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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无痕眉头微蹙,布满裂纹的灵犀剑已经回到他手中,双指轻叩于剑脊之上,一声清朗迂阔的剑吟声响彻云霄。
却又仿似寒山夜半钟声般深邃悠远,在剑吟声震动,顺着山风行进时,萧无痕双眼微眯,一瞬断魂崖巅,除了呼啸的山风和清越的剑吟声外,再无般点声响。
数息之后,萧无痕突然睁开双眼,脸上飘过一丝笑意:“找到了!”
说话间,萧无痕手挽灵犀剑,向前踏出两步,而后又向右迈了三步,而后斜行四步,天地有阴阳二气,化天地人三才,演四象八卦,萧无痕的步伐看似凌乱怪异,偏偏有一种莫名的韵律,每一步都仿似踏在某种玄之又玄的节点之上,断魂崖巅的山风万物都会莫名停顿一下,九不之后,天地虚空倏忽一颤,而后山风呼啸依旧,仿似什么也没发生。
但韩啸川却震惊莫名,他本欲融己身于山风,借断魂崖之势,挡住萧无痕一击,却没想到萧无痕借剑鸣之音,寻觅到了他气机的薄弱点,九步九踏,彻底打乱了天地间的自然和谐,破坏了他借断魂崖之势的精神状态。
“不好……”
在身融天地的精神状态被打破的那一刻,韩啸川暗道一声,就在此时,萧无痕骈指点下,一柄灵犀剑虚影一闪而逝,没入韩啸川的识海灵台之中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韩啸川口中发出,其双手抱着脑袋,双眸黯淡无神,眼耳口鼻之间鲜血涔涔,痛苦不已。
然则此时萧无痕也不好受,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清矍苍白了几分,没有半点血色,全身上下虚汗涔涔,仿似刚从水中捞出来般,整个人亦显虚弱不堪,扶着身旁的大树,不断喘着粗气。
所以,两人都没什么机会乘胜追击!
良久,韩啸川才缓过劲来,伸手扶着依旧有些疼痛模糊的脑袋,冷冷道:“精神秘法,神识化剑,萧无痕,这就是你的底牌吗?”
此时的韩啸川,没了先前的得意与自信,只剩下无尽的愤恨。精神秘法,需要强大的神识之力才能动用,是一种针对他人识海灵台的功法,防不胜防,威力无穷。
但相应的,学习精神秘法条件苛刻,非神识强大者不可学也,学习起来也危险重重,一不小心就会危及自己的灵台识海,轻者影响未来修行练武之途,重则沦为废人;并且,动用精神秘法,本身就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两败俱伤功法,大多数情况下动用是得不偿失,但在某些时刻却能收到奇效。
就像现在这样,本来是手到擒来之事,差点就阴沟里翻了船,由不得他不怒不恨。
但也到此为止了,既然有了防备,萧无痕的精神秘法当在难起到出奇制胜的作用,且这种损耗精神力的功法,对无法动用内力的萧无痕而言,负担尤重,他又能再使用几次!
想到这里,韩啸川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狠唳之色,双掌抬,整个人径直扑向近在咫尺的萧无痕。
萧无痕虚弱地道了声“去”,那柄布满裂纹的灵犀剑再度腾空而起,刺向韩啸川。
好似忌惮萧无痕还有其他手段,韩啸川没有再冒进,开始以力压人,步步为营,一时间,枯荣掌影漫天,劲气磅礴如山,压向萧无痕。
萧无痕则只能被动防御,剑如穿花蝶舞,飘渺灵动,羚羊挂角,每每都能寻觅到韩啸川气机的薄弱点,攻敌其所必救,迫使韩啸川不得不退。
十招,三十招,九十招,韩啸川枯灭手的劲气已然满布虚空,寂灭死亡之意汹涌,步步为进,步步占据上风,偏偏韩啸川有一种憋闷之感,因为他始终无法靠近萧无痕,反而有一种深陷牢笼囹圄的感觉。
灵犀剑仿似一支画笔,萧无痕则如一名画师,胸有天地丘壑,手握四海万物,虫豸鸟兽,草木竹石,山峦江河,星辰日月,众生百相,无物不可为画,无人不可入画,执笔而落,就是万丈断魂崖为背景,水墨雪白铺就;山风为魂,落木萧萧点缀;山巅古亭楼阁为景,人影相缀,美不胜收,妙不可言!
以剑作笔束天地,万物红尘入画来。
人有魂,笔有灵,天地万物入我画,便是画地为牢,万物不可破。
韩啸川此时就像是画中之人,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愤恨,一举一动看似随心所欲,但却无不在对方的计算之中,被牵着鼻子走。
百招之后,看到还无法摆脱萧无痕的以剑为笔画天地,韩啸川知道在这样拖下去绝对对自己不利。
微微后撤半步,右手在空中微旋拉伸出无数条玄妙的弧线,而后韩啸川手掌微向后拉扯而回,归拢入我怀,右手贴胸的那一瞬,肩肘同时用力向外点出,所有弧线百川归一流,集中为一点,如似枪尖,聚力而不泄,以点破面,向外点出。
曾有枪仙王道宗,一杆黄梅枪,一个点字诀,百力汇一点,百气聚一线,万物不可挡,无物不可破,曾一枪击碎了修罗血海的万均镇龙石,枪挑修罗血海两大圣人而不败!
你有以剑为笔画天地,我则以臂为枪碎霄汉。
“嗡……”
在韩啸川一臂为一枪点出的瞬间,虚空生出无数的涟漪波纹,先是冰雪无声碎裂,而后是断魂崖山巅修筑的数座亭台楼阁坍塌,那种玄之又玄、天地一体的感觉瞬时被打破。
而后,韩啸川点出的一指继续向前,正好点在灵犀剑的剑尖上。
“噌……”
声音响起的一瞬,韩啸川冷哼一声,内力汹涌而出,灵犀剑经受不住内力劲气的冲击,哀鸣一声,如秋风中的枯叶般,零落飘荡,摇曳不定。
萧无痕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随即恢复正常,右手轻勾,道:“回……”
灵犀剑在狂风乱流中旋转了一圈,卸掉韩啸川的劲力,飞回萧无痕的手中,而萧无痕的双眸也在那一瞬间灿若星辰,灵犀剑轻颤不止,仿似下一刻就会飞掠出去。
看到萧无痕的模样,韩啸川向前迈出的脚步瞬时顿止,冷哼一声:“贤侄果然不亏为剑绝的弟子,名不虚传!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我们还会再见的!”
说罢,韩啸川没有再理会萧无痕,掠过其身旁,踏空御风直接向断魂山下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