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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他是个疯子,但是从不做过激的事。只会日复一日地在小镇上瞎走,见人就问他那个问题:你见过我娘子吗?
小镇上的百姓见他实在可怜,皆有人给他施舍点米饭啊包子的,倒也不至于他饿死在这里。
这一天,疯子正低头啃着手中的包子,只有吃饱才有力气找自己的娘子,他知道。
将最后一块包子塞入口中,疯子伸出脏兮兮的手掌抹了一下嘴角,脸上又挂起傻笑。正要起身继续寻找他的娘子,却发现一个女子站到了他面前。
透过散乱的头发,疯子看清了这女子的面孔,记忆告诉他,眼前这女子虽然很漂亮,但是不是他的娘子。
他佝偻着身体,“呵呵”傻笑了起来,嗡声嗡气道:“你,见过我娘子吗?”
那女子听得他这傻笑的话,眼中仅存的那一丝仇恨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伤感。
眼前这人,她一辈子都认得。当年意气风发,挥手之间带领几十万大军的他,竟然落得如此地步。
“你娘子长什么样子啊?你说出来,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到。”
疯子被乱发掩盖住的眼睛精光瞬间暴涨,仿佛看到希望一般,激动得浑身颤抖,当下就双膝跪了下来,哀求道:“我娘子很漂亮的,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。我,我还有一个女儿,也很可爱的,很可爱的。”
戴安娜呆呆看着双膝跪地的疯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遥想此人当年胸有成竹,一副运筹帷幄样子,与现在一比,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。
他满含睿智的双目,变得呆泄傻愣。他时常挂着的自信邪笑,变成了如今嗡里嗡气的傻笑,哪有当年意气风发,挥斥方遒的模样。
不觉之间,两行清泪在戴安娜脸上显现出来,她蹲了下来,伸手撩开了疯子覆盖在脸上的乱发。
疯子胆怯地缩了两缩,微张的嘴巴还有那口水未干的痕迹。
戴安娜见得他露出胆怯的模样,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眼泪哗啦啦的流,无声抽泣起来。
曾经富有魅力,能演善语,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,竟然变成了这样子。徐铮啊,你到底是受到了何种打击啊!
这个男子,就算化成灰,戴安娜也认识。这个逢人就问的疯子,就是大胡曾经的二品大学士,曾经的镇寇大将军,曾经的镇国公,位列三公的徐铮!
“我,我~你能帮我找到我娘子吗?哦,还有,还有我的孩子。”徐铮看得她眼泪直流,吓得浑身轻颤了一下,本能的伸手想帮她抹去泪水。
戴安娜见得徐铮伸出脏兮兮的手掌,微微一愣之后,眼泪更加汹涌。她并没有嫌弃徐铮脏兮兮的手掌,任由他在她脸上留下一大块污垢。
本想亲手杀掉徐铮的她,在这一刻忽然发现,自己根本下不了手。曾经这个男子,是第一个让她产生爱慕的人。
现在的他,就是一个毫无记忆的人。杀他?就算杀了他又如何?死去的弗朗机人会复活吗?她家族之人,会复活吗?
看着他呆泄的双目,满脸胡须,黝黑的秀发上竟然呈现了几丝雪白,戴安娜忽然伸手搂住徐铮,一时间精神奔溃,放声痛哭起来,惹得路过的行人一片侧目。
“徐铮,你到底怎么了?你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啊?”
戴安娜搂住他痛苦起来,丝毫不嫌弃他身上脏臭的气味。
“我,我想找我娘子,我想找我的孩子。”
徐铮本就浑浑噩噩,也不知道戴安娜在说什么。当下极力挣扎起来,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。
他认为自己要寻找自己的娘子孩子,今天吃饭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,若不快点,只怕又找不到了。
戴安娜在这一瞬间,哭得更加凶猛了。她高挺的鼻梁一抽又一抽,眼泪哗啦啦的落下,根本停不下来。
眼见徐铮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,戴安娜知道,若是强行带走他,只怕适得其反。当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,哄孩子一般开口道“乖,我知道你娘子在哪里,先跟我回去,打扮一番之后再见你娘子。”
徐铮脑袋空白,但不代表他没有本能。听得戴安娜这话,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,也傻笑起来,道:“好啊好啊,我现在很脏。”
戴安娜松了口气,扶着他站了起来。看着他佝偻的腰,她心如刀割,当下也弯腰扶着他,破涕为笑,道:“真乖,来,跟我回家,我们梳洗一番之后就去见你娘子。”
徐铮呵呵傻笑了起来,以为戴安娜真的会带他去见自己的娘子,也不挣扎了,乖巧地任由戴安娜牵着,离开了他吃喝住睡的角落。
徐铮当年带兵攻破了弗朗机城堡,屠杀万弗朗机人之后。戴安娜也知道自己在大胡无容身之所了,她也回不了弗朗机,只能秘密逃命。
这个常乐镇,也是她不经意之间发现的。而且镇上民风淳朴,百姓也善良,她便在这里落户了。
借助自己的知识,她为镇上的百姓看病,教导他们播种施肥。她虽然是一个外来人,但是在整个镇上,地位可以说比里正(相当于现代的镇长,不入官职)还高。
得百姓爱戴的她,自然也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西面的一个小院子,就是镇上的百姓帮她修建的。
将徐铮带回家后,戴安娜忙前忙后,徐铮就这么呆愣楞的坐在地上,对着眼前的房柱傻笑。
他,真的傻了。见得如此情形,戴安娜脸色有些苍白,她曾经爱慕的男子,真的变成疯子了。
从一个可以说权倾朝野的枭雄,到如今蓬头污垢的疯子,这个落差连戴安娜都接受不了。
“徐铮,快过来。”
探了探桶中的水温,戴安娜转头看向门外的徐铮,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。
徐铮木讷转头,见得戴安娜一脸笑容,当下也傻笑一声站了起来,拍拍屁股佝偻着身体走了进去。
看着徐铮就这么傻笑着站在面前,戴安娜脸上表情十分精彩。徐铮如今都成了疯子了,难不成还指望他自己搓澡?
如此一想,戴安娜小脸红得都能挤出水来了。她孤身一人住在这里,又没丫鬟什么的,徐铮又不懂自己搓,看样子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