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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坡并不陡峻,晨间的山风似乎也半梦半醒,懒洋洋轻抚着满山的碧波草浪。
山坡下突兀飘来一朵“白云”,贴着碧波草浪如飞疾行,“云朵”之下的一双秀足踏过草尖花瓣,也只是扰落了花瓣上的露珠,让纤弱的草茎轻轻弯了一下腰。
“白云”飞上山坡,转弯绕开刚刚卜清风化为灰烬之处,那块半丈方圆的地方满目焦痕,显得异常肮脏。
那朵“白云”透着无尽圣洁,瞬间落下,原来是一位柳眉凤目、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。乌黑长发齐腰而下,月白罗衫不染纤尘。
中年妇人疾步走到北重山面前,轻弹莲指,一颗米粒大小的药丸划出一道灿灿的金线,飞入北重山的口中。
北重山紧皱双眉,挣扎说道:“王妃娘娘,这怎么使得?这紫金灵丸还是留给世子殿下……。”
中年妇人竟是这一世龙涛的生身母亲,威名王府王妃娘娘。
王妃娘娘摆了摆手,便疾步来到龙涛身边,把昏迷的龙涛抱在怀里,对北重山说道:“这颗药丸对涛儿用处不大,你只管运功疗伤,我自有办法。”
北重山依然非常忧虑,说道:“卜清风押送娘娘去秦川军镇中途独自返回,我知道即便他在,那囚车定然也锁不住娘娘的真凤之身,但朝廷军方已被黄雀侯府掌控,他们必有后手准备。”
王妃娘娘面色如水,轻声答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……
半山腰的小院精舍内,烛光摇曳,已经过去整整一个白天。
房中大床之上,王妃娘娘凤目澄明,雍容华贵的脸庞淡然如水,紧紧把依然昏迷的龙涛抱在怀里,轻轻摇着,如同抱着一个婴儿。
而此时的龙涛皮开肉绽、经脉寸断,气息微弱异常。
小院内一株梧桐树随风沙沙作响。
院门外夜色漆黑,远处挤满了黑压压的弓箭手,把小院围的水泄不通。
此处山谷名为落凤坡,如丛羽箭,满露梧桐,似乎在昭示一种令人心殇的结果。
精舍内,坐在椅中的老管家北重山慢慢醒转,紫金灵丸功效非凡,伤势似乎好了一些。
他轻轻站起,说道:“王妃娘娘,我们已经被重重围困,肯定是黄雀侯府派来的人。”
“黄雀侯府表面上一心为国声名远播,暗地里却栽赃我们,让王爷的‘威名王’降成了戴罪的‘违命王’,害的王爷莫名失踪!此仇未报,竟然又动用‘追身灵雷符’引下天雷,想致世子殿下于死地,我真想杀出去跟他们拼了,可惜我这条老命还不能先死!”
王妃娘娘满意的看了看管家,说道:“北重山,你服侍王爷这么多年,江湖人称“铁算”,最该知道口舌之利毫无用处,待世子醒来定要把他送往玲珑书院,你的命留在路上拼吧。”
管家北重山退出房门,面对着院中那株梧桐树,禁不住满心悲凉。
房中,王妃娘娘看着怀中的龙涛,满眼慈爱,附在耳边轻声念道:“涛儿,你今天也是十六岁的成年人了,年幼父亲便不在身边,为娘希望你好好活下去,不要辱没了我们龙家作为龙脉皇陵守护者的尊严!这是龙家的宿命,也是你的使命。”
“涛儿,为娘相信,今天你听得见,未来你做得到……。”
随着轻声的话语,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王妃如水的双目中滚落,连缀成线,打湿了龙涛苍白的脸庞。
白烛渐短,玄月如钩。
垂死的龙涛微睁着眼睛,心中如狂涛一般无法平静。
那些肝肠寸断的轻声耳语有些琐碎,却亲切异常。
然而他前世记忆中从来没有母亲这个词汇,更没有被亲切拥抱的经历。
但,此时的拥抱真的很温暖……
龙涛渴望这个拥抱再久些、再久些,哪怕直到永远……
此时,他感到犹如身在水底,“母亲”的泪水化做滴滴甘露浸入自己的四肢百骸,如同沥沥细雨滋润着龟裂的枯田。
滴滴甘露最后融汇成溪流入丹田,在此处凝成一滴清露,散发着淡淡雾霭。
龙涛全身的伤痕层层脱落,生出新鲜血肉,皮肤变得光滑如新,左臂上的水墨纹身竟然也渐渐浮现,恢复如初。满头新生的黑发齐在肩头,淡淡月光下显得更加俊朗不凡。
桌上的白色蜡烛渐渐化成一滩烛泪,龙涛感觉浑身乏力,连睁开眼睛都异常艰难。
此时,老管家北重山计算着时间推门而入。
“娘娘……!”北重山看着王妃娘娘,惊呼一声终于潸然泪下。
烛火残光下,王妃娘娘用一块黑色布条束在脑后蒙住双眼,满头青丝一夜白发,澄明双眼泪尽已瞎……!
“娘娘!为了救世子殿下,您竟然让自身修为从潮汐境到凝露境连坠七重?这是舍命啊!”老管家北重山泣声道。
王妃娘娘摇了摇头,疾步走到门口,低声喝道:“北重山,等会带世子殿下离开,要快!”
说完,那袭圣洁的白色影子在门内一闪而逝。
北重山默默点头,拉开床后的一口大箱子,赫然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,竟是一条密道!他背起龙涛轻身跃下,身后的箱子在“吱吱”的响声中回到原位。
北重山知道门外强敌环饲,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。“铁算”之名,来自于在最为危险的时刻,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不管这种选择需要付出多少代价。
龙涛微睁着双眼看向“母亲”,瞳眸中全是如雪白发和黑色布条的残影……。
他的嘴唇不停翕动,似乎想喊出两个字:母亲……
漆夜里涌出数百名黑甲兵士,手中的狭长刀刃在星辉下闪着寒光。
“吱呀”一声,院门被轻轻推开,走入一位面容狰狞的老者,静静看着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。
片刻,老者敛去狰狞面容,向前踏出一步,对着高大的梧桐树躬身施礼,大声说道:“在下镇海将军田铁山,参见‘违命王府’王妃娘娘。”
田铁山貌似言语尊重,却把“镇海将军”和“违命王府”八个字咬的特别清晰。
梧桐树一阵枝叶轻摇,一袭白衣凭空浮现,黑色绸条遮住双眼,满头长发白如霜雪,随风舞动。
田铁山倒退半步,惊讶道:“王妃娘娘,竟然从潮汐境连坠七重,您何故如此?”
“何故如此?”王妃娘娘凛然一笑,说道:“都是拜黄雀侯所赐,辱我夫君从‘威名王’成天下笑柄的‘违命王’,又动用‘追身灵雷符’害我爱子,自此你们黄雀侯府和我威名王府不同戴天!”
此时的落凤坡,寂静无声,夜露满弓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