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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人在抢救室外面一直站到了深夜。
慕绾绾和孩子的情况都很糟糕,尤其是孩子,才三斤多,严重肺部感染,黄疸。容湛在病危通知书上已经签了字,脸色灰败地靠在墙边,脑袋一直扭头,看着紧闭的大门。
天知道他多期待这个孩子。
天知道他多想和慕绾绾一起迎接这个小生命,他甚至已经演练过好多回站在产房外如何迎接慕绾绾和孩子的场面,他肯定很激动,他得先过去亲吻太太,再去看看自己的小女儿……他要对慕绾绾说你辛苦了,他要对小女儿说,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父亲……
但是慕绾绾生孩子的时候,他没能在她身边,还让她遭遇了如此大的痛苦。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小千金,生死未卜,不知能否熬过这个难关。
这个时候没人敢和他说话,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到他。
“容队,病人请你进去,快点……”
大门突然打开,护士长满额是汗地跑了出来,拽着容湛往里面跑。
所有人的心都咚地一声往下坠。
莫不是……
情况极糟,要留遗言了?
一阵难言的悲伤气氛在走廊里飞快地漫延开……
尚筱雅绷不住,和夏洁抱头痛哭。乔桥白着脸,定定地看着那扇大门。
“臭丫头,明明说过要一起活到九十岁的!你这样走了,那就是恨我啊!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餐厅……”尚筱雅哇哇地大哭。
几个女人的哭声从缓缓关闭的大门里穿进去,砸进容湛的耳朵。他努力定了定神,跟着护士做好消毒,穿上无菌服,强撑镇定进了抢救室。
慕绾绾身上插了导管和监测仪器,上了吊瓶,在打能量。
她醒着,一直歪着脖子看着门口,直到他进来,眼皮子才缓缓合上。
就这么一秒,容湛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,嗡嗡嗡地乱响。
她为什么把眼睛闭上了?
他一个踉跄,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。
护士长眼疾手快,扶了他一把。但此刻的容湛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寸!慕绾绾在看到他的这一刻闭上眼睛了!她闭上眼睛了!
她面孔苍白,嘴唇泛青,眼睛静静地合着,无声无息……
“绾绾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他推开护士长的手,拖着沉重的脚步,一步一步地靠近手术床,手掌抚着她冰凉的脸颊,人慢慢地跪到在手术床前,眼泪一涌而出。
她这一走,把他的命也带走了!
他就不应该离开她半步,他早就应该杀了秦歆儿。早早把秦歆儿丢下楼,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……他的绾绾会安然无恙,会好好地生下孩子……
他把脸埋进了慕绾绾的掌心,肩膀顶着,身子佝偻下去,剧烈地颤抖。
“绾绾……医生……她能好的……”他突然扭头,一把抓住了医生的手腕,
“容队……她是想说,她想上个环,她说对橡胶有点过敏,暂时不想要孩子……还有,她说她想看到你,让你进来陪陪她。”护士长扶住他,小声劝道:“产妇虽然情况很严重,但是不至于有生命危险,您先别哭。而且您最应该担心的是孩子……孩子那边情况更严重。”
容湛耳朵里嗡嗡地响,没听清她在说什么。反而是虚弱到睡过去的慕绾绾被他的眼泪给烫醒了,她瞪着一双疲倦至极的眸子,弱弱地说:“你哭什么?我死了吗?”
又活了……
容湛抹了把脸,猛地拽过医生,急声说道:“她活过来了,赶紧的,赶紧给她治好……”
医生护士站在一边,面面相觑。
“她本来就没死啊,容队,你看那里,心跳本来很平稳……你压着她的药管了……”护士扯开他的手,无奈地说道:“病人要求上个环,让我们喊你进来陪她。”
环什么环?容湛才听不进去,拽着慕绾绾手,摁在唇上,那一脸惊慌失措,痛苦焦灼,让慕绾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怎么还能笑呢?
众医生护士又面面相觑。
可是为什么不笑呢?她啊,是慕绾绾。从她三岁开始,就注意了她的这一生将会以刚铁女侠的姿态生存于世间。只要她不想合眼睛,没有人能拿走她的命。
不就是生孩子吗?你看,她生出来了……那么差劲的环境她也把孩子生下来了……
她笑着笑着,又哭了起来,脸转向门口的方向。
她的孩子在对面的抢救室里,小乖乖能不能继承她的钢铁不坏的基因,顽强地活下来?
——
二十天后。
容湛推着慕绾绾,慢慢地走到了一间病房外。
这里面有好几个保温箱,他们的小公主在第一排第一个里面躺着。她还没有脱离危险期,但是她一直在顽强地和死神抗争。小生命几度在生死线上徘徊,又几度战胜了死神。现在她比之前的情况好多了,肺部感染在好转,消化道和呼吸道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不过,她还是小小的一团,并没长太多。
“好小啊,这么小的身体,里面蕴藏着那么大的生命力。谁也不能把她从我们身边带走,对不对?”慕绾绾趴在窗子上,痴痴地看着孩子。
“嗯。”容湛轻轻点头。
为了救孩子,乔桥连夜从世界各地调来了专家和最好的药物,设备。也多亏了这些顶级的儿科医生,顶级的技术,才把小公主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
“你一个坐月子的人,怎么又出来了。”乔桥从电梯里出来了,看到慕绾绾和容湛,立刻大步走了过来。
“哦,有暖气的,不要紧。我就想看看孩子。”慕绾绾抬头看了看她,小声说道。
“孩子没事,好几个博士给我下保证了,若孩子有事我就拧掉他们的脑袋。你好好坐月子去吧,本来人就虚,再不好好坐月子,以后我吹口气就能把你吹倒。”乔桥上下打量她一眼,不耐烦地说道:“人家生孩子能胖几十斤,你倒好,变成了尼罗河边的瘦猴了。完全不用担心这里,有我这个教母守在这里,完全没问题。”
“教母?我们可不信教呀。”慕绾绾错愕地看着乔桥,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封了这么一个“官”?干妈都好听一些,叫姨妈就更好。
“谁说不信教,你不是打不死教的教主吗?还有一个哭教教主!容湛你还真能哭的!”乔桥嫌弃地扫了一眼容湛。
容湛拧拧眉,推着慕绾绾往回走。慕绾绾和孩子成了那样,他哭哭又怎么了?这个乔桥,逮着这事说个没完。
“容湛,你的退役报告批下来了。方桥让我拿给你。”乔桥追过来,把一张信函递给他。
容湛打报告过去才五天,想不到温将军这么快就批了。
“你真的退役啊?那新院校那边呢?”慕绾绾拿过信函看了一眼,小声问道。
“让林帅接手了。”容湛平静地说道。
“那,以后你干什么?”慕绾绾扭头看他,惊讶地问道:“你准备怎么养我们啊?有退休工资吗?那,那个矿山你还能不能分红?”
容湛嘴角颤了颤,沉声说道:“你养我好了。”
“养就养。”慕绾绾撇嘴。
“我吃得可多。”容湛伸手按电梯键。
“你是猪么,要老婆养,还要吃得多。”乔桥翻了个白眼,大声嘲讽道。
空湛没理她,推着慕绾绾进了电梯,陪她回房间。
“乔桥说博士们下了保证,保证可信的吧?孩子能好好活下去吧?”慕绾绾扭头看了一眼,眼眶泛红。
“打不死教,教主的女儿,可以的。”容湛的手落在她的头顶,轻轻拍了拍。
还有他,他也是打不死教的教主啊!他和慕绾绾双教合一,女儿一定没事。
——
看守所。
张琼伸出手指,找人要烟。
坐在他对面的是秦司煜。秦太太因为这些变故住进医院了,血压升高,差点中风。秦歆儿坠楼后摔断了腿,刚刚出院,进了看守所。要怎么判,还要看她的那份精神鉴定书会不会被撤销。
秦司煜抹了把脸,心情复杂地看着张琼。
这些年来,张琼在他面前一直扮着合格的父亲形象,从父亲这个角度来看,算不上百分百完美,但也算称职。若说完全没有感情,这肯定是假话。秦司煜一向是家人至上的人,在他看来,家人一切错都能包容。他也肯为家人做任何事。这才叫一家人啊。但是,现在妹妹和眼前的张琼还是一家人吗?一个故意伤人,绑架,企图谋杀。另一个,熟悉的皮囊下住的是陌生狠毒的灵魂。他之前全力维护的家人突然间都成了恶魔,这让他如何面对?
“带烟了吗?”张琼咧咧嘴,先开口,手指朝秦司煜勾了勾,“给我点根烟。”
秦司煜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警察,得到允许之后,给张琼点了根烟。
“为什么要见我?”秦司煜坐回去,眉头紧皱,“公司很忙,我没空。”
“用不了多长时间,而且公司有些事情,没有我的话,你也没办法顺利处理。”张琼眯着眼睛,用力吸了口烟,露出一脸惬意的神情,“好久没抽到好烟了。”
“快说吧,我真没空。”秦司煜扭开头,不想看他熟悉又陌生的脸。这是父亲,也是杀害他亲生父亲的人,秦司煜恨不得他碎石万段,又忍不住想到这二十多年来的一家人。
张琼又用力吸了口烟,朝他笑了笑,“想看看你,不管你信不信,这二十多年来,我还真的把你当成自己儿子了。你妹妹个性刁蛮阴冷,你和他不一样……”
“我不明白,为什么你要回小城来,就留在国外不好吗?”秦司煜打断他的话,咬着牙说道:“这样,起码能让妈,让我……不至于这样痛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