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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诺在蓝言的怀里醒来,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。蓝言满脸泪水看着她睁开眼睛,神情又是惊喜又是难过。
“小诺,你要挺住啊!不要太难过!”
回想起夏米的话,蓝诺的泪水无声滑落,张扬那挑衅的话语和神情也在脑海里浮现,她缓缓将拳头握了起来。有了恨意,仿佛身体就拥有了力量,悲伤化为了愤恨,人才比较容易有目标。
蓝诺咬紧了自己的牙关,脸上的肌肉僵硬令表情显得有些狰狞,她死死握着拳头,撑着身子站了起来。
“我们先回家,之后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。”
蓝诺这么快就从悲痛欲绝中恢复平静,这令蓝言突然有些害怕,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蓝诺的身后,在路边随意拦了一辆车向蓝家急驰而去。
在路上的时候,蓝言思前想后还是打了一通电话给蓝小婶儿,哭泣着将蓝爸去世的事情告诉了她,让她儿通知蓝二叔和蓝小叔儿。至于蓝妈,谁都不敢去开这个口,还是等蓝诺自己去说吧。
蓝言偷看一言不发的蓝诺,根本看不出她的神情,只见她喉咙处蠕动的频率较常人快了一些,像是在费力地吞咽什么。蓝言不敢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,蓝爸的突然离开是他们这一辈人经历的第一场丧事,在悲伤难过之余也不免畏惧生命的脆弱,前一秒就在眼前的人,下一秒就可能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,没人能够做主,对生命的无力感让人非常恐慌。
城市的霓虹灯为一个个迷途的行人指引了回家的路,蓝诺却不敢踏进自己的家门。上午回家时她还与蓝爸用独特的方式聊了一会儿天,只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,他们就已经天人永隔,那个小房间里再也不会传出蓝爸吱吱唔唔的声音。
到家后,蓝言与蓝妈招呼完就拉着小婶儿和孩子先进了蓝诺的房间。小婶儿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,声音也略有些沙哑,悲伤显而易见。这个样子,想要瞒住敏感的蓝妈基本不可能了。
“妈。”
“你爸到底怎么样了?”蓝妈死死地盯着蓝诺的眼睛,那里有她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答案。小婶儿在接完蓝言的电话后情绪波动很大,尽管她竭力掩饰但是蓝妈还是看出了不对,怎么询问小婶儿也不说,蓝妈心里慌得厉害,从蓝爸离开家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,她和蓝爸一辈子吵吵闹闹,尽管她嫌弃了蓝爸一辈子,但万一蓝爸有什么不测,她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奔头?
“妈,你一定要挺住,我爸他已经走了...”再次说出这句话,蓝诺犹如千针刺心。
蓝妈张了张嘴巴,眼神由震惊转为害怕转为痛苦转为孤单,最后陷入了回忆当中,这一过程十分漫长,蓝妈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蓝妈连一滴眼泪都没有,干涸的眼里是绝望的死灰,“你爸他——最后遭罪了吗?”
“不知道,手术失败了,我还没有见到爸爸,他就被推去了——太平间...”蓝诺突然想起,她就这么回了家,连蓝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,就将那一摊子事留给了别人处理。
“你就这么回来了?”
“嗯...”
“啪”干脆的响音震荡着空气,震得蓝诺的耳膜嗡嗡直响,面颊的疼却抵不上心里的半分。
“你这个扫把星,从小就和我们不亲,处处与我们作对!结了个婚还要闹离婚,这下好了,害死了你爸!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要来了你,真是催命符啊!你爸走了,就你这么一个孩子,你都不陪在他身边!你还是个人吗?”
人人都惧怕离别,人人都害怕痛苦,所以人们往往会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来转移这种情绪,蓝诺如此,蓝妈更是如此。
蓝诺不知道蓝妈是不是真的这样想,但这些话真的让她很痛。父亲走了,她和母亲一样悲痛,她却要承受更多的一份责难,而她却不得不接受这个指责,因为就连她的心里也认为是因为自己软弱的缘故,夏米和张扬才会直接登门来吵着离婚!
“对不起,妈——”
无论蓝妈怎样咒骂,蓝诺都站在原地默默接受。蓝诺可以隐忍,小婶儿在房间内却是实在听不下去了,尤其当她听蓝妈说要了蓝诺后悔时,说蓝诺是催命符时,心疼的她就要冲出去与蓝妈大吵。当初是他们抢了她的女儿,如今却是自己的女儿害了他们吗?
可是如今蓝爸刚刚离去,她怎么可能与蓝妈再起这口舌之争呢,但她却不能忍,于是她冲到客厅拦在蓝诺面前,劝道:“大嫂,我知道你难过,但这事儿小诺也是受害者,大哥走了我们都难过,小诺更难过!你们母女俩心平气和说说话,不要再吵了,大哥担心了你们一辈子,这会儿他刚走,就别让他再操心了!”小婶儿的最后一句话,是哭着说出来的。
难得的一次,蓝妈和蓝诺都没有凶小婶儿,屋内竟安静了下来,只听见小婶儿低声哭泣的声音,这母女二人竟都没有流泪,若是外人看到此景,一定想不到去世的是她们的丈夫和父亲啊!
打破这安静的是突如起来的门铃声。
夏米疑惑不解站在蓝诺家的门外,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。蓝诺莫名挂掉了她的电话,她也听到了蓝诺那句我恨你,猜测着,难道是因为张扬提了离婚吗?应该不会啊,蓝诺心中不是爱着林婷吗?她是因为对张扬有不舍吗?
一个人胡乱猜想不是夏米的作风,她不再犹豫便径直来到了蓝诺家。
蓝诺看到夏米时,心中涌起了无数的念头,她很想举起手给夏米一巴掌,但她似乎对扇别人巴掌有种心理阴影,又或者她对夏米还没恨到骨子里去,她的手只是在身前动了动,并未抬起。
“蓝诺,出什么事儿了?你电话里说什么?你恨我?究竟怎么回事儿?”夏米不善伪装,不喜迂回,将心中想法直接问了出来。
“你走吧,改天我再跟你说。”蓝诺挥挥手,没有交谈的意思。
“小诺啊,是谁啊,怎么半天不进屋?”小婶儿问道。
“啊,是我同学夏米。”
“夏米——夏米——”蓝妈喃喃道,突然想起张扬上午说过的月底结婚的事,想起了这个名字!她不只想起了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小三,还想起了她便是女儿高中时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。
蓝妈的眼里顿时射出了仇恨的光,她忍不住怒吼道:“好啊,走了一个张扬,气死了她爸!现在连养在外面的小三也要来我家闹,是要把我也气死才甘心吗?我们蓝家究竟欠你们什么了啊!啊——”
蓝妈的长嚎声突然响起,之前突然得知蓝爸的离去她都没有爆发,现在却在“仇人”又寻上门时再也克制不住。
“蓝诺,蓝婶儿在说什么?你爸他怎么了?”夏米极度震惊,结巴着问道。
“张扬来我家吵着离婚,我爸一气之下,走了...”面对夏米,蓝诺心中有些委屈,男人她已经让给她了,为什么还要闹出这么多事,竟然连累了蓝爸...
蓝诺看着大惊失色的夏米,恨恨问道:“这就是你着急看到的结果吗?你究竟在急什么!竟然一刻都等不了吗?一定要当着我父母面来闹离婚吗?究竟是为什么啊!”
“对不起——蓝诺,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到你家来,我的意思是让他单独约你直接去离婚,我没想到一切竟然会这样...”
晴天霹雳的消息,夏米定在原地语无伦次解释着。
“你这个贱女人,明明是我们小诺的朋友,竟然还抢了她的老公,你爹妈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坏东西!我们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,你究竟还想来干什么?”
蓝妈哭泣着从沙发上挪到地上,边骂边向门口爬来。
蓝诺急忙退回客厅去扶蓝妈,夏米看到此情此景,瞬间泪水盈满了双眼,她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一步一步向蓝妈跪着爬来,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着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,我是混蛋,我不是人,该死的是我!”
蓝妈完全不听夏米的解释,怒视着夏米,恨不能生撕活吞了她。在蓝妈冲天的怒意下,夏米来到了蓝妈的身旁。
蓝妈的眼睛红了,她疯了似的撕扯夏米的头发,抓挠夏米的脸颊,用尽浑身的力气捶打着夏米的身体,夏米一动不动,仿佛感觉不到疼,只会一遍一遍不停道着歉,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音。
家人拉不住蓝妈,看着蓝妈发疯似的撕打夏米。蓝诺闭了闭眼,终是不忍心,想要拉走夏米,夏米却甩开了她的手,依旧跪在那里承受蓝妈的百般发泄。
没几分钟,夏米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道一道深红的指甲划痕,脖子有很多处已经渗出了血渍,那些隐藏在衣服下的伤究竟有多痛只有当事人才知晓。
不知多久,蓝妈累了,哭得几近晕厥,小婶儿和蓝言才搀扶着蓝妈坐回了沙发之上。
夏米依旧跪在地上,眼里没有任何色彩。
“你给我滚,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!”蓝妈对着那跪在地上颤抖着的身体大喊道。
夏米转头看向了蓝诺,蓝诺看了看蓝爸空着的房间,回头看向夏米时眼神冷漠遥远。夏米对着蓝爸的房间重重地不停磕头,一下一下,一声一声,撞击着蓝诺多年以来坚固的友谊。
蓝诺一抬手,阻挡了夏米继续磕头的动作,“你走吧,什么都不要说了,让我们家静静...”
夏米愣了片刻,才从地上缓缓爬起,目光从房间的每一个身上扫过,“对不起!”
随后,夏米带着满身的伤痕一个人落寞地离去,沉重的脚步声一直在蓝诺的耳边回绕。
恨一个人,却恨不起来,如此折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