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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小平房有门有窗的,门还开着,我伸头向里望了下,居然有个人在里面趴在桌上打瞌睡,望去头发胡子都白了,应该是个糟老头子,这让刚见到吓了一跳的我心里落了下来,在鬼狱里只要不是鬼怪什么的,那就没事了。
我用手在门上敲了敲——不告而入不是我性格,咱是有礼貌的人,敲门声响起,把趴在桌上的老头吓了一跳,伸个腰眼睛都没看我们一下,伸手从桌子上拉过一本经书样的东西,又捡起一支毛笔,嘴里叽哩咕噜地说了一串纳西话,眼睛还是没看我们一下,手拿着笔作势要写的样子。
我干咳了两声,他还是没看我,又叽哩咕噜跟我说了几句,我无奈只能退下让小木上,小木上来也叽哩咕噜了一串,老头听到小木的声音,终于转过头来了,看到我们,眼睛都瞪大了,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,把我们几人一通打量,估计是小木说我们是东巴,不是亡灵,把他吓了一跳,然后就跑来看新鲜看稀奇了。
我问道:“听得懂汉话吗?”
那老头点头说道:“当然听得懂,你不是东巴啊?怎么不会说纳西话?”
我笑道:“不是东巴很奇怪吗?”
老头挠了挠头,那样子很像我:“是有些奇怪,不是东巴不是纳西族,也不是亡灵却来到鬼狱,这几百年从没有过的。”
我咂了咂嘴:“这不没人了嘛。”
老头一下有些沉默,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道:“确实,都不知道有多久没东巴亡灵来了,更别说来监督的东巴。”
小木问道:“您有多久没见到东巴来了?”
老头似是在回忆了下才说道:“百来年了吧,或者几十年,忘了,我一直在这儿守护着,时间长了就记不得了。”
我很奇怪,问小木:“怎么到了这哉古方城了,还要人守卫?”
小木说道:“进入哉古方城之前的山谷里有时候还会有鬼怪在这儿骚扰亡灵的,而能在这儿的鬼怪都是比较厉害的,所以就需要东巴在这儿拯救,像之前你见到的‘依大’鬼就是。”
我笑道:“那儿也只有‘依大’鬼了,其他鬼怪都没见,想来都被‘依大’鬼给灭了。确实,那儿还是需要一些东巴拯救亡灵。”
汉斯也挤了上来,用普通话问老头:“你有没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东巴来到哉古方城呢?”
老头望着汉斯,像没听懂,汉斯有些不明所以,我说道:“估计这老东巴在这儿呆的时间太长了,那时只怕普通话还没普及呢。能听懂汉话都不错了。”我又用汉话跟他说了一遍。
老头摇摇头道:“没见到,这儿五个门呢,说不定是从其他门进去了。”
我想的是很可能阿宾还没能到得了哉古方城,而且我们从山谷里来,好像就只是这座门,如果是从这儿进去的老东巴应该能见到。
汉斯就把这疑问问了出来:“从山谷里进来难道不是只有这道门进入城内?”
老东巴瞄了一眼汉斯,似是很奇怪一个高鼻白肤的老外怎么也来到了鬼狱,我重复了一遍汉斯的问话后,老头说道:“从哪个门进入是随机的,根据的是你亡灵的五行属性和投胎的方式,你适合什么样的方式,就到相应的门进入城里去。”
二逼姑娘突然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:“那些永世不能超生的是从哪道门进?”
老头说道:“永世不得超生,灵魂寄存不能抬胎的,都只能是从我这个门进入哉古方城。”
二逼呵呵笑道:“毛驴哥,我就说吧,像你这样的人,那是肯定永世不得超生的。事实证明了。”
大家都笑了起来。
我哼了一声:“那你呢?汉斯,还有你,扎西你不也一样?小木你这大东巴还不一样跟着我走了这道门。”
老头有些莞尔:“东巴们也有走这道门的。”
我奇道:“不是说许久都没东巴来了吗?您怎么知道的啊?”
老头白了我一眼,我望到他脸上每个褶子都流露出鄙视:“我只是说近百来没见有东巴来,没说之前也没有啊!我守这个门可是守了五六百年了!”
我不禁肃然起敬,能在这样一个地方窝上五六百年,那真的是了不得了。
小木站直了身体,给这老头鞠了一躬,这是一个东巴对于前辈的敬意,鞠完躬小木说道:“这么多年了,难道没有人来换您吗?”
老头摇摇头:“通过这门进去往登天路去的不少,换我的倒没见,反正我也呆在这儿习惯了,没人换也好,还不耽误别人。”
我插了一句嘴:“那其他门还有东巴在守卫吗?”
老头道:“我来到鬼狱就哪也没去过,一直呆在哉古方城守卫着这道门,其他城门还有没有守卫我不清楚了,想必是有的,没有守卫,进入的亡灵可是有麻烦。”
我们相互望了一眼,对于其他门还有没有东巴守卫其实不抱希望,现在这时代,能去往登天路的都跑了,去不了的能投胎的也早投了,没人还会像这个老东巴几百年如一日的为纳西族保驾护航。
只是现在看他的样子,还能坚持多少年呢?他自己估计也清楚这问题所在,他不过是用一点执念在坚持着而已。
我有些不忍,想了想还是说道:“这段路的鬼怪们在我们来的时候都清理得差不多了,亡灵们来应该也不会受到伤害,您可以进城去了,像您这样的我觉得怎么在三十三天界会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老头摇了摇头:“其实鬼怪们骚扰惩罚亡灵,在哉古方城面前只是象征性的了,自从亡灵们能飞了以后,在这段路上鬼怪们都往其他地方去了,从这些年我见到的亡灵就能知道了,既然连惩罚亡灵也只是象征性的,那怎么也要有一个东巴来进行象征性的拯救,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现在存在的价值吧。”
我默然了,他说得不错,很多时候,象征的意义大于一切,哪怕为这意义牺牲很多,在这些坚持的人看来也是值得的。
老头笑了一下,让我感觉到他满脸的褶子都闪着光:“再说在这儿我还能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亡灵,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人情事故,这些事比去走登天路要好玩多了,我感觉这也不错啊。”
二逼姑娘抢着问道:“老人家,你见过些什么奇怪的亡灵和奇怪的事呢?”
女人的八卦心起来时,不分场合的,听到有好玩的人或事,不问出来不知道的话他们会比死还难过。
老头看了一眼雪佳,嘴角带着了笑意,这笑意似是洞察了世间一切事故,他语气都透着笑意:“前段时间有个亡灵来到了这儿,嚷嚷着要进去,我跟他说他不属于这道门进入,他偏偏刨根问底的问为啥,还说像他这样的带着神奇的亡灵,想走哪儿就走哪儿,那些规定这能进那不能进的规矩不应该针对他,我劝了半天然后跟他说,进去这道门后亡灵就永远不能超生了,他才没往里去。”
我心一动,问道:“他是不是说他叫什么小宝?长成这样……”我把丽江小宝的形象给老头形容了下,顺便还摆了个小宝自大又臭臭的表情POSS,老头一看乐了:“对对,就是这样,估计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小宝了。”
我呵呵大笑:“他不是神,他是上帝!没想到他也进入了哉古方城了,不错不错,我还一直担心他呢。”
老头笑了一下又说道:“我还见到在鬼狱里时间长了关系很好的,也不知道是在人世里就很好还是到了鬼狱时才这样的,结果一人能投胎,一人却是不能超生,两人在这门和另外一道门前流连了几年,实在没办法了才分开。”
二逼姑娘眼睛一亮:“是一男一女吧?”
老头点点头道:“是,也不知道都变成亡灵了,还怎么有那么深的感情,早该抛弃了啊!永世不能超生,那就该把一切都斩断了。”
二逼姑娘叹了口气:“感情还真的不分人鬼啊,感情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。唉,人世恋一遭,鬼狱里如果还能爱一遍,那这两辈子都真是值了啊。”说完她瞅了我一眼,脸色似是有些黯然,我装作没听到没看到,对于这样的话题我不想参与进去,我没那资格。
小木脸色没有变,只是不经意地斜眼看了我一下。我还是只能在心里轻叹了一下,做这样的夹心饼干滋味实在难受。
这老头有事没事说什么不伦之恋嘛!我有些恨恨地想到。
老头 笑意不减,他就算知道我们之间的腻味也不会在意,活这几百年什么事没见过,他接着说道:“最奇怪的是我在鬼狱里见到过一个像他一样的洋人,这是我在鬼狱里见到过唯一从这道门走的洋人。”说完他指了指汉斯。
我们都轻咦了一声,这太少见了,因为鬼狱只接收纳西族和信东巴教的信徒,居然有洋人从这儿经过,那就真的是奇怪得不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