
“小燕子的事情,我为什么会记得如此清晰,可却偏偏忘记了嫣然的样子?”
有一个声音在于冲心底越演越烈,那个声音分明是在说:“自己对嫣然的爱,很可能真的只是纯粹的感恩之情!”
墨老继续说道:“肉体之爱虽然有些粗略,但也确实是爱的一种。而且高尚的爱情,最初往往都建立在肉体之爱的基础上。”
“还有更高等的爱?”于冲急忙问道。他虽然有一身惊天动地的神通,但对于爱情之事却是一知半解。
墨老说道:“超越了肉体之爱,那才是真正的爱,那是心灵之爱。古人常说‘千里共婵娟’,便是一种心灵之爱,即便两个人远隔千山万水,即便无法享受对方的身体,两个人心中仍就牵挂对方。”
“这种爱已经超脱了对肉体的占有欲,只追求心灵上的满足和共鸣。”
于冲不明白,一句也听不明白。
墨老问道:“现在你觉得,你对嫣然的感情还是爱么?”
于冲沉默下去,他不知该如何回答。他并不贪恋嫣然的肉体,也从未与嫣然有过心灵上的共鸣。无论是低级的爱,还是高级的爱,他都从未在嫣然的身上体会过。
于冲叹息了一声,道:“我自己不知道。我现在甚至都想不起嫣然的样子了。”
墨老露出欢喜神色,道:“我想你心中已经明白了,只不过你还不敢承认。”
于冲眺眼前望辽阔隔壁,见朝阳已然升上天空,暮色早就退去,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此地耽搁了一夜。
墨老柔声道:“你是个聪明人,有些事情我虽然只是点到为止,你以后也会想明白。”
茫茫戈壁之上,一道飞尘滚滚而来,十几骑自征讨大营中飞奔而出,向着于冲的方向奔驰而来,当先一人身骑炽炎战马,身穿白银战甲,腰间挎着一柄鬼头大刀,不停地弯弓搭箭,向紧随其后的人马射去。
这个人实力不俗,箭法也颇为狠辣精准,每次弯弓都搭上三根长箭,每一跟长箭都必定会夺走三名追兵的性命。
又是唰地一箭射出,正射中一名骑着铁甲战马的将领手臂上,这将领也是个血性之人,一把抽出铁箭丢在身后,手臂被铁箭倒刺带走一大块鲜肉。
这血性将领用刀背狠拍坐下战马,口中瓮声瓮气地喝道:“叛军贼子,吃你爷爷一刀!”
两个人距离逐渐拉近,随后便展开了近身战,霎时间红光冲天,隔壁滩上飞沙走石。于冲这才开出来,这两个人竟然都是武王级别,想来在泰宗坐下的官阶不低。
血腥将领突然惨呼一声,竟是一只右眼被对方的毒针刺瞎。
于冲眉头一紧,暗忖道:“听那个将领的话,这个逃跑的人应该是叛军,既然泰宗手下的叛军,我出手帮个忙也好。”立刻脚踏虚空,向着那叛军贼人迎了上去。
这叛军名叫做方青,本是泰宗的军中校尉,前不久被揭发了帝国奸细的身份,他见情势不妙便亡命逃出大营。
方青脸色阴森,突然挥起腰间鬼头刀,向着那瞎眼将领的头颅砍下去,口中得意地道:“张将军,是你不要命地追我在先,老子为了活命只好斩了你。”
张将军大惊失色,眼见那鬼头大刀就要砍在脖子上,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了。
方青露出阴森笑容,喝道:“去死吧!”大刀上轰然闪起红光。
就在这时候,斜刺里突然飞出一道土灰色光影,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猛然轰击在鬼头大刀之上,只听得蓬地一声闷响,鬼头大刀竟然被轰为粉碎。
张将军本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,却看见之前的惊人一幕,急忙道:“是哪位将军救了张某的命?”
方青兵刃被毁,心中无比骇然,勒紧马缰便要离开。他知道能凭借石头轰碎鬼头宝刀的人,绝对不是他这武王可以撼动,所以立刻逃命,毫不逗留。
方青一鞭抽在炽炎战马臀部,战马痛苦地嘶鸣一声,发疯绝尘而去。
“快抓住他,别让这贼人跑了!”张将军口中急忙呼喝。他一只手捂着被射瞎的眼睛,指缝中鲜血已染红了他的战袍,他心中却只想着不要放走了奸细。
此人的彪悍与忠诚,已然可见一斑。
狂奔的马蹄溅起一道尘土,于冲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,身体已然凌空飞出,踏着冲天烟尘追了上去。
少年这一招凌空虚度的本事,登时惊呆了全身浴血的张将军。
“前辈大人,小心贼子的弓箭。”张将军好心地对于冲提醒。
于冲对前者好感大声,不慌不忙地道:“将军不必担忧,我自有办法捉住他。”脚尖在虚空中再次一踏,身体已然飞射出了百丈之远。
方青大怒非常,愤恨幽怨地骂道:“哪里来的小杂种,竟敢来老爷这里找死。”说着话的时候,再次抽出背后的铁箭,一样的弯弓搭箭,咻地一声响于冲射出。
这弓箭劲力遒劲,确实有洞穿武王防御的实力。
于冲却淡淡一笑,随手在空中一抓,便将那根利箭抓住,道:“还给你!”手腕猛然一甩,利箭如若奔雷般折返回去,其间更有雷霆般的轰隆声音传来,骇人之极。
蓬!奸细方青还没有反应过来,整个左臂便被箭矢轰成了肉沫,他再也不力操纵战马,身子重重摔在黄沙中。那战马却狂奔而去,渐渐地走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