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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年前。
那是,水墨的名字叫云墨。
10岁的云墨躺在妈妈怀里,妈妈一动不动,额头上淌下来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稚嫩的脸上。
一滴,两滴……
云墨的双腿被扭曲的座椅夹住,动弹不得。
那些鲜血,滴进了眼睛,温暖,粘稠,直至冰冷凝结,睁不开眼。
从那以后,云墨的左眼,看所有东西都是红色的。每当他哭,都感觉左眼流出来的,是妈妈滴进去的鲜血。
直到见到花楚楚那天……他心头一惊,他的左眼,突然恢复了正常的色彩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死寂的安静。
喉咙仿佛被卡出,喊不出来,哭不出来,似乎一张嘴,生命就会随着吐出人寒气而溜走。
妈妈的右脸血肉模糊,就在他的上方闭着眼。车祸发生的一瞬间,妈妈本能地用身体护住云墨,车子被对方撞击得在空中翻了一圈,车轮朝上,重重的摔在地上。而妈妈柔软的身体,为水墨抵挡了一些冲击力,她紧紧地抱着弱小的云墨,不省人事。
肇事司机当场死亡。而肇事车辆后座的水渊,也身受重伤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云墨明显感觉到母亲温暖的体温逐渐变冷。他没有任何求生的愿望,只希望就这样可以在母亲怀抱里一起死去。
就在这时,警察、消防、救护车的声音在耳边围绕,他看到有人趴在地上大喊:“小孩!小孩还活着!!!”
大家小心翼翼地抬着汽车,开始用工具拆除汽车门、卸座椅。终于,有一个消防员爬进来,把云墨往外拉,可还是一点都动弹不得。
妈妈将他抱得死死的,这个消防员面对眼前惨烈的尸体,检查了一下,遗憾地叹了口气,试图去掰开她用力到发青的手指,却根本掰不开。
反复拖拽了好几次,都无法移动分毫。
然后这个消防员说了一句:“大姐,我知道你舍不得,但是孩子还有救,求你帮帮忙!”
说完,再一用力,竟然这里真的将云墨拉了出来。
云墨的视线里,妈妈越来越远,她浑身是血,身体扭曲。
他哇的一声,大哭出来。消防员把他抱出来的一瞬间捂住了他的眼睛,他没有看到在前排驾驶座上父亲的样子。
被放在担架上抬上救护车,云墨望着晴朗的天空上,一朵朵漂浮的云朵,那些云,都是血红色的。
梦中云墨又回到了那个十字路口,只看到车祸的残骸和血迹,他奔跑着到处找爸爸妈妈,感觉腿轻飘飘的,仿佛在飞一般,到处哭喊,寻找未果,只有浓重的迷雾。
醒来时,腿上已经缠着厚重的纱布和石膏,他昏昏沉沉,口干舌燥。
云墨看到一个陌生的伯伯站在床边,和蔼地看着他。
他喉咙发不出声音,只动了动眼睛。
伯伯说:“好孩子,你醒了!你可以叫我英叔,我特地过来照顾你。”
云墨又动了动眼睛,英叔迟疑地说:“你放心吧,你爸爸妈妈都没事,他们正在大人的病房里休息。你也好好休息。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”
云墨立刻放松下来,张了张嘴。
英叔倒了一杯温水,插上一根吸管,放到云墨嘴边,他大口大口地喝起来。
他闭上眼,很安心的睡去。
夜晚他的腿疼醒,睁开眼,四周无人,他想叫护士,却无法动弹,够不到呼叫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看到木门的玻璃小窗,有一个端着痰盂的小男孩走过去。
他一直盯着门口,那个小男孩,路过病房前,似乎心灵感应一般,朝玻璃窗里看了看。
云墨用尽全力抬了抬手,小男孩轻轻的拧开门,走了进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这个小男孩长得英俊又可爱,手里依然端着痰盂,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云墨的双腿。
云墨用眼睛示意了一下。
“你想尿尿吗?”小男孩歪着头问。
云墨点点头。
小男孩看看手里的痰盂,歪着脑袋想:“可是,你怎么起来尿呢?”
就算把痰盂给云墨,他也无法起身尿进去啊。
“我去给你叫护士阿姨。”说着,小男孩跑了出去。
护士阿姨走进来,手里拿了一个矿泉水瓶。小心翼翼地脱下云墨的内裤……
云墨使劲摇头。
“哟,还不好意思呐!”护士阿姨笑着说。
云墨坚决不肯。
护士阿姨无奈地说,“来,尹澈,你们都是男孩子,你帮一下这个小朋友好不好?”
尹澈点点头,护士阿姨抿嘴笑着走出去。
尹澈拿着矿泉水瓶,放到水墨的重点部位,说:“你还真是事儿多!”
云墨一脸尴尬地看着他。
“好啦好啦,我转过头去!你快点尿吧!”说着,把头转向一边,接着,就感觉到瓶子逐渐温热起来。
尹澈一脸嫌弃的倒进厕所。
走出来,看到云墨伸着胳膊,想去够水杯。
“诶诶诶,你还是歇会儿吧,我来!万一打碎了更麻烦!”尹澈说。
他往水杯里兑了点热水,然后把吸管放到云墨嘴边。
喝完,尹澈爬到云墨旁边的病床上,趴在床上托着腮晃着腿问:“你的腿怎么了?是不是玩儿滑板从滑梯摔下来的?”
云墨摇头。
“我7岁的时候就是这样,把腿摔了,不过没什么大碍,过几天就好了!你不用担心!”
云墨点点头。
“你爸爸妈妈呢?怎么没人来守着你?”
云墨垂下眼,不说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云……墨……,你呢?”
“我叫尹澈,在这个医院呆了好久了,以后你要是想尿尿,就等我来。”
“你生了什么病?”
“是我妈妈生病了,每天都吐,所以我每天放学得来照顾她呀,我就在她那屋写作业,晚上就睡那屋,奇怪了,今天我爸爸怎么没来。”尹澈天真无邪地说。
“大人的病房,也在这一层吗?”
“每层都有。”
云墨瞬间激动了,“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,我父母在哪个病房?看看他们怎么样了?”
“喂,这里有六层楼诶,有些病房住着好几个人,我怎么找呀!”
“求求你了,我告诉你我爸妈的名字,他们出了车祸,我好担心。”云墨乞求地对他说,哽咽得都快哭了。
“哎呀,你别哭呀,算了算了,好吧。我帮你去找,你告诉我名字吧。”
小小的尹澈从一楼跑到六楼,每个病房都挨个找,有些病房夜晚关着门,病人在睡觉,他就轻轻地打开门,靠着走廊投射进来的微弱的光,查看每一个病床前的人名。
两个小时后,尹澈满头大汗地跑过来。气喘吁吁地说:“累死我了……我找遍了全楼,也没找到你爸妈的名字!”
“怎么可能,刚才有个伯伯说,他们就在大人的病房。”
“真的,我都找过了!”尹澈喝了一口水。
云墨瞬间哭了出来。
“喂,你别哭啊,男子汉大丈夫,你怎么这么爱哭!哎呀呀,你别哭了,也许他们在特护病房,我进不去,所以找不到!”尹澈慌张地说。
“真的吗……也许他们在特护病房?”云墨抹抹眼泪。
“对呀,要不,你明天问问护士阿姨。”
“嗯……”云墨低下头。
“你还喝水不,还尿尿不?”尹澈问。
云墨摇摇头。
“那我得回去了,我妈妈这个点该吃药了!你好好呆着,我明天不上学,再来找你玩儿。”
云墨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