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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的楼兰城,很安静,也很祥和,既没有西湖的歌舞,也不见扬州的夜市。
独孤凤,来到了城墙上,也暴露在了月光下。
他的一只手,按着胸前的一块墙砖。
而他的另一只手,却是放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情花毒,还在持续发作,令他感到了痛楚。
但他不愿就此躺倒休息,他心中有一股冲动,在催促着他,出来看看。
时光荏苒,如白驹过隙。
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,没有像今日这般,立身于城墙之上,眺望着远处的山河。
而曾几何时,他也有过一座城。
那是一座在世人眼中,无比高大的王城。
那是一座他独孤家,世世代代,所耕耘的王城。
但是这座城,如今却已不再属于他了。
“我这楼兰城与你孤月城相比,如何?”。
耳旁传来了一声问候,将他远去的思绪,给拉回到了现实。
他侧过脸,看向了那一道,月光下的人影。
楼兰城的公主,来了。
而夜晚的公主殿下,换上了一席深蓝色的长裙,宛若降世的仙子一般,来到了独孤凤的身旁。
独孤凤撇过头,将目光重新锁定在了远处的山河。
紧接着,他那张白净的脸上,竟是流露出了一丝惆怅的意味。
他,苦苦的一笑,并道“孤月城,已经不再属于独孤凤了”。
小公主的眼神,再次聚焦在独孤凤的脸上。
她看出了对方脸上的惆怅,便认真道“但在我心中,你永远都是孤月城的城主,你永远都是天下第一剑!”。
凤,低下了头。
公主这一番恭维般的赞美,再一次让惆怅的他,露出了一丝苦笑。
他抬起了眼,凝视着胸前的一块墙砖,自嘲道“十年前,我输了那场比试,也输掉了我的孤月城。所以,我也不再是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剑了”。
既然输了,那就要信守诺言,所以他交出了自己的城主令,也交出了自己的斜月剑。
而既然输了,那他自然也就不再是什么天下第一了。
只不过,虽然他是这么想的,但千千万万痴迷于他的少男少女,却不这么想。
于是乎,就见我们的这位小公主,露出了一副比当事人还要着急的模样,比当事人还要气愤的表情,嘲讽道“那是他陆天城无耻!若不是他让那个女人对你下了毒,若不是他让那个女人偷了你的剑法,你怎么可能会输给他!”。
十年前,独孤凤联合十二王城的余将,大败妖族与魔教。
可是,当太平盛世来临之际,孤月城,却发生了内斗。
王城护卫队队长陆天城公然挑战独孤凤。
而这场比试的结果,便是以独孤凤的落败,而告终。
小公主心中余恨未消,便继续气愤道“明日我就让父王为你解毒,到时候,你就可以回孤月城,夺回你的城主之位!”。
她将独孤凤的落败,全部归结于陆天城的无耻,归结于那个女人的歹毒。
所以,她必须要替偶像解毒,也必须要让独孤凤,重新变回天下第一剑!
只不过,俗语有云,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。
面对着小公主的这一番抱打不平的话语,独孤凤的脸上,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兴趣。
甚至当公主提及替他解毒之时,他的脸上,也没有任何的变化。
他抬起了头,胸口的疼痛,以至于让他的笑容,都显得有些苦涩。
但他还是努力的微笑着,看向了身旁的这位,微怒的小姑娘。
他并没有将对方的话题,继续。
事实上,他也不想再提及任何,有关十年前的那些事。
他微微低下头,将目光下移到了小姑娘腰间的那柄剑上,并意味深长的开口道。
“我听说西域之人不修剑,那公主殿下又为何会修剑?”。
他此时的这番话,并非明知故问的一番话,而是有着特别的用意。
小公主见大名鼎鼎的孤月城城主,竟然像下属一般称自己为公主殿下,便觉得很不自在。
于是乎,她便含羞道“公主殿下是下人们喊得,凤城主喊我小巴就行!”。
独孤凤微笑着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小公主看了一眼对方那双似乎藏有无数秘密的眼眸,再次含羞道“楼兰之人确实不修剑,而我练剑自然是为了你!”。
其实不只是她,这全天下因为独孤凤而练剑的少男少女,又何止少数。
毕竟,当圆月之下的独孤凤,施展出凤舞九天的那一刻,就连月光,都无法掩盖其一身的光芒。
而这样口口相传的一副画面,着实蛊惑了不少人的心神。
只可惜,现实却是如此的讽刺。
曾今的月下剑客,如今却对这当空的明月,畏惧十分。
独孤凤的左手依旧抓着自己的胸襟,但他却还是努力微笑道“你为了我而练剑,那我就教你剑法吧”。
小公主一愣,没想到心目中的偶像,竟然说要传她剑法。
可当她转念一想,便知道对方是想用剑法,来换取断肠草,好做到两不相欠。
只不过,她在想,如果自己真这样做了,那与城里头的那些汉人,又有何分别。
她是真心想替对方解毒,而至于剑法什么的,她却从未有过半分想法。
更何况,她腰间的宝剑只作装饰之用罢了。她从未练过什么剑法,也没有修剑的基础。
于是乎,在害怕对方误会的情况下,她便将心头的喜悦压下,并道“剑法之事,以后再说。我今晚来,是想听听你的故事!”。
事实上,她与阿呆不同。
阿呆痴迷的,是独孤凤那出神入化的剑法。
而她痴迷的,却是独孤凤身上的那些,可歌可泣的故事。
尤其是故事里的那一段段,儿女情长。
在这些年里,她听说了很多对方的故事。
其中的一部分故事,是一些替对方打抱不平的话语。
而其中的另一部分,说的却是一些落井下石的难听之言。
所以,她大晚上的跑来,正是为了亲眼见证那一个活在传说里的人,究竟是什么样的。
独孤凤,凝视着对方,苦笑道“我哪里有什么故事?”。
他有的,不过是他人的嘲笑,是命运的不公罢了。
小公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,一双蓝目更是放了光。
她,连声道“你当年那么爱她,那她为何要背叛你,为何要对你下毒,又为何要将你的剑法,偷去给陆天城!”。
这三个‘为何’有如一道霹雳,竟然在一瞬间,就将独孤凤的整个身子,劈的趴靠在了城墙上。
胸口的剧痛,在成千上万倍的增加。
而此时的他,脸色发红,口中更是在喘着粗气。
此刻并非月圆之夜,但这情花毒,却是攻心了。
然而,即便是到了这份上,即便是痛到无法呼吸,但他,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开口道“她….没有背叛我……是我……负了她….”。
此时此刻,此情此景。
小公主已然惊慌失措般的上了前,小心翼翼的扶住了对方那颤抖的身体。
而看着对方那张因为痛苦而几近扭曲的脸庞,她更是不解道“她都把你毒成这样了!你还说她没有背叛你?”。
是的,那个女人究竟有多狠心,才会将独孤凤毒成这样。
小公主她不明白,为何独孤凤到现在,竟然还会为对方说话。
剧痛,深入骨髓于脑海的剧痛,在一瞬间便叫独孤凤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小公主也不管地上的尘土,直接跪在了独孤凤的身旁,将对方的身躯,抱在了胸前。
她抱得很紧,也抱得很用力,似乎是想要替对方分担体内的痛苦。
她低下了头。
而凝视着这样一张倔强的脸庞,她却是喃喃道。
“你还爱她……对吗?”。
事实上,她的这句话,问的很轻。
因为她不是说给对方听的,而是自顾自的在说着。
只不过,这样的一句话,却是徘徊在了独孤凤的脑海之中,并随着他那消失的意识,一并消失在了这片夜空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