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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城难,出城,也难。
被一掌拍入龙城的大先生,刚入龙城,丹田内的真气就有不受控制的感觉,经脉脏腑间真气的搬运流转也出现了一定的滞涩,灵台神识也受到了强烈的压制。
并且,随着时间流逝,这种滞涩和压制还在不断增强。
圣人架天地大桥,一呼一吸而真气无穷,内外自成一体,但此时的龙城,却仿似隔绝了天地真元一般,乃一方混沌绝地,内力神识只有损耗,但却无法补充。
就像一座水塘,只有流出的水,却无流入的水。有出无进,这样一来,就算是汪洋大海,也会有枯竭的一天。
圣人凡人,没有成仙,就都是人,非餐风饮露即可长生不朽的仙鬼之流。
所以,陷入龙城大阵的大先生,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,任人宰割了。至少在北莽女帝看来如此。
进入龙城后,大先生还未站稳身子,甚至来不及将体内的钓蟾惊龙劲气驱除,盘旋在龙城上空,宛若实质的金龙便咆哮冲下,音浪滚滚如潮,所经之处,屋舍酒馆宅邸成片倒塌,化作齑粉。
然则,其中的牲畜百姓,却丝毫无损,甚至于在剧烈的音浪下,连衣袂也未掀起半分。
“有民方有国,有国方有运,民者,国之基石也。”
大先生轻叹一声,蹑步登上虚空,双手拿捏成爪,一前一后,一高一下,五十年前,曾鹤原衣赤手漓江擒巨蛟,双手捏拿成爪,一前一后,一高一下,漓江断流,水流成锁链,缚蛟龙而出。
今大先生伸手擒金龙,亦成爪,亦有前后上下,真气浩然涌动如江流,化为无形物质的锁链,从四面八方缠绕向空中的金龙。
擒龙手,擒蛟龙。
锁链缠绕之下,金龙扑下的速度顿时减慢,双眸中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恼怒,如同被平民挑衅的王者般,双目圆睁,身子扭动,力贯长空,真气锁链崩碎,狂风大作,虚空也颤抖不休。
“吼……”
金龙再度咆哮一声,威严无铸,让人从心底里升起一种如置地狱的感觉,绝望而无奈。
神威如狱,神恩如海。
咆哮声中,金龙双眸间有璀璨金芒迸溅,宛若燃烧的怒火,再度俯冲而下,仿若要将这个胆敢挑衅自己尊严的蝼蚁,碾压成齑粉。
面对金龙的怒火,大先生无悲无喜,双眼沉深幽静,宛若深渊;深吸一口气,右脚前踏半步,右手握拳高扬,左手握住右臂,腰杆挺高拔如松,丹田气昂擂大鼓,体内的真气全部灌注入双臂中,举手落拳平江山。
手落,拳出,虚空震颤,一条条幽深的裂隙在空中转瞬即逝,宛若一条条无形的锁链,再度束缚住空中的金龙。
接着,大先生落下的拳头,生生砸在金龙的头上,峥嵘的龙角被直接折断,整条硕大的金龙则像是钉子一样被钉入天地间,一瞬无法挣脱。
但此时,天地间却诡异的没有一丝声音,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,也无风雨也无声。
拳名平江山,江山都可平,何况你一条小小的金龙。
“好,好一个平江山,这一拳,非有大气魄、大胸怀者无法用出,大先生之胸怀,我不如啊!”
燕狂徒不知何时出在龙城皇宫的屋顶上,大声叹道,虽然如此说,但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失落之意,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平江山一拳,用来打一条小龙,有些大材小用了。”
女冠道士喃喃自语着。
“可惜啊,大先生现在也是没办法,若放在别处,这一拳,足以将一条真龙打地翻不了身;但如今他深陷大阵中,本身实力受到压制,再加上金龙有源源不断的北莽国运加持,这一拳连给金龙挠痒痒都不算。”
刚说完,被钉入天地间的金龙在大阵的护持下,已经恢复正常,身子扭动,直接将卡住他身躯的天地裂隙撑开,脱困而出。
“嗷……”
被连连挑衅尊严,已经怒不可遏的金龙,不断怒吼咆哮着,胡乱摆动着尾巴,音浪狂风中,龙城中的半数建筑坍塌粉碎,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地面上和城墙上,那座守护龙城数百年之久的城墙,在百姓不敢置信的眼中,一点点地倒塌,沦为一片废墟。
仅有皇城内的皇宫和官员府邸,在声浪和狂风冲击时,有如水波般的屏障笼罩在外,将冲击之力消弭于无形,得以幸存。
至于城中的无辜百姓,依旧没受到任何伤害,但看着损毁的家园,看着倒塌的城墙,他们都有些茫然和失神。
“有朕在,尔等无需忧虑,等此间事了,朕承诺,必然给你们一个完好如初的家园,给你们一个朗朗太平盛世。”
就在此时,北莽女帝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,竟然直接遮掩了金龙的咆哮声,清晰地在百姓心中响起。
北莽女帝的声音,仿似让所有迷茫无助的人有了主心骨,眼中的茫然失望退去,露出虔诚炽热的光芒。
“吾皇万岁,万岁万万岁……”
万民所愿,万民所期,虚空中的金龙,再度一点点的凝实庞大起来,只是短短数息,一条长达千丈,鹿角、牛嘴、驼头、蜃腹、虎掌、鹰爪、鱼鳞、蛇身的五爪金龙便出现在空中,栩栩如生,宛若实质。
龙为国之象征,而五爪金龙,则为帝之象征。
“杀了他……”
北莽女帝轻笑一声,挥手间,五爪金龙带着万民所愿和滔天恨意,冲向大现生。
“陛下,可是急了!”
大先生轻笑一声,面对比先前恐怖了数倍的五爪金龙,神情竟然有些轻松悠闲。
接着,大先生抬起右手,中指叩食指,天地如棋盘,落子天元屠大龙。
叩指落子,虚空颤抖,高亢的金龙咆哮声骤歇,一瞬静寂无声,恍若一曲断弦惊梦,一曲惊醒梦中人,方知种种是虚幻。
龙城上空,风歇云止,数十里方圆出现了诡异的静止,俯冲而下的金龙也就此定格在空中,就仿似棋盘上博弈的两人,可抢黑白子,可抢先后手,但等到落子时,却是轮到谁就是谁,自有规则,谁也不能乱了规矩。
现在轮到大先生落子,金龙可啸可恼可怒,却断不可越手落子或者来个混不吝的掀棋盘,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先生叩指落子。
一气撼动昆仑山,落子天元屠大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