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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叔来到医院看望尹妈妈和尹澈,却发现病房门口,几个中年人争论不休。
小小的尹澈低着头,面无表情的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。
“让直系亲属签字,这个字是不是咱家签了,后续的事儿都得咱家来管?”一个中年女人毫不回避地说。
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计较这些干嘛?”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说。
看样子是尹澈的叔叔和婶婶。
“这怎么能不说清楚?丧事儿怎么办,这钱几家出?墓地埋哪?这钱怎么算?”
“你当着孩子的面儿,现在说这些干嘛?”叔叔恼怒。
“你别告诉我,你还要把他拎咱家去吧!”婶婶指着尹澈说。
“现在先签字,这些事儿回家把老三老五都叫来大家一起商量,你在这嚷嚷啥!”
“我告诉你啊,你们哥儿几个,咱家条件最差,你可不能再让咱家多个吃闲饭的啊!你要敢这么做,我明天就回娘家不回来!!!”婶婶毫不避嫌地说。
叔叔没理他,潦草地签了字。
水澈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一百万的支票,咬着嘴唇,悄悄地放进自己的衣服兜里,拉上了拉链。
英叔走过去,蹲在尹澈面前,看到他眼睛里含着满眼的泪水,强忍着不掉出来。
“小澈……你愿不愿意跟伯伯走?”英叔看着他,认真的说。
“诶诶诶,你是谁啊?”婶婶走过来大声说。
英叔掏出名片,递给她,女人看完,上下打量着英叔,态度缓和了一些。
“水渊先生,想必二位是知道的,我这次是奉命前来询问尹澈,是否愿意做水家的养子,以后他的人生,都由水先生负责……”英叔严肃有客气地说。
“就是那个水星地产的水渊?”
“是的!”
“我的老天爷!!!”婶婶踉跄了一下。
“二位应该知道,尹胜东先生是水渊先生的司机,也是这次车祸事故的主要责任人,但是水渊先生感念尹胜东先生一家的遭遇令人同情,怕尹先生的遗子无人照顾,所以托我来与其他亲人协商,将尹澈收为养子,改姓水,以后按照年龄排序,就是水家的二少爷!”
“什么!你们说收养就收养,我们养这么大的一个好孩子,健健康康的,说给人就给人?”婶婶见势,立马变脸。
“就是,再怎么说,他也是我们尹家的根儿,怎么能让你说领走就领走。”叔叔歪着脸说。
英叔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支票簿,说:“你们的意思我懂,补偿是应该的。”
刷刷刷,英叔在支票簿上写了一串数字,交到婶婶手里。
“个十百千万……”婶婶毫不避讳的数着零,随后震惊:“7位数,一百万……我的老天爷……”叔叔的眼睛都直了。
“我不去!”一直沉默的尹澈突然抬起头,含着眼泪倔强地说:“我不跟你们,我不跟任何人,我自己过也行,我死不了!!!”
婶婶立马面色和悦,柔声说道:“哎呀小澈,你这个傻孩子,你去了水家,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,跟我们就不一样了!这是你的福气啊!!!”
尹澈恨恨地看着婶婶。
婶婶意识到说错话,立马解释说:“是因祸得福啊,因祸得福。”婶婶干笑了两声。
英叔蹲下来说:“小澈,伯伯给你保证,那里绝对会给你更好的生活,你生活在那,你爸爸妈妈在天之灵,也会放心。况且……云墨也在那里……”
“云墨也在那里吗?”尹澈惊讶地说。
“是的。”
英叔站起来,对尹澈的叔叔婶婶严肃地说:“既然大家都达成共识,那么今天,我就将尹澈带走,尹胜东夫妇的葬礼,也会由我们操办,请二位在这个文件上签个字,以后,任何事,不得来水家打扰水澈少爷,如有违约,双倍赔偿违约金。”
“是,是。”叔叔点头如捣蒜,恭恭敬敬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字。
接着,英叔站直,恭敬又和蔼地对尹澈说:“我们走吧,水澈少爷。”
尹澈握上去,眼泪瞬间掉下来。
英叔的手很暖。
天空下起来了很大的雨,水澈坐在豪华轿车里,沙发柔软,车里还有各种零食和饮料。
他一口也吃不下,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雨。
他不敢回想前几天的任何一个场景,但是他隐隐觉得,这样的选择,也许是会令父母放心的。
从今天开始,忘记所有的一切吧,忘记疲惫的父亲,忘记病容的母亲,忘记叔婶的嘴脸,只记得那些快乐。
从今天开始,忘记尹澈,做一个快快乐乐水澈,每天都要开心,让爸爸妈妈安心,让爸爸妈妈别再流泪。
他弯下腰,捂住脸,哭着说:“爸爸妈妈,别再哭了,我会好好的,别再哭了,雨快停吧!求你了……”
在英叔的印象里,那是最后一次见到水澈哭,他来这个家里以后,再也没哭过。但是那天,水澈嚎啕大哭,像一个无助的小牛犊,那呜呜地痛哭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英叔的记忆里。
车子停在水月庄园门前,英叔下车,撑起一把黑色大伞,将水澈扶了下来。
水澈下车,却一路跑在雨里,他无暇欣赏豪华的房子,优美地花园,他只是飞快地跑在雨中,跑向那栋房子。
“哎呀!你怎么浑身是水,淋着雨了吗?”一个惊讶的女孩声音响起。
客厅很温暖,有一架偌大的三角钢琴前,一个长发女孩,穿着蕾丝连衣裙,带着一个蝴蝶结发卡,长得十分漂亮。
她个子要比水澈高半头,穿着闪亮地小皮鞋,蹬蹬蹬的跑去卫生间拿来一条毛巾。
“快擦擦吧,小心一会儿感冒了!”这个女孩对他说话的语气,仿佛根本不是初次见面,就像一家人住在一起了很久,水澈只不过是刚回家一样的口气。
水澈怔怔的接过,擦了擦脸。
“哎呀,你长得真好看!”女孩看着水澈说:“不过,还是不及我!”他骄傲地扬了扬头。
“你是女孩子,这怎么能比!”水澈说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,水泽,你看,他也没看出来我是男生诶!我就说嘛,我穿女装要比男装好看多了!!!你打赌输了,把你的游戏机送我!”女孩开心得不得了,特别得意。
水澈这才看到,豪华的欧式沙发后,有个男孩坐在地上,正在对着电视机打游戏。
“切……”水泽回过头来问:“喂,你会不会打拳皇?”
“会……”水澈说。
“那你过来帮我,这关我打了好几遍了,就是打不过关!”
“喂,你不是说了打赌输了就把游戏机让给我!”女孩跺着脚说。
“你先看会《美少女战士》,等我们过了这关,就给你!”水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说。
女孩撅着嘴走过去,坐到水澈旁边,问:“喂,你叫什么名字呀!老头子给你改名字了吗?”
“嗯……我叫水澈。”水澈说。
“我叫水清,他叫水泽!我们三个谁大?应该是我大吧!”水清说。
“我是8月的,你呢?”水澈问水泽。
“我是11月的。”水泽说。
“那我就是老大喽!”水清开心地说:“我告诉你们两个啊,以后只准叫我大姐,大小姐,不许叫我大哥,否则,我就给你们好看!”
“是是是,大姐!!!”水泽偷笑着说。
“云墨呢?”水澈环顾四周。
“云墨是谁?啊!是英叔说的会住进来的另一个吗?”水清兴奋地问。
“嗯,英叔说,云墨也会来这里。”水澈说。
“你见过他?”
“在医院见过。”
“他长得好不好看?”水清闪烁着大眼睛,好奇地问。
“嗯……挺好看……的……不过,肯定没你好看啦!”水澈看着水清慢慢逼近的脸,嘴角抽搐地笑着。
“哼,我就知道。我还见过比我更美的人呢!”水清开心地说:“喂,这个怎么玩儿!你们也教我吧!”水清拿起一个游戏手柄。
“我们男生玩儿的东西,你们女生少插手!”水泽说。
“大姐说的话,就是圣旨!知道吗!!!”水清敲了水泽和水澈一人一个脑壳。
“是……”
“是……”
水泽和水澈一脸无奈地应和。
一个月后,云墨出院,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,英叔将他带回了水月庄园,在家由家庭医生照顾,静养。还专门为他请了一个保姆——吴妈。
此时,云墨已经更名为水墨。
水澈开心地跑到门口,迎上去,看到水墨,吃了一惊。
他坐着轮椅,瘦成了皮包骨,面色苍白,头发的刘海遮住了眼睛,萎靡不振地低着头。
水澈叫他,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,看了看水澈,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,继续垂着头,放佛没有一点力气。
水清和水泽也跑过来。
水清看到水墨,心头一震,心疼地说:“哎呀,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!”说着,伸手摸了摸水墨的头发。
水墨依然无动于衷,像一个脱线的木偶。
谭医生说:“水清小姐,水墨少爷要静养,他可能需要恢复一段时间。”
谭医生将水墨推到一搂的卧房,蹲下来对他说:“水墨,从今天起,这里就是你的家了,你有了这么多同龄的小伙伴,以后,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,你就不会孤单了,跟大家多一起玩耍,这样,你的病好得会快一些。”
水墨从毯子里,虚弱地伸出手,动了动手指,示意让谭医生出去。
谭医生叹了口气,关上门。
从那以后,水墨几乎不出门,也不说话,饭菜每日都由吴妈送进房间。任凭其他三人怎样逗他,他都无动于衷。
他常年将自己关在房间画画,他画的人物,都极为狰狞扭曲,人物抽象,色彩浓重,每一副看起来都极为压抑。
水澈悄悄地问英叔,水墨是否知道,肇事司机就是自己的父亲?
英叔说,为了照顾水墨的情绪,一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。
水澈松了一口气。
从那以后,即使水墨无动于衷,他也坚持不懈地拿些好玩的好吃的去逗水墨。
有一日夜晚,水澈起夜,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。
他第一感觉是水墨,于是奔下来楼,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。
水泽蜷在桌子底下,浑身发抖,迷迷糊糊地哭着。
“不要打我……不要打我……救救我妈妈……”水泽梦呓地说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