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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二,下午五点十分,一放学后莫鸣就慢悠悠的往活动室的方向走,虽然是慢悠悠,但好歹目的明确,跟平时的他比起来,今天算是积极不少了,或许其他部员看到了都会惊讶意外吧?
但真相总是很残酷和意外的。
「莫鸣同学今天来的这么早啊。」
活动室里,傍晚的残阳斜射进来,洒在丘雏子摊开在腿上的书面上,听见一些声响,她抬起头,原来是莫鸣同学啊。
「怎么就你一个?」
莫鸣很是意外,心想着自己难得的积极表现是不是没人看到了?
「颖婕她田径队有训练,姜文泰同学要组织班上的文化节,杨虎虎学姐忙着月考复习,所以只有我来了。」
额,大家真是多才多艺呢,陈颖婕是田径队的主力,第一个高一进入校一队的选手,运动细胞发达异常。文泰呢,校学生会的组织部委员,工作细致到不能挑剔,杨虎虎学姐,虎牙漫画家,多厉害的头衔啊。啊,莫鸣同学真是太普通了呢。
「这样啊。」
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,然后把门带上后,书包扔在活动室的桌面上,走向书架,从书架上突然瞟到了一本柯南道尔的《遗落的神秘手稿》,然后拿到手中翻阅起来。
莫鸣有些惊讶,心想「连这种书都有啊。」又仔细扫视了一下书架上面的书籍,发现有整整一排都是柯南道尔,克里斯缇娜或者是江户川乱步的名著,这个校刊社的人真是有些有趣呢,按理说校刊社又是古典文学社,应该对《乱世佳人》或者是《简爱》感兴趣吧?这里竟然没有呢,出乎人意料了。
莫鸣终究还是把书放了回去,今天不想再烧脑了,看点轻松一点的书吧。
正当莫鸣在犹豫的时候,丘雏子上前,把一本书推到了莫鸣胸前,眼神执着。
「莫鸣同学!这本书好看!」
她指的是哪本书?不言而喻,很弱弱的把那本淡蓝封面的书给推开了,但莫鸣在被丘雏子眼睛抓住的那一刻,就已经被虚弱,无处可逃。
「额……虽然好看,但不是看过么……」
「那就请再看一遍!」
「今天……不太想看书呢……」
莫鸣想推脱。
「莫鸣同学,我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。」
丘雏子难得的退后一步,保持了一点距离,然后把书抱在怀中,神情稍稍低落下来。
「请讲……」
「丘玲珑,也就是我的堂姐,十月十六号就要出国了,去日本,学习写作。」
丘雏子突然对自己说这个是干嘛?有什么深意吗?
「这样啊……不是挺好的吗?」
「我想让玲珑姐的高中不留遗憾……」
丘雏子说着说着低下头,咬了咬嘴唇,十分不甘心的样子。
「校刊社不是留下来了吗?还有什么遗憾?」
莫鸣对这句话不解。
「可是,我在乎的不仅是校刊社的以后,还有过去,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不明白。」
「可是就算知道了怎么样呢?」
莫鸣对这种好奇的行为不理解。
「那可是,真相啊?难道莫鸣同学不想了解真相吗?」
自相矛盾,丘雏子的话自相矛盾,是为了让堂姐不留遗憾还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?这个很重要,决定了莫鸣的决定。
「呐,我问一个问题,你是想让即将离开的堂姐不留遗憾,还是想知道这本失败校刊背后的真相?」
莫鸣少有的严肃起来,他严肃的表情与平时的冷淡表情有微妙不同,这种不同大概可以从眉宇间的那种深邃体现出来。
这一下把丘雏子问得有些犹豫起来了,自己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呢?重建校刊社只是为了守护堂姐的回忆吗?她也许是个温柔的人,但绝对没有那么无私,自己的欲望也是很可怕的,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情不输给对堂姐的同情。
「我想知道真相!」
神情笃定,莫鸣有些伤脑筋的挠了挠头。
「啊,真受不了你呢。」
莫鸣把手伸向丘雏子。
「给我吧,最后一期《灰羽》。」
「好。」
丘雏子双手呈上失败的三十二期《灰羽》,递给了莫鸣。
莫鸣只是接住杂志,并没有选择翻开,盯着丘雏子看了一会儿,然后才决定说出自己的看法。
「部长,接下来的全部是我的猜想,不是推理,因为没有很可靠的根据,你想听听吗?」
莫鸣少有的认真起来,丘雏子不想辜负这份认真,重重的点了点头。
「请讲。」
得到肯定答复的莫鸣首先把全部的校刊搬到桌子上来,有些气喘吁吁。
「部长,你觉得奇怪吗?关于校刊。」
「莫鸣同学你指的是?」
「校刊社的历史十分悠久对吧,出版过的校刊有无数册,但这里唯独只有不到两年的《灰羽》,为什么?」
「搞丢了吗?」
「怎么样才能把往期的校刊全部整整齐齐的搞丢?」
「对啊,怎么样也不可能唯独只剩下《灰羽》呢,那是为什么呢?」
「往阴暗的角度想。」
「阴暗?卖掉了?」
这就是丘雏子努力往阴暗方面想到的结果,不得不说,超乎莫鸣的想像。
「有对比就会有差距,跟《灰羽》这种好的作品放在一起,怎么样都会失落吧?」
「唉?那莫鸣同学的意思是因为不想显得糟糕,所以把之前的校刊全部扔了吗?」
「也不能这样想,怎么都是心血的结晶,可能放到别的地方封存了吧。而且应该不是显得糟糕,而是这样做是有用意的。」
「有用意?什么用意?」
「我猜测是丘玲珑学姐以外的社员们把往期校刊封存了,目的则是酸一下这位部长。」
「酸?这样做的出发点是为什么啊?我不觉得堂姐是一个很专横的人,不至于排挤以前的部员啊。」
「恩,应该说是其他部员无形之中被天赋所排挤了吧,我看了几期《灰羽》,已经没有了那种青涩的感觉了,很老道,老道的就像这各种署名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,丘玲珑。」
「所以其他部员因为感觉到没有参与到其中,所以就想要通过这种反抗表达不满?」
丘雏子有些会意过来。
「你印象中的丘玲珑是怎样的?描述一下。」
「堂姐嘛……是个能力很强的人,无论做什么,个人也好,集体也好,总是能够发光发热,无论在哪个方面我都是比不上的。」
丘雏子这话也有些深意,或许她自己也觉得有些酸吧。
「那,我前面的猜想你觉得可以吗?」
「恩,根据堂姐的性格,我觉得会发生这种事情。」
「那好,进入下一个环节,《灰羽》完结的原因。我有几种猜想,你根据丘玲珑学姐的性格或者作风,排除一下。」
这就是莫鸣所需的团队合作吧,让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是做不到的。
「好。」
丘雏子很上心。
「首先,全部署名丘玲珑,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?」
「这是堂姐一个人的决定吗?」
「往阴暗的角度想。」
「堂姐是被逼迫的?」
「某种程度上是的,这大概是校刊社全员共同的意志吧,除了丘玲珑学姐。」
「这是什么意思?」
「我问你,如果杨虎虎学姐前段时间不来的话,校刊社现在还有几位旧社员?」
丘雏子突然愣了一下,如果虎虎学姐不在的话,那……
「零。」
「没错,一个人都没有,我觉得上一届校刊社中,还有一些高一的,也就是现在高二的,因为通过《灰羽》三十二期之前的杂志,我们可以看到作者高一某某,那完全可以说明,当时校刊社高一是有人的。但现在却没有留部,那她们是什么时候退部的呢?」
莫鸣嘴角微微上扬,有些惋惜。丘雏子仔细一想后,突然有手捂住嘴巴,十分难以置信。
「三十一期校刊后到我担任部长前……也就是,就是……」
「没错,三十二期《灰羽》出版的时候,除部长外全员退部。」
「怎么会……」
丘雏子不敢相信校刊社还有这段过往。
「或许是早就商量好了,或许有人不同意这个恶作剧,不同意的那些人怎么办了呢?」
「先退部了……比如,杨虎虎学姐。」
「啊,没错,这就是为什么《灰羽》后面几期漫画栏目是学姐负责的原因了。不愿意加入这个计划的杨虎虎学姐,先逃走了。」
「这……」
丘雏子对莫鸣的想法又有些突破了,这个人十分的细腻,她曾经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过一句「连后面几期漫画栏目都是堂姐负责」这种话,都被莫鸣记在心里了。
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,部长换届的最后一期校刊,全社团的编辑只有一个,当然,神也完成不了,就算丘玲珑学姐在某种程度上接近神,但她仍然是凡人之躯体,是会疲惫的。」
「难怪全部署名都是堂姐的名字,原来有这种原因在啊。」
「最后一点,就是我所不理解的了。不是说不理解,只是很不能确定,这种事情的主观性太强。」
「放心,莫鸣同学,有我在!」
丘雏子来弥补莫鸣缺失的地方,就是不够了解女生的心思。
「那我说了。你认为,这种校刊能通过审核吗?」
「应该是不能的啊,因为质量完全不足以达到出版的程度。」
「但,却通过了审核,说明什么?」
丘雏子稍稍思考了一会儿。
「负责老师完全没有过目过,看也没看的就直接通过了。」
「说明什么?」
「说明《灰羽》的质量完全不用人操心?」
「可能有这种因素,但一眼都不看也过分了吧?只能说明,就算操心了也没用,关于老师提出的意见建议什么的,完全不被采纳,老师会怎么想?」
「唉。的确,堂姐是个有自信的人,对于她认为有道理的地方,是绝对不会退步的,所以老师的意见大概她是不会听从的吧?因此,老师决定放养校刊社了?」
「放养这个词用的真不错,就是这个意思吧,管不着了,所以就不用管了,这就是为什么这么一本烂作,能够过审的原因了。」
「这样啊……堂姐的性格过于刚强了。」
「大概觉得自己是绝对的正确吧。」
「不是这样的……堂姐只是想让校刊社更好而已,没有坏心眼的……」
丘雏子摇了摇头,不愿意承让这种说法,但只有多想一步,就能想到,莫鸣这句话是没错的,自己以为的更好不就是坚信自己是唯一的正确吗?丘雏子只是不愿意想而已。
「抱歉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莫鸣发觉自己说过了,有些惭愧起来。
「不不,莫鸣同学没错。」
丘雏子摇头,她很矛盾,不过又能调整过来,因为莫鸣还没有说他不理解的地方是什么,自己得振作啊。
「莫鸣同学,你哪里不明白呢?」
莫鸣稍稍停顿了一下,在心里确认了一下,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明白。几秒后,恩,不明白。
「我不明白的是,三十二期为什么不发行,我很疑惑。」
按照莫鸣所想的,校刊社的其他社员全部是敌人,精心策划了一次这样的事故,就是为了让作为部长的丘玲珑难堪,同样的,丘玲珑所做的反抗就是完成一篇极其无聊的杂志,让《灰羽》就此完结,同样的也让校刊社在晴川高中的历史舞台上谢幕,但她却最后收手了?为什么?难道于心不忍,《灰羽》作为自己的心血之作,不忍心就此烂尾?莫鸣想不明白。
「这个……为什么不发行呢?我觉得……」
丘雏子反复的思考,她对堂姐的了解到底足够么?丘雏子也难以得出什么答案,毕竟人心的复杂不是只言片语就能概括的,谁能保证丘玲珑不是一时兴起呢?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丘雏子摇了摇头,很是遗憾,莫鸣也有些惋惜,到此为止了么?莫鸣对前面的推理还算是自信,因为有能够佐证的条件,但这个……实在无从下手。
两人思考之时,活动室的大门推开了,丘雏子反应很快的抬起头,有些惊讶。
「虎虎学姐,你不是要复习备考吗?」
杨虎虎脸颊红的厉害,站在门口,莫鸣也迟缓的回头,心想,「刚才说的她都听到了吗?那么关于她的猜想会冒犯到她吗?」
「学弟……学弟说的一点都没有错,就好像是真的经历过这件事一样,我也……我也真的是逃跑了。」
杨虎虎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,眼眶里眼泪打转,丘雏子连忙上前,握住她的双手。
「学姐不用自责的,你做的很好了,我很感动。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我可是跑掉了啊,当时。」
语气十分的悔恨,仿佛人生的污点一样,莫鸣的立场有些尴尬,不禁觉得,「我是不是把女孩子弄哭了?」
丘雏子眼睛中的光芒再次闪烁,脸上的笑容仿佛可以驱散一切阴霾。
「不要紧,你这不又回来了吗?」
「额……嗯啊。」
杨虎虎愣了愣,不可思议的看着丘雏子,她还是一点指责的意思都没有,于是点了点头,情绪稍微恢复了一点。
「前辈,我问一下,你明白丘前辈的意图吗?」
莫鸣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直接开口问了。
杨虎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然后振作精神,鼓起勇气了。
「没有意图的……我认为玲珑学姐一点都没有责备我们。」
「没有责备?」
莫鸣十分费解,正常的思维,丘玲珑应该恼羞成怒吧,毕竟自己遭受了这种待遇,没有责备是怎么回事?
「莫鸣同学,我也觉得不是责备。」
丘雏子突然醒悟了,也表明了自己的观点。
「为什么?」
莫鸣疑惑的问丘雏子,丘雏子表情缓和下来,摇了摇头,面带微笑。
「莫鸣同学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,堂姐让我接管校刊社的时候,不是鼓励的表情,你当时也说了,那是什么?」
丘雏子反问莫鸣,莫鸣稍微回想一下,记起来了那天自己的回答。
「救赎跟自责。」
「所以她既不是想报复社员,也不是想让校刊社废社,而是想让我们不要重蹈覆辙。这本《灰羽》也是,没有想让我们续写,也没有想让它完结,只是……只是没有结尾而已。」
「没有结尾?」
莫鸣细细揣摩没有结尾的意思,突然如梦初醒一般,没有出版完结的《灰羽》,也没有嘱咐丘雏子接着连载《灰羽》,那意图很明显,想要翻过这一页呢,那么说他们其实并没有承上启下中承上的义务,能做到只是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。
「那……那我们还要出三十二期吗?」
「要!」
丘雏子和杨虎虎异口同声,说完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似乎更加坚定了。
「莫鸣同学,我说过我是因为好奇才让你解答对吗?」
「恩。」
「那现在我的第二个目的是在姐姐出国前,把完结的《灰羽》送给她,可以么?」
「额……你是部长,你决定就好了,我嘛……当然同意。」
莫鸣挠了挠头,感觉脸上稍稍有些发烫。
「嗯,谢谢。」
丘雏子向莫鸣深深的鞠躬。
「多谢……学弟。」
杨虎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,用手指拨了拨额头前的刘海。
「不客气。」
莫鸣点了点头,但心里有些不满足,「烂作《灰羽》果然是因为生气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