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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俊霆不为所动,依旧步履平稳朝前行进,直到走至一角,才停下脚步,侧头吩咐助理和保镖:“开门,拿上工具。”
陈特助几人都不傻,或许一时间反应不及,经过这一路发酵,也明白大约是前方通道堵塞,所有人都被困在防空洞中,眼看希望在即,却被绝望笼罩,情绪大起大落之下,这才崩溃宣泄。
陈英一行人所料不差,在离出口十几米处,众人被塌方的土石拦住去路,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,刚才还为收到安家人邀请,从而躲过一劫庆幸不已的宾客,现在竟反唇相向,揪着组织者讨要说法,浑然忘记之前的感激。
周俊霆对此却早就习以为常,眼中丝毫不起波澜。商场如战场,尔虞我诈的事情他见多了,为了权势金钱,很多人都可以罔顾人性,更何况现在危及自身性命,那更是可以随时抛却平常戴惯的面具,人性自私的一面显露无遗。
眼下情况还算好,除了少量附近知晓防空洞地址的普通人之外,其他全都是安家邀请的客人,大多数人都跟安家关系不错,虽然言辞犀利讨伐着临时聚会组织者,举止倒也没太过激,至少没到上演全武行的地步。
周俊霆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,最终瞧不过眼发话:“吵什么吵,你们这是闲力气多?有那工夫吵架,还不如自力更生。”
在场众人大多都是熟识,像周俊霆这样年少有为,早早就拿到太一集团控制权的青年才俊,就算没有交集,那也都听过见过。
吵闹的场面顿时为之一滞,稍后才恢复正常,不过被这么一打断,大家怒气都下去不少,之前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再,众人开始把目光放在周俊霆身后那些人身上,不,确切地说,应该是他们手上各色工具。
“从哪拿的?”
“还有吗?”
……
众人七嘴八舌问道,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惊喜。
正如周俊霆所说,在不知道外面什么状况之下,与其指望政府出手救援,还不如他们动手自救来得快。一个被动,一个主动,怎么选择,只要脑子不糊涂,是个人都清楚。
周俊霆转过身,给陈英递了个眼神,陈特助当即为在场众人解惑。
聚在这里的人,不少都是被家人宠大的小王子小公主,防空洞中工具不缺,他们拿在手上却连三四分作用都发挥不出来,在几个略懂工程的人指挥下,没干一会,便叫苦不迭,有几个甚至干脆把工具往地上一丢,撂挑子不干。
挖掘塌方通道是一项力气活,周俊霆没比这些少爷小姐好多少,不消一会,双手便起泡,皮肤和工具不断摩擦,从火辣辣地疼到习惯后钝痛,他却没叫一声苦,完全无视这些,直到干完他分内的活,这才退下去休息。
“周总,你不能再干了,这里环境糟糕,要是感染就麻烦了。”姜涛拿过随身携带的急救箱,为周俊霆破皮的双手进行简单处理。
“没事,用纱布包扎一下就行。”周俊霆不是故意逞能,他的心早就飞向安彦一,一刻都不想耽搁。他好歹还有把力气,多加一个人,便能多尽一份力,至于那些磨洋工,甚至完全不出力之人,他自有办法收拾他们,周俊霆可从来不是委屈自己,成全他人的心善之人。
等姜涛处理完毕他的双手,周俊霆朝附耳过来的陈特助轻声说了几句。
陈英立刻展开行动,转完一圈,怠工者大多都不情不愿开始排队上工,这次他们比之前认真许多,不再是出工不出力。
周俊霆目光扫过极少数没有动静之人,眼底暗了暗,这次不能拿他们怎么样,下次走着瞧。想要坐享其成?想得可真美!希望他们一辈子行走坐卧都不出岔子,否则怎么也得小惩大诫一番才算完。
姜涛望着井然有序的场面,不由咋舌:“周总,你怎么办到的?”
“利诱、威胁。”
带着点凉意却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,姜涛浑身一激灵,他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为好,省得哪天被周总给收拾了。短短四字,姜涛却读出了许多内容,在心思深沉又耐心十足的人身边工作,就是这点不好,压力太大。
姜涛当了周俊霆五年生活助理,从来没想过要跟他对着干,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么做代价太大,他付不起。
周俊霆把姜涛的反应看在眼里,没说什么,开始闭目休息。
通道挖掘费时费力,在这过程中,外面除了救护车鸣叫不停之外,防空洞再没发生任何震动,众人一致确定,流星雨已经过去,
眼看即将打通出口,周俊霆却没多少笑容,救护车只在一个方向行使,显然其他街道被堵,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外面情况比周俊霆预想的还要糟糕,防空洞大门一开,堆积在门外的尘埃便汹涌而至,措不及防之下,很多人都咳嗽不止,反应快的人赶忙将大门重新合上。
“咳咳!”周俊霆捂着鼻子疾步后退,直到远离尘埃才缓过劲。
即便是临时聚会,该有的物品也都不缺,吃食饮料毛巾可谓是应有尽有,只是没有那么高档,大多都是附近超市随处可见的大众货色。
这个时候却没人计较这些,矿泉水和毛巾成了抢手货,周俊霆占尽天时地利,几个保镖身手敏捷,很快一行人便全副武装好,蒙着湿毛巾冲向地下停车场。
饶是准备充分,一路换了好几次湿毛巾,等周俊霆钻进车内,依然觉得呼吸不畅,他却顾不得这些,立刻吩咐兼职司机的保镖陈华:“回公司。”
车子快速滑出,到了地面,众人傻眼,街边停满车辆,清理出来的车道极其狭窄,只能并行两辆车,还只有一面,另一头堵塞严重,一时半会无法疏通,偏偏太一集团就座落在那一侧。
“绕路过去。”
两辆车立刻转向。
最开始那段路况还好,周围楼房基本完整,往前行驶几百米,景色大变,入眼所见俱是惨象。
流星雨过去已有几个小时,到现在仍有一部分被陨石砸到的房屋还冒着烟,有几栋楼运气不好,陨石撞击大楼时产生的高温引发了火灾,整栋楼焦黑一片,隔着车窗似乎都能闻到肉香味,众人心一沉。
这还不是最惨的,几人远远看到一栋几十层高楼已然从地球上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,附近街道彻底被堵死,有遇难者家属赶过来,颓然坐倒在地,哭声随风飘散,那叫一个凄凉。
车内气氛沉肃,谁都不想说话。
陈华默默打转方向盘,穿梭在街道巷弄中,试图找出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,结果差强人意,好不容易绕到直达公司的街面上,却功亏一篑,车子在距离太一集团一百多米处止步。
众人望着缺了一角的大楼,为自己庆幸的同时,也为同事掬一把泪,希望他们不要霉运缠身,能逃过这一劫。
周俊霆盯着大楼凝视半晌,蓦然下令:“陈华、董鹏跟我去机场,陈特助,公司善后事宜你来处理,按照之前商量地做,办完后想办法回别墅。”
几人各自应下。
两辆车在路口分道扬镳,经过一家药店时,董鹏下车取了些眼下最需要的医药用品,将钱用重物压在柜台上,之后三人再没任何停留,直奔市郊机场。
接下来的行程就没那么顺畅,好几次都被堵住道路无法前行,周俊霆不是顽固不懂变通之人,当机立断弃车,攀过障碍,事急从权,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借用其他车辆,如此几经波折,三人总算在天擦黑前赶到机场。
周俊霆明知最佳方案是跟安家人汇合,动用权力派遣人员去下元村,只是如此一来,耗费的时间有些久,他已经等不及,想尽快确认安彦一是否如他所想那样安然无恙。
“周总,烟尘有点大,视野不好,地勤也用不上,出行有危险,要不要再等等?”董鹏坐在周俊霆私人直升机驾驶座上,一脸凝重。
“不用。”周俊霆心早就飞到安彦一身上,哪里肯等,不过他理智还在,“油料够吗?”
“不绕路的话,足够开两个来回。”董鹏看了眼油表,很是肯定地答道。
“要是迷失方向,通知我,我来指路。”
董鹏和陈华面面相觑,他们两个都是退伍飞行员,要是连方向都辨不清,带他们的教官怕是要杀过来清理门户。
说来也巧,两人原本并不熟悉前往下元村路线,因着周俊霆的执念,将地形沿路标志等记了个一清二楚,这不,现在就派上用场。
这也幸亏是直升机,可以贴地飞行,要是换成客机,这种糟糕的情况下,就算他们把地形记得滚瓜烂熟,一身本事也无用武之地。
下元村。
此刻安彦一正带着口罩挥洒汗水,全力参与救援工作。
地球恢复平静后,没有遭难的村委会成员立即行动起来进行自救,安彦一这样的年轻人便成了首选。考虑到他细皮嫩肉,平日里相处虽不娇气,却一看就不像是能干活的人,安彦一被分配到喷水除尘这个轻省活计。
安彦一没有意见,拿上水管便开工,他人所过之处,烟尘立消,即便周围尘土立刻补充上来,也能感觉到空中含尘量明显减少,如此几次之后,只要呼吸系统没问题,不戴口罩都能出门。
只是这终究治标不治本,村外烟尘一日不消,下元村就得隔阵子便除一次尘。
下元村面积不小,连着几次之后,就连安彦一这样年富力强之人,都感觉到来自手腕上的酸痛,更不用说老弱妇孺。
绕村一周,安彦一沉默下来,除却那颗被世界树抛出,明显很大快的陨石之外,下元村遭灾其实不严重,整个村子只受到两块陨石撞击,个头还都不大,饶是如此,波及的农家也都损失惨重。
其中一户已经死绝,他们运气太背,陨石正中屋顶,一家五口几乎瞬间就断了气,尸体被村民挖出来时那叫一个惨不忍睹,原本血肉丰盈的躯体,只剩下焦黑一堆,骨骼尽断,岂止是血肉模糊,都成了肉泥,若非表面遇高温碳化,这幕情景简直堪比恐怖片现场。
安彦一见到都骇了一大跳,胆小之人瞬间腿软,甚至直接晕过去的都有。
另一块陨石造成的影响就要小上许多,它落在两户中间水泥路面上,除了瞬间高温和冲击力带来的危害,再没其他,即便如此,附近几家人也依然受到不同程度灼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