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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消失在山林间的韩啸川,萧无痕并未出手拦截,而是挽剑横立,面容淡然平静。
数十息后,没有感受到韩啸川去而复返的气机,萧无痕彻底松了口气,而随着这一口支撑着所有精神脊梁的生死浊气吐出,萧无痕双眸仿似被风拂灭的油灯,瞬间黯淡无光,灰寂若一潭死水,没有半点生机,一口逆喷溅而出,染了白裳雪衣,似点点红梅,身躯颤抖不已,浮萍摇曳,一阵风似也能吹倒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禁不住山风清寒,萧无痕猛烈咳嗽起来,口鼻间鲜血直接喷溅而出,落在手中的灵犀剑上,凄厉的哀鸣声中,灵犀剑碎裂为无数碎片,走完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程;而萧无痕则直接跌到在地,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,连分毫起身的力气也没有。
此时,别说是名震天下的枯荣手,就算是普通的一拳一脚都能取了他的性命。
他先前的模样,只是装给韩啸川看的,韩啸川是心思活络精明之人,这样的聪明人,最是珍惜自己的生命,聪之明之,慧之灵之,有时候反而会过犹不及,太过小心翼翼,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。
所以,韩啸川在看到萧无痕被自己以臂为枪破天地一画时,发现萧无痕并没有多少异状,虽然猜到他可能是重伤强装,但也不排除藏有什么隐秘杀手锏,引诱他自投罗网,所以纵然韩啸川恨不能杀了他,却也不敢贸然上前,权很利弊后,韩啸川果断选择退走,因为若再耽搁下去,其他人赶至,恐不免多生事端。
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,想到这里,萧无痕轻叹一声,韩啸川果然不亏是个枭雄般的人物,但反过来说,若不是个人物,又岂会杀灭满门以求脱身,又焉能让他受伤至斯,自从他登上江湖人榜以来,从未吃过如此大亏!
抚摸着身侧染着鲜血碎裂成无数段的灵犀剑,萧无痕不禁苦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哀戚:“兄弟,你救了我一命;我却没能保护好你啊!”
悠悠长叹一声,萧无痕望着干净澄明的夜空,思绪遥远而悠然,曾记得当年师父将那柄灵犀剑赠予他时说:剑者,宁折不弯;人如剑,宁死不屈!
他跪地接过那柄灵犀剑时,也曾锵然道:“秉持剑心,宁折不弯,宁死不屈!”
从此,灵犀剑就成了他的朋友,亦成了他的心境鉴照,陪他一起吃睡,一起练剑,一起行走江湖,行侠仗义。
一柄剑,宁折不弯;一颗心,宁死不屈!
但如今,他犹在,而它却已折,虽哀虽悲虽苦,却也不觉得可惜!
剑虽折,但心如剑,意如剑,脊梁如剑,永不折矣!
“你因护我而折,我今以血祭之,断魂葬之,也不算负你之恩之情了!至于你之仇,萧某有朝一日,终会为你雪耻的!”
就在此时,断魂山下忽然泛起一阵清润的白光,染着如墨的夜色,两相相接如一线,泾渭分明,如泛白的鱼肚。
下一刻,一抹恍若红霞的光晕在清润白光中渗流,漆黑不断退散,光明不断盛放扩大;而后,一轮青阳从天地交接的尽头冉冉升起,美轮美奂。
青阳初升,光明潺潺流淌,不似夏日光芒的酷烈,不似秋日阳光的萧瑟,亦不似冬日阳光的沉寂,而恍若初春阳光的温润清澈,润物细无声,万物复苏!
那轮清润的青阳升起时,横亘于虚空中那股寂灭枯萎之意顿时被驱散开去,所有枯萎草木之流,顿时散发出浓郁的生机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凄厉的惨嚎在青阳升起时响彻云霄,继而,青阳坠落,横砸于虚空之中,断魂山震颤不止,拳劲漫布天地,偏生所有的树木草石安然无恙,唯有一个人影从山脚倒飞而回,折断无数的巨木大石,最后砸在断魂崖山巅的平台之上,震塌半阙山巅,巨石掉落悬崖,良久而寂然无声。
“这……”
躺在一旁的萧无痕费力地支撑起身子,目瞪口呆地看着陷入断崖碎石间,胸腔塌陷,右手扭曲弯折的韩啸川,久久无言。
他先前倒是说过有朝一日要找韩啸川报仇雪耻,这也不是什么信口开河之语,但他也知道韩啸川此次脱逃,江湖天地之广,想要找一个隐姓埋名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,千难万难。
没找到不过短短数十息,这梦想就成了消失,韩啸川被人一拳从山脚轰至山巅,丢了半条命!
天地轮回,报应不爽!
至于那个一拳将韩啸川重伤之人,他当然知道,甚至还打过几次交道!
因为这个人,就是梁英卓的儿子,那位人榜排名第六十一,被称为纯阳拳的梁青霄。
梁青霄在人榜的排名虽不如他,但萧无痕也知道,梁青霄的排名之所以不如他,不是因为梁青霄的武功不如他,而是因为梁青霄为人谦和低调,不喜出风头,江湖名声不若他,若但论武功的话,两人应在伯仲之间。
两人虽同出常山两大家族,但打照面的机会并不多,一则因为梁青霄不常在江湖行走,他也常年在天涯海阁学艺,两人基本没在江湖上见过面;二则由于梁青霄和梁英卓有隙,不常回常山,唯有其娘亲祭日的时候,才会回来一次,他也是在那时遇到过梁青霄几次,两人喝过几杯水酒,交浅言浅,没什么交情,也未比试过武功。
但几次接触试探下来,他发现梁青霄深不可测,渊渟岳峙,一派宗师气象,且他对梁青霄的感觉却很不错,为人平和谦逊,温润有礼,极易相交。
正思忖着,一个人影缓缓行来,看似抬脚落步间看似悠然,一步落下却是数十丈距离,缩地成寸,眨眼间就出现在萧无痕身前。
来人二十三四岁,相貌平凡,风姿平凡,属于那种扔到人群中过一眼而不辨之人,平凡至极,唯独一双曈眸深邃悠远,灿若星辰,天地万物纳于墟,阴阳两气化混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