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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情人的世界里缩短了时长,二晚自习竟快得只有一个吻的时间。
待老师和同学都已离开班级,林婷和婷婷才牵手走回教室。
夏米已经帮两人收拾好了书包,在座位上焦急地等待。
三个书包放在一起,堆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形。
刚一看到二人的身影,夏米就奔过来准备发作一番。
走近时,她看到两人紧紧牵着的双手,时不时两两相望的眼神,心凉了半截,强自平静了下来。
她嘴角一笑,若无其事说:“去哪儿啦?竟然敢不回来上自习!害我撒谎说婷婷不舒服,蓝诺你送她回宿舍了!”
婷婷沉浸在刚刚的甜蜜之中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蜜汁味,她抱歉道:“不好意思啊,心情不太好,就在教室旁边的消防楼梯那待了一会儿。”
听到婷婷的回答,夏米没有继续对话。心情不好会是这般模样?就像偷了腥的猫,仍是意犹未尽。
夏米紧紧盯着眼中的蓝诺。
“啊,对,我也在那儿,陪婷婷说说话。”林婷眼神闪躲,眨眼的频率明显快了几下。
“其实,我和蓝诺——”婷婷话到一半,林婷急忙捏了捏她的手,示意她不要说。
她怕婷婷直接点明两人的关系会伤害到夏米,她需要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机会更适合的办法来解决这个事。
婷婷看了一眼林婷,嘴角挤出一个微笑,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。
“我和蓝诺也没说什么,心情不好,什么都不愿意——做...”婷婷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婷。
林婷不敢看夏米,也不敢看婷婷。
刚刚虽然甜蜜,可是婷婷并不是蓝诺这件事她还没有完全消化。夏米的目光灼灼,让她无法面对。一时之间状况百出,她的头大了两圈。
“好了,我们快回家吧。”夏米让出一步为林婷解了围。
像约好了一样,婷婷也笑着说:“对啊,快回家吧,已经晚了很久了,再晚你妈会担心的。”似乎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林婷稍稍心安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林婷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三人的关系。
跟婷婷似乎已水到渠成,可林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。婷婷竟然不是蓝诺?怎么可能呢?之前发生过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涌上心头,那种熟悉感,怎么可能不是蓝诺呢?
可婷婷亲口说自己不是蓝诺啊!如果婷婷真的是蓝诺,可以重新活一回,两人可以幸福地在一起,有什么道理会不承认?没道理啊。
既然是没有道理的事,那只能说明她真的不是蓝诺啊!那蓝诺呢?
头疼!
一个脑袋两个大!
还有夏米,怎么跟夏米解释?
就在林婷胡思乱想时,走在身旁的夏米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夏米踢着路边的积雪堆,平日里含笑的眼睛难得眸色认真,周遭的冷空气为之冻上了一丝冰冷之色。
林婷心里一惊,怕什么来什么。
林婷不知道如何开口,只能等待夏米的发作。
“你是不是喜欢婷婷?”夏米叹了一口气,语气平静得出奇。
直入主题,没有任何拐弯抹角,这就是夏米。
林婷咽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,眼神在夏米踢着的雪堆上飘忽不定。
“没有——没有啊,谁说我喜欢她了。”
“你敢再说一遍你不喜欢她?”夏米的声音深沉了一分。
“别说这个了啊,太冷了。我们回家吧。”林婷实在无法面对朋友的质问,让她对第三个人承认喜欢同性,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又是一声叹息,夏米盯着林婷的眼睛缓缓摇头。
“蓝诺,如果你是因为我的感受而不敢承认喜欢她,我要谢谢你!你关心我这个朋友!我很感激,能有你这样的朋友!”
夏米转过头,继续踢着面前的雪堆。她的刘海随着脚踢的频率一起一伏,麦色的肌肤冻得微微发红。她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。
“蓝诺,还记得你给我传纸条时说过的话吗?你问我喜欢女孩子怕不怕别人说三道四,怕不怕别人说自己有病!那个时候我就知道,你会有这些顾忌正是因为你会这样想,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,你才可以包容。可是如果你真的喜欢婷婷,你自己能包容你自己吗?我不瞎,我能看到你的躲避不只是因为我,你根本就不敢正视你自己,不敢面对同性的感情!你胆小怕事,你躲躲藏藏,你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感情,不配拥有婷婷的爱!”
林婷呆住了。
一向嘻嘻哈哈的夏米一语道中她的避讳。她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同性,她也一直痛恨自己喜欢同性,前世今生,她都不想要这样畸形的爱情!只是因为太爱蓝诺,不舍得也放不下。
可是今生的婷婷呢?她不是蓝诺自己不也还是爱上了吗,也许自己已经变成了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同性lian了!
夏米句句指责都直指人心!
自己真的是因为顾及夏米才不敢承认一切吗?
在亲吻缠绵深知对方心意之后,依旧不愿接受自己,不敢接受这样的感情吗?
就像生活在种族歧视的社会,身为白人长大的小孩,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是黑人,她厌恶自己也惧怕别人的厌恶。她小心翼翼终日戴着面具,最后还是被人发现了面具下的脸,她只是个异类,是被人唾弃的黑人孩子。
林婷没有思绪。夜晚的寒冷冻麻了她的双手双脚,心脏也迅速冷却下来。
“我不会放弃婷婷,就算她喜欢你!我依然不会放弃,因为你真的不配!作为情敌,我鄙视你!作为朋友,我同情你!你好自为之吧!”夏米一脚踢碎了小雪堆,裂开的灰色小雪块四周散开,夏米转身走去。
林婷愣在原地,很久很久没有知觉。
之后的几个月,夏米每天变着花样给婷婷买礼物,逗她开心,陪她说话。只有婷婷想不到的,没有夏米做不到的。无论婷婷是什么反应,同学是什么目光,她都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变化,脸皮很厚,心脏很硬。
林婷看在眼里,更是自愧不如,酸疼难受。而夏米对林婷仍然笑骂如常,就像那一晚的事并未发生。
婷婷对夏米的态度依旧冷淡。都是朋友,她也不忍过分伤了夏米。在夏米多次的死缠烂打下,偶尔也会答应她的约会请求,一起出去吃吃饭压压马路。
通过夏米的大力介绍,婷婷和可可顺利加入了羽毛球队。四人正式合体,出入抱团一起行动。
除了四人的活动,婷婷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学习上,披星戴月拼了命的学,人送外号“拼命十三姐”。但凡学习上有任何难题,林婷都不遗余力地帮助她。婷婷的成绩也有了明显的起色。
林婷继续学霸生涯高唱凯歌,婷婷一路跟随紧追不舍。
婷婷多次约林婷出去,林婷都借口学习拒绝了,也只有在学习时林婷才不会拒绝。林婷的心很乱,她再次陷入强烈的自我否定中,正如前世一样,犹豫不决,自我矛盾。
婷婷似乎看出了林婷的反常,并未冷落林婷,依旧如常,对待林婷关心备至。
冬天到了,春天还会远吗?何况冬天正在接近尾声。
积雪开始融化,阳光变得温暖。在这四季分明的高纬度地带,春天终于冲破寒障,与冰封一冬的大地翘首相会,万物复苏,“春心”荡漾。
这天,婷婷再次走到林婷身边。她语气轻快,声音轻柔,“蓝诺,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,可以陪你过生日吗?”
林婷当然记得蓝诺的生日,个性倔强的执着星座。
“明天不行啊,刚好周末,要去小叔家吃饭呢。”林婷这件事没有说谎,却撒了慌。
只有一个晚饭之约,抽几个小时出来见婷婷完全没有问题,但是她每次看到婷婷就有想抱她亲她的冲动,这种感觉让她非常羞愧。在她没有完全想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之前,她还想等等,再等等,沉淀,再沉淀。
“这样啊,我有礼物送给你,本想明天,既然你没空,就今天吧。”婷婷嘴角扬起好看的笑,谁都看不出她的失落。
“现在吗?”林婷看着婷婷,险些控制不住想抱住她的冲动。她看了看周围的同学,总是有种别人在盯着自己,议论自己的感觉。
“现在也可以,我拿给你。”
“别,我们出去再给我。”林婷压低了声音。
婷婷愣了一下,随后想到了什么,她低下了头:“好,你先出去,在操场花坛,我随后就到。”
没有注意到婷婷神色的变化,林婷点点头走出了教室。
身后的婷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花坛边,婷婷面露羞赧之色,将一块折得方方正正的布料递给林婷。
静静摊开,一幅缝绣的图画映入了林婷的眼帘。在80年代的小城,根本没有十字绣的传说,这幅画是由各种颜色的常见棉线构成。
这是一块约40*40的普通白色布料,上面一针一线绣着一片蓝色大海,大海的远处是几处黑色礁石,海上空中绣着一轮银色圆月,海面漂荡着一叶咖色孤舟。
孤舟里绣着两个女孩儿,她们相对而坐。针法拙劣,女孩儿的面部只有寥寥数针带过,但林婷能看出绣着的女孩儿神情都是在微笑,有暖暖的情义绣于其中。
白布右下角缝了四个小字:
同舟共济
林婷的心淌过股股暖流,看到“同舟共济”四个字时她早已热泪盈眶。自己一直在逃避,这个女人却不离不弃,欲与她同舟共济。
婷婷害羞地笑笑:“没有缝过什么东西,绣得一点都不好,做了一个月只能做成这个程度,呵呵,没法做绣娘!”
林婷用力地将婷婷拥入怀中。这样的婷婷如何能让人舍得放手!
林婷正想表白,耳边传来几个女声的窃窃私语。
“真的是同性lian,你看,跟男人一样!”
“真的假的啊,这么变态啊!”
“真的,好恶心啊,听说跟他们班一个女生在一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