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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嫂,你可别这么说!我家蓝言一向规规矩矩,可不会这么干的!”蓝小婶儿不动声色地打断二婶儿的话,明眼人都能听出她的不满。
“二嫂,你跟我二哥得好好管管蓝风。这蓝风被你们惯得是一身毛病,做事也不考虑后果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没点责任心!”蓝小叔语重心长劝道。
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都21世纪了!他们年轻人的观念跟咱们不同了!姑娘家都不在乎,咱们生个儿子怕啥,又不吃亏!”蓝二婶满脸不乐意,非常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儿子,好像刚刚在说别人女儿的不是她一样!
林婷听着蓝家人的对话,感叹这一家子事儿还不少啊。这么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,怎么会养出蓝诺那种忧郁孤僻的性格呢?难道是因为身世?
仔细分析刚刚他们的对话,难道蓝诺是小叔小婶的亲生女儿?她的前世到底都经历过什么啊!林婷想起前世蓝诺眼里那终年不散的大雾,心微微一疼。
蓝二婶儿的这个脾性,估计蓝家人早就已经习惯了。随便她说什么,众人都不予理会,该聊天的聊天,该准备做晚饭的做晚饭。
林婷前世就不会做饭,重生后为了帮蓝爸蓝妈分担家务,几番磨练下来,多多少少能打个下手。
林婷刚要去厨房帮忙,小婶儿就拦着她:“小诺,厨房的事不用你,你在屋里跟你姐姐弟弟唠嗑。”小婶儿拉着林婷的手,眼里都是宠爱之色。
“对,你一个孩子能干什么啊,一看就是帮倒忙的样儿,快回屋里玩去吧!”蓝二婶儿这人其实不坏,心直口快直肠子一根,就是每次说出的话都让人噎得慌。
“那婶儿你们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就叫我!”说实话,林婷是真不爱待在厨房,既然用不着她,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
林婷坐在炕沿上,蓝言蓝天左右各坐一个,围着她聊了起来。
“小诺姐,我们来的时候买了好多好吃的,今晚上晚饭肯定老好吃了。”小蓝天边说边揸把嘴,可爱极了。
林婷摸了摸他的小脑袋,真心喜欢这个可爱的小男孩儿。
蓝天从来没见过蓝诺姐姐对自己这般宠爱,得寸进尺爬进林婷的怀里,撒娇卖萌,逗得林婷时不时笑出声。林婷抓住蓝天的小胳膊,不停地挠他的痒痒肉,蓝言也在一旁帮着林婷“治理”蓝天。
蓝永海看着三个孩子打闹嬉戏,长长舒了一口气,眼神也柔和了起来。
他对蓝爸低声缓缓说:“大哥,小诺她——你们给养得真好。”
蓝爸面色有些不自然,回答道:“我的姑娘,我当然好好养。”
蓝永海看着自己哥哥的表情,在社会上破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他怎么会猜不出大哥怎么想,他淡淡笑道:“大哥,小诺是你姑娘,我这不替你高兴吗。”
蓝爸嗯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“只是桂兰她这几年身体不太好,老是觉得对不起小诺,老是想孩子。要是小诺有时间,也让她多去我家看看吧。”蓝永海犹豫着开口说道。
“你们的骨肉,回去看看你们也是应该的。以前我也让小诺去过,是她自己不肯去。现在懂事了,过阵子我再跟她说说看。”蓝爸叹了口气。
蓝永海又看了一眼三个孩子,眼里含着笑意说:“我看小诺现在开朗了许多,跟他们姐弟关系也近,应该愿意回去看看的。大哥,这些年你跟大嫂也辛苦了!”
蓝妈坐在蓝爸他们哥俩不远处,听着他们的谈话,脸上的笑容极不自然,强装着平静。
离得稍远一些的林婷,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对话,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放在他们身边听。
林婷的猜测是正确的,蓝诺果然是小叔家的亲生女儿!于是林婷开始脑补了很多虐恋情深家族恩怨的情节,她并不八卦,但这是蓝诺的事啊,她真的很想知道缘由。
无论什么原因,这一家人都太过分了!听他们的谈话,蓝诺应该是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蓝爸蓝妈的亲生女儿。而且亲戚谈论这事似乎从来都不避开这个年幼的孩子,不知道小蓝诺知道这一切后心里会怎么想!这些自私的大人,以为开诚布公就是善良的吗?他们没有考虑过小蓝诺的想法吗?
想到前世蓝诺可能从小就承受着这个痛苦,林婷心中不忍。她必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。
“小诺,你怎么突然——想开了吗?”蓝言轻声问林婷。
林婷正愁应该从谁那开刀,竟有自己撞上枪口的。
她快速琢磨了一番,摆出一副失落的样子,轻轻说:“蓝言姐,其实,我这样都是装的。我一点儿都不开心,虽然从小到大就知道自己的身世,可是具体的缘由我都不清楚,总是听大家东一嘴西一嘴的,唉!”
林婷楚楚可怜的模样明显起了作用。蓝言心疼地拉住林婷的手,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:“小诺,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好好聊聊,只是你一直都敬而远之,我一直都没有机会。你想听听姐姐的心里话吗?”
我当然想了!林婷心里恨不得喊出声,表情却一副委屈状轻轻点了点头。
蓝言看着林婷委屈的小脸,开始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。
蓝永海夫妻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蓝言。虽是女儿,夫妻俩初为人父母,又都受过教育,重男轻女的意识没那么严重,夫妻俩依旧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般细心呵护。
要说夫妻俩不想要儿子是假的,80年代的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开明,传宗接代的意识还很强烈。
虽然计划生育查得很紧,但为了生儿子,他们冒着强行被打胎的风险,终于又生下了一个孩子——蓝诺。
虽然不是儿子,又是个女儿。不过小蓝诺生得白白胖胖非常可爱,夫妻俩自然还是非常喜欢这个孩子。
那个时候蓝永海刚步入社会没多久,事业上刚刚起步,家里的经济非常紧张。如果被计生局查出来超生,那是要交一两万块的罚款的,这个钱——他们拿不出。
考虑到这点,蓝永海又想到大嫂不能生育,担心大哥大嫂无子养老,便动了把孩子送给大哥抚养的心思。
蓝永海十分尊敬自己的大哥大嫂。父母早逝,是大哥大嫂将自己养大,供自己读书,念了中专分配了工作。自己能有如今的一切,都是大哥大嫂的功劳。
他将抚养蓝诺的事跟大哥大嫂提起,大哥大嫂又如何会不同意!他们一直想孩子盼孩子,以为夫妻俩今生注定无子了!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承欢膝下的一天,这孩子还跟他们有这么亲近的血缘关系!
当时哥俩就商量好了,孩子以后就是蓝老大家的,不会再要回来,谁也不要再提起这个事了。
没想到妻子吴桂兰听说此事后,不舍得将孩子送人,在家日夜哭闹。蓝永海只能谎称孩子是送去寄养,等抓超生的风头过了,再把孩子接回来。
这一送过去,就是几年的光景。
小蓝诺已经是个能说能跑的可爱娃娃了。
蓝永海家里的条件日渐优越,桂兰思子心切,想着先把孩子接回家里,对外就称是大哥大嫂的孩子,暂住在她家,应该也无大碍。
于是她一个人去到大哥家商量此事,没想到大哥大嫂听到桂兰的来意后,瞬间翻脸,双方大吵了一架。小蓝诺就在他们的身边,被几个大人吓得哇哇大哭。
这一闹,各自家里都免不了一番大战。一段时间没联系,在蓝永海的撮合下,蓝家的几个兄弟妯娌坐在一起讨论此事,结果当然是双方互不相让。
最后在蓝永海的强硬态度下,蓝诺还是归给了老大家抚养。
小县城本就没什么秘密,这件事又被闹得沸沸扬扬,亲朋好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茶余饭后总会被翻出来唠一唠。
年幼的小蓝诺听着周围的大人讨论着自己的身世,幼小的心灵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爸妈会不要自己,不明白为什么是把自己送人,而不是把姐姐送人,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吗?是因为自己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孩子吗?
没人在意小蓝诺的想法,谁都没有注意小蓝诺害怕自卑的眼神。
几年后,蓝家家人的关系逐渐和解,每每提起此事,也是当个佳话来说。
邻居到蓝老大家串门,也都会笑称蓝永海夫妻孝敬他大哥大嫂,为大哥大嫂考虑得周到,自己的亲骨肉都送给大哥大嫂防老,蓝老大没有白对自己的弟弟好,云云。
蓝诺就这样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,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没有一个人对她隐瞒,每个人对她谈及此事时都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小小的她自卑敏感,不愿意听也不敢反抗,逆来顺受地接受着周围人的善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