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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彬站在我旁边,看着我摆弄那些药物,没话找话的问道:“输液的话,都用什么药?”
我对他说道:“需要先检查一下他的血糖含量,然后确定并发症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。糖尿病分为好几种的,每一种用药都不一样。”
血糖仪旁边就有,打开仪器,我拿着采血笔在金爷隔壁上扎了一下,吸了血之后就点在了试纸上。把试纸插入仪器,很快上面就显示出了一个“19.5”的数值。这个含量,几乎是正常人的三四倍,怪不得会出现并发症。假如不采取措施,这王八蛋估计近期就会因为并发症死掉。
张文彬一直都守在我身边,他看着血糖仪显示屏上面的数字有些诧异的问道:“很高?”
我点点头:“几乎能要人命了。现在需要马上输液。四单位的胰岛素配上百分之二的葡萄糖液体。估计得连续输三四瓶才行。”
张文彬拍拍我的肩膀:“对不住了兄弟,前两天我不该打你那么狠的。一定要把金爷救过来,这其中关系着很多事情。”
我对他笑笑:“放心,我是医生,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。”
熟练的配药,然后给金爷把针扎上,接着就要默默的等着液体一点一滴的进入金爷体内了。
张文彬这会儿貌似有些惭愧,不住的跟我说着好话。我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,这会儿才早上八点,就对张文彬说道:“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?外面有卖早点的么?你们做的那些饭,我真的受不了……”
张文彬看了我一眼:“行,我去给你买。但是你要给我记好了,假如你做什么对不起金爷的事情,你真的会死在这里。不光是我,光前面屋子里的那些人也能生撕了你……”
不过张文彬还是不放心我和小茹在这里。他拉着小茹去买吃的,然后在前面叫了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过来守着我。
这人拿着一根棒球棒,我知道,只要我做出什么不敬的举动,他的棒子就会毫不犹豫向我招呼。
我并没有搭理他,而是自顾自的开始配药。
“把你的烟掐了,这里不能抽烟,要抽烟去外面。”
这人看了我一眼,然后悻悻的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踩。我知道他现在有些尴尬,毕竟前两天都恨不得杀了我,而现在却需要我出手拯救他们心目中的神灵。
可他并不知道,现在他敬仰的神灵,已经无限接近死亡了。
因为这会儿我已经把手中的胰岛素换成了镇定剂,百分之二的葡萄糖液体也换成了百分之五十高浓度液体。
糖尿病患者最忌讳糖类,特别是打点滴时候,假如用了高浓度葡萄糖,有很大几率出现酮症酸中毒症状,分分钟就要人命。所以医院在治疗糖尿病时候,取药用药会格外严格,因为这种错误的代价太大,没人能够承受得起。
其实光输高浓度葡萄糖就能要了金爷的命,但是为了他发病时候不会出现抽出等剧烈体征,我才加入了镇定剂。在睡眠中死去或许是对他最好的恩赐,毕竟这种十恶不赦的人,五马分尸都不为过。
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人,也根本不懂得如何杀人。但是现在面对金爷,我却能平静的兑药,平静的换上,平静的坐在金爷身边,伸手放在他手腕上,感受着他脉搏的变化。
今天我可能会死,但是就算死,也得做点什么。
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圣人,我真的做不到心如秋水一样去救治一个刚刚羞辱过我和小茹、病痊愈后很有可能杀我灭口的人。我只懂得,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,你有什么资格凌驾他人之上,决定别人的生死?
在金爷嘴唇抖动时候,我起身拉着那个拿棒球棍的魁梧大汉:“身上还有烟么?咱们去外面抽根烟,这瓶药水会很慢,金爷现在睡着了,咱们不要吵醒他。”
这人一听立马把将要放下的脚放缓,轻手轻脚的跟我走了出去。
在门外,他递给我一根烟,然后双手捧着打火机给我点上。
我抽着烟,计算着时间。这根烟抽完的话,就算金爷还没死也抢救不过来了,酮症酸中毒是个很可怕的病症,不仅会影响血液,还会让肾脏等人体关键部位迅速衰竭。所以,一般情况下,给糖尿病人输液时候假如有葡萄糖,不管多大的剂量,旁边都会有人守护。
身边这位依然傻乐的用一脸崇拜的眼光看着我,而我现在思索的是怎么从这里逃出去。周围一圈都是房子,我打量半天也没找到哪怕一米长的墙壁,原本我打算带着小茹跳墙出去的计划彻底落空。
等会儿金爷的死讯一旦传出去,这群人铁定会疯狂起来,假如我做点什么,不光我会被他们生吞活剥,连小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
坐在门前的石阶上,我苦思冥想,却没有任何能够安全逃出去的办法。最关键的是,我现在后背上的伤口并没有痊愈,稍微一动那些刚刚结的痂就会开裂。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,我真不想再体验了。
张文彬手中提着塑料袋走到我面前:“怎么在外面坐着?不用守着?”
我挠挠头,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:“金爷睡着了,我怕在里面会把他吵醒。买的什么啊?饿死我了……”
张文彬把塑料袋放在我手中,同时对身边那大汉说道:“去,把梯子搬过来,房顶上次漏雨,趁着现在没事我上去看看。”
他开门往屋子里看了看,然后拍拍我的肩膀:“注意换药,我先上房顶了。”
小茹拿着两个空碗,把还烫手的胡辣汤给我倒进碗里让我喝。袋子里还有几个肉包子和大概半斤酱香饼。
小茹轻声说道:“我知道你喜欢吃这饼,就买了半斤。吴飞,你慢慢吃,我进去盯着……”
我端着胡辣汤的碗站起来,跟着小茹走了进去。
“小茹,他现在死了,咱们赶紧想办法离开!”
我在小茹耳边悄悄给她说了,结果小茹惊讶的“啊”了一声:“他死了?他怎么死了?”
我伸手去捂着她的嘴的时候,她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。接着房顶上一阵瓦片踩碎的声音,张文彬这王八蛋耳朵真机灵,居然听到了。
我拉着小茹往外走的时候,张文彬正好从梯子上走下来。我端着碗里的胡辣汤就浇了他一脸,然后对已经傻了的小茹说道:“赶紧跟我走!以后,没人能够威胁你了!”
小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,毕竟好好的一个大活人,买碗胡辣汤的功夫怎么就死了呢?这会儿我也没法给他解释什么,拉着她的手只顾往外走。张文彬被这碗胡辣汤浇了一头,捂着脸不住的惨叫。而那个扛梯子的壮汉此时已经顾不上我,推门进屋查看金爷到底是死是活。
就在我和小茹走到前面我挨打的地方时候,后面突然传来了张文彬的怒吼声:“快抓住这两个贱人!他们杀了金爷!这个王八蛋医生,绝对不能放过他!”
这声音立马把屋子里那些正在“上课”的人全都召唤了出来,小茹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不对劲,拉着我拼命往外跑,她对这里熟悉,知道大门在什么地方。
那群人涌到我身边的时候,我后背上的伤口已经全部崩开,不知道谁拉了我一下,我立马就倒在了地上。在我倒在地上的一霎那,我猛地把小茹往前一推:“赶紧走,别管我!”
无数的拳脚砸在我身上,疼痛立马席卷我全身。在我昏迷的瞬间,我仿佛听到了警笛声传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