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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是由于早有相关经验的缘故,周天豪撬锁的动作异常熟练。
他用短刀插进门缝,只是轻轻划了几下,便轻而易举的打开了这栋建筑的老式门锁。
吱呀一声,金属门缓缓打开,露出通往地下室的漆黑楼梯。
“等……”
林迟的话还没说完,周天豪已经一马当先的冲了下去。
在这种时候,周天豪完全无法保持淡定。眼见那家伙已经进去了,林迟从背包里取出无人机,把它放飞到街道上。
“如果发现有人靠近,立刻通知我。”他对科学怪人下达命令。
“知道了。”冷淡的女声从林迟的耳机中响起:“我会看着的。”
依托外骨骼的力量,林迟快步冲下楼梯,正好看到周天豪踹开了地下室的破木门,整个人像炮弹一般弹进地下室中。
——这货太莽撞了……
尽管能理解周天豪的想法,林迟还是叹了口气,打开了自己带来的手电,用白色的光圈映亮眼前的“地下世界”。
这座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,墙皮大块的剥落下来,看上去很不美观。除了墙角堆积的一些垃圾以外,屋子里唯一的“大件家具”,只有伫立在地下室中央的一台大型游戏仓。
“这真的是游戏仓吗?”
看着正在折射手电光柱的那台设备,林迟诧异的睁大了眼睛:
与现在市面上的流线型外壳设备不同,这台“游戏仓”的外壳像是锋利的刀片,异常的尖利。深褐色的外壳两端,细长的刀尖看上去可以轻易撕碎人类的血肉之躯。
很显然,就算有什么公司开发了这种外形的设备,也不会被允许销售。那么……这台金属仓,恐怕是某些家伙自制的了。
“什么鬼玩意儿?妈的……”
周天豪骂骂咧咧的来到那台外形奇特的金属仓旁边,寻找打开这具“棺材”的方法。
接着,二人很快注意到了从金属仓右侧伸进去的细长输液管,以及挂在旁边的一瓶成分不明的液体。
“是‘老玩家’的把戏。”林迟说。
——当年,脑内成像式设备刚发售没多久的时候,头一次接触到这种类型游戏的玩家们,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游戏中。
不过,与传统游戏类型不同,在进行脑内成像式游戏的时候,玩家在现实世界中的躯体,是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。
为了避免自己在玩游戏的时候渴死或是饿死,狂热的玩家们想出了癫狂的手段:通过医院的输液设备为自己补充能量,强行进行长时间的游戏。
当那些狂人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同时,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躯体,却像是胃癌晚期无法进食的患者一样,通过输液维持生命。
由于对身体损伤实在太大,这种玩命的游戏方式,很快便退出了历史舞台。时至今日,还在使用“输液法”进行长时间游戏的玩家,只剩下极少数人了。
不过现在看来,周天豪的妹妹,貌似也在使用这种疯狂的方法。
“我这就把它打开……”
看到那台外形奇异的“游戏仓”,周天豪彻底急了眼,甚至打算用刀撬开它。
在周天豪正要动手的瞬间,林迟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臂,把那家伙拖到一旁。
“你疯了吗?这样会害死她的。”
——即使是二代脑内成像式游戏仓,突然断电也有极小几率损害玩家的意识。更何况,这台设备的来路还不明确,若是贸然打开,可能会直接摧毁里面那名使用者的意识。而且……
“还不能确定这里面究竟是不是她。”林迟说。
“放开我!”
周天豪用力挣扎着,但在外骨骼加持之下的双手,依然牢牢固定住他的身体,令他的双臂动弹不得。
“冷静一些,先报警……”
林迟刚开口,屋内突然响起一个电子合成音:
“别通知警察,否则这女孩的性命……我可没办法保证。”
听到对方的话语,周天豪胸腔中爆发出压抑的吼声,如同负伤的野兽:“你他妈到底是谁?”
“我没有恶意,只是一位‘领路人’。”对方的声音倒是很和善:“这名女性选择了我们,事情就是如此。”
“放NM的屁!”周天豪咆哮起来,身体突然发力,竟然挣脱了外骨骼的拘束:“邪教的绑架犯,你们死定了!”
“我们不是邪教,也不是绑架犯。”对方的语调听起来依然很有耐心,慢条斯理的解释道:“请您先冷静下来,我会向您好好解释的。另外,请不要再试着打开舱门了,这样对我们都好。”
“草……”
接下来的一分钟内,周天豪把林迟出生以来听过的所有中文脏字都骂了个遍。但就算暴跳如雷,他也的确没有任何办法,只能站在那台金属仓旁边,死死地盯着褐色的金属外壳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
周天豪瞪着肿胀的眼睛,回头看向林迟,脸上的肌肉不停痉挛,后背也弯了许多:
“哥们,我该怎么做?我不能失去她……”
“冷静点,听听那家伙怎么说。”林迟指了指安装在游戏仓斜上方的小型音箱。
刚才的那个电子音,正是从这个音箱里传出来的。既然对方可以进行对话,地下室里肯定还安装了接收声音的装置。
“我朋友情绪有点不稳定,我带他出去缓缓。”林迟对着游戏仓挥了挥手:“我们马上回来,可以吗?”
“请便。”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。
林迟加大了外骨骼的功率,强行拖着周天豪走上楼梯,回到屋外的街道上。看到周天豪还打算再冲进去,他伸手敲了敲对方的脑门,提醒道:
“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,先别激怒他。”
——让周天豪继续莽撞下去的话,如果惹恼了与他们远程交流的那个神秘人,周天豪的妹妹或许会有危险。
所以现在首先要做的,是让这个愤怒而颓丧的男人恢复冷静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周天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额头上暴起了不少青筋,过了大约五分钟,呼吸的幅度终于减缓了:
“你说的对,是我太激动了。”
“趁现在回想一下,你妹妹为什么要来这地方?”林迟盯着周天豪的眼睛:“她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?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没有?”
“这几天……没有,就是突然报了个钢琴班。我本打算让她报网上的远程教学,她非要选择现场教学的辅导班。”
周天豪垂下头,用力扯掉自己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:“如果我当时阻止她,她也不会到这里来……”
——看样子,这个所谓的钢琴课,只是那女孩为了离家的障眼法而已。
林迟暗自思索着,继续问道:“这之前呢?有什么反常迹象没有?”
“我平时比较忙,回家次数少。没注意到什么……”周天豪摇了摇头:“只记得她好像说过什么‘世外桃源’和‘绿洲’之类的东西,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电视剧,就没多问。”
“绿洲吗……”
听到熟悉的名字,林迟眉头微蹙。
这次的事件,难道又是“绿洲军”捣的鬼?
从摸鱼攻略组的情况来看,绿洲军的确是开始把自己的手,伸向了《战争天堂》的玩家。不过,如果事情真是如此,周天豪的妹妹又是怎么与“绿洲军”扯上关系的?
“你妹妹最近在玩《战争天堂》吗?”林迟问。
“她以前玩过,最近好像换别的游戏玩了。”周天豪摇了摇头:“她以前说过,自己的战争天堂ID,和一个著名玩家重名了,在游戏里经常被针对,于是干脆不玩了。”
“战争天堂好像不允许重复ID。”林迟眯起眼睛。
“那可能是她占了对方的原名吧。”周天豪烦躁的晃了晃脑袋:“那个名字叫什么来着……武将?还是什么……”
“女武神?”林迟想到了符合描述的名字。
“对对,就是这个。”周天豪立刻点头:“她说的ID就是这个!”
“这样的话,我很久以前在游戏里遇到过她一次。”林迟轻声说。
——脑内成像式游戏的著名玩家“女武神”,在战争天堂中的ID的确是被别人占用了,以至于她只能换了“瓦尔基里”这个名字进入游戏。
至于注册了女武神这个ID的玩家,林迟曾经在纽约地图中遇到过,当时还和那女孩来了一场“激情对决”。不过,现在并不是回忆这种往事的时候:
“你确定你妹妹最近真的没玩战争天堂?”林迟再次提问。
“我哪知道她究竟玩了什么?总不能检查她的游戏机啊,人家也有隐私的好吧?”周天豪郁闷的说:“她当时好像说是不怎么玩游戏了,只是每天去‘领域’逛逛。”
“那就麻烦了。”林迟抬头看向正在街道上空盘旋的无人机。
——比起《战争天堂》的世界,领域这种巨型网络社区,里面的情况要更加复杂,用户数量也完全碾压了战争天堂。
要弄清周天豪的妹妹在领域里究竟与什么人见了面,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。就算是让科学怪人再次出马,也很难查出什么情报。
“到底该怎么办啊……”
周天豪的身体靠在墙边,颓然的滑落下去,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苍老了许多:“父母工作忙,妹妹这几年都是住在我这里,我算是看着她长大的。她还年轻,还有大把的好时光,怎么能在这个鬼地方疯掉……”
“她不会疯的。”林迟安慰道:“还是先听听那个人要说什么吧。”
虽说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绿洲军成员,但“诱拐”了女孩的家伙,肯定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人没跑了。
留下科学怪人继续在街上侦查,林迟带着周天豪回到地下室中。才刚进门,那个令人烦躁的声音,便再次传进耳朵:
“先生,冷静下来了吗?”
“我很冷静……”周天豪咬着牙攥紧了拳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很淡定,淡定到令人愤怒的地步,以平缓的语速说道:“请您不要生气,是这位女性自己选择了与我们合作,才会来到这里。如果顺利,她很快就能回家了。”
从监控视频的画面来看,那女孩的确是自己来到这座建筑中的。神秘人所说的“自己选择合作”,可信度实际上并不低。
“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,你们对他说了些什么?”周天豪从牙缝里挤出压抑的声音。
“我们只是把真相告诉她罢了。”对方沉声说。
“什么真相?”周天豪的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了。
“很抱歉,这是机密内容。”对方答道。
“你耍我是吧!”
周天豪挥拳向音箱打过去,却被林迟拦了下来。林迟再度借助外骨骼的力量,控制住几乎快要发疯的老同学,同时大声说道:
“你最好还是说实话,否则他真的会把金属仓拆掉的。”
“就不能冷静一下吗?”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。
“说真的,我现在也想撕了你。”林迟实话实说。
“好吧,那就长话短说……”
像是意识到了迫近的危险,对方也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。
咔哒一声,安装在游戏仓后面的一台小型投影仪突然启动,在地下室深处的墙壁上,播放出类似于老式电影的黑白画面。
画面上出现的,像是一个白人家庭的生活影像:留着平头的男子,坐在旧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的《星球大战》,从客厅里走过的女孩,打着哈欠走向洗手间,一副安静祥和的样子。
看了一会儿“其乐融融”的生活画面,周天豪终于忍不住了,吼道:“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?”
“稍安勿躁,请继续看下去。”神秘人的声音很认真。
接着出现在二人眼前的,依旧是看似平淡无奇的实拍生活画面。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地方,也找不出与周天豪妹妹的一丁点儿联系。
“你究竟想表达什么?”这次换成林迟提问了。
他说话的同时,内置耳机中突然传来科学怪人的声音:
“有两台越野车向这边驶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