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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在蛛丝马迹中坐实苏何二人的奸情,朱煜试着去回想跟苏慕林的往事,第一次没有心痛的感觉,或许这正是真正放下的开始吧。以后纵有一时反复也都会是回光返照,先恢复到普通朋友,再从普通朋友到普通同事,再过两年,等一切淡去,彼此跳槽,恐怕就再无瓜葛了吧。一想到有一天会成为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,朱煜心头对苏慕林的怨恨开始变成不舍,唉,人总是这么纠结。
公司宿舍走廊,陈良伟放下跟朱煜刚通完话的手机,手机电池都发热了,他们聊了太久。回到宿舍,看见王子潇一张笑嘻嘻的脸。
“林嫂要来了。”王子潇年纪小,一直叫苏慕林“林哥”,叫陈良伟“伟哥”,“林嫂”自然指的是苏慕林的女朋友。
“是吗?”陈良伟望向苏慕林,寻求答案。
“嗯,她要来实习几个月。”苏慕林微笑着,淡淡带过。
十一假期后的第一天,苏慕林早早下班急匆匆去机场接女朋友,她从上海飞过来,一路肯定很疲惫了。
苏慕林紧盯着出机口,一个穿红外套的矮小女生出现了,“沫沫!”他大喊。
女生冲他望过来,挥了挥手,紧走几步,二人相近。
“慕林——”沫沫喊着他的名字,扑进他的怀中。
苏慕林抱着这个娇小的身躯,心中涌过一阵暖流,五年恋爱,三年半异地,每次别后相见都是以拥抱迎接彼此,沫沫还是以前的那个沫沫啊。
“累不累?”他抚摸着她的头发,柔声问道。
“本来是挺累的,中午就开始等飞机,晚上连饭也没吃呢,但一想到能见到你,就不累了。”沫沫抬起头,大眼睛中充满喜悦的光辉,她容貌平平,唯独一双眼睛很大很亮,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高兴起来的时候,大眼睛中涌动起妩媚的清波,颇能感染人。
苏慕林看着她的眼睛,不由自主地痴笑。
“别犯傻了,我们走吧。”沫沫敲了敲他的头。
第一次遇见沫沫的时候,是在大学社团组织的聚餐中,一大桌子人吃喝笑闹,苏慕林喝了两杯,情绪有点激动。
“今天是我追求一个女生三周年的日子,昨天她跟我说她有男朋友了。”苏慕林哽咽了一声,“哥哥我三年以来做过很多傻事,现在我要重新开始!在场的美女们,你们可要小心了!”
那时候的苏慕林刚结束一场三年的单恋,沫沫被他的痴情和颜值打动,当晚主动要了他的电话,那个时候还没有微信,两人就在QQ上聊。看似娇小的沫沫却有一颗执着强大的心,她对他锲而不舍、关怀备至。从她身上苏慕林看到自己的影子,心中既感动又觉得她可怜,两颗心越走越近,三个月以后在一起了。
最初当然是美好的,一起去食堂打饭,一起听课,手牵手漫步在校园林荫间,像每一段纯纯的初恋一样。英俊高大的苏慕林牵着一个矮小大眼睛的沫沫,他们的故事虽没有成为佳话,却也引来不少人歆羡,偶像剧的故事在身边上演,哪个不侧目观看?
但现实不会按照偶像剧的套路发展,渐渐地,关系出现裂痕。沫沫是个急脾气的,发起怒来后果很严重,摔东西骂人还算是可控范围内的,气急了还会打人,苏慕林被她狠狠闪过几次巴掌。刚开始的时候,作为男生的苏慕林总会主动认错,低声下气地去赔礼道歉。后来他意识到沫沫的脾气是她性格的一部分,他改变不了,甚至有些适应不了了。
他也曾反躬自省,自己一辈子真的要跟眼前的这个人在一起吗?那些难以忍受的东西会因为时间而变得可以接纳吗?但一想到分手,彻底离开这个相互陪伴了五年的人,就会心痛难忍。只能挨一天算一天吧,对于这段关系他早已没有了信心。
“你怎么又走神了?见了我连句话都没有。”沫沫撅起嘴撒娇。
“一见到你我什么都忘了。”苏慕林傻笑一声。
“少来这些甜言蜜语,你学坏了!这才毕业几个月啊,你就这样了!”沫沫皱起眉头,含嗔带怒。
苏慕林一阵紧张,赶忙安慰:“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吗?不要生气好不好?你看你一下飞机就生气,可不是个好兆头哦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沫沫眉毛一挑,冷笑一声:“看来我现在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了?”
苏慕林见她情绪上来了,只好不说了,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,沫沫突然笑道:“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!”她拉起苏慕林的胳膊,想靠近他,弥补自己刚才乱发脾气的过错。
苏慕林抬头看了月亮一眼,想起何伽瑜,苦笑一声。
“好累哦,又累又饿呢,不过不想去吃东西了,买点炸鸡直接去酒店好不好?”沫沫把头靠在苏慕林肩头,轻轻合上眼睛。
苏慕林见她困倦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股柔情。她安静的时候是最可爱的,不会生气,不会无理取闹,不会说出伤人的话,像一头温顺的小兽。如果沫沫只有安静的时候,那苏慕林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。但一个人又怎能凭空改变呢?沫沫的个性要强,事事争先,脾气很急,暴躁起来比男生还可怕。苏慕林不想回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了,两个人坐上出租车往酒店方向驶去。
到了酒店,沫沫踢掉鞋子,连上WIFI就开始玩手机。苏慕林突然想起何伽瑜几乎每天都跟自己聊微信,他赶紧把手机关机,假装没电了。
“不去洗澡吗?”他问沫沫。
“好累啊,你替我洗吧。”沫沫坏坏地看着他。
“亲爱的,我明天还要上班,周末再好好陪你,好不好?”
“不管,反正我不想洗澡,连衣服也懒得脱,你来帮我。”
苏慕林今天的工作任务没有完成,早早下班的结果是第二天必须要早早上班,一想到明天繁重的工作,他头都大了。
苏慕林脱了外套和鞋子,来到沫沫身边开始替她脱衣服,像往常一样,百般照顾体贴,不管自己多疲惫。但今天不知怎的,他对这一切充满厌烦和委屈,感觉忍耐度到了极限。
“啪——”一下,沫沫打掉他的手,“你这就是例行公事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?我大老远从上海飞过来,千辛万苦还不是为了见你一面!要不是为了你,我至于来Q市实习吗?上海机会那么多,我都舍弃了,就是为了跟你在一起。”沫沫说着眼圈红了,她的话重复过千百次了,无非是强调为了苏慕林自己做出的牺牲。
其实这还是小女生在撒娇的手段,按照以往,苏慕林只要配上笑脸和温柔软语,逗她开心,很快就好了。但现在苏慕林实在是受够了一切,他站起身来,开始穿衣服。
“今天的任务没完成,明天我要早点去上班,你休息吧。”冷冰冰一句话让沫沫愣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的眼泪流出来了。
“你既然觉得来Q市这么不值得,那你就回上海吧。我承担不起你这么大的牺牲,我不想一辈子让自己生活在负疚感中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沫沫又重复了一遍问题,早已涕泗横流,转弱痴傻。
“我的意思是,我们为了彼此都活的太累了,与其这样何不分开?”苏慕林转身往外走,背后传来沫沫的哭喊声:“不要离开我!苏慕林!你今晚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!”
苏慕林大踏步走出,直到坐上回宿舍的出租车,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他打开手机,何伽瑜在微信里问候:
“终于吃到了一直想吃的芝士榴莲,是在圆盘子里烤出来的呢,像今晚的月亮一样圆。”紧接着是张烤榴莲的照片。
苏慕林回了一个贪吃的表情,没再说什么,他担心沫沫再来电话纠缠,再次关上了手机。
他回到宿舍的时候,王子潇和陈良伟都有点惊讶,陈良伟最先反应过来,拍着苏慕林的肩膀竖起大拇指:“哥们,可以啊,坐怀不乱啊。正人君子一个。”
王子潇也凑过来打趣:“林嫂没埋怨你?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,你也不陪陪。”
苏慕林不知如何跟他们解释,只是“哈哈”两声应付过去。他去洗了个热水澡,躺到床上很快睡去了,真的是太累了,身心俱疲。或许人累的时候都容易做梦,苏慕林做了一个不知所以的梦,在梦里沫沫变得很安静,坐在一个树桩上看着他笑,什么也不说,看得他心痛。他自己呢?好像被一股什么力量拉着往后退,他也没有反抗的欲望和能力,只是顺从着那股力量往后退去,离沫沫越来越远,直到她成为一个黑点。苏慕林在梦中一惊,睁开眼睛看了看,宿舍一片黑暗寂静,舍友的鼻息生隐隐可闻,他没有多想,也不想多想,又闭上眼睛睡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