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倚绿山庄这边,雅姨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准备中午的饭。即使没有人吃,即使那饭菜一如既往地会被打掉,她仍然会做。在潜意识里,她总奢望,许桡阳会在下一分钟动了回家的念头。
似乎有好久了,可儿没胃口,她也跟着没有了胃口。但是,除了做饭,她又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,有些事情,她知道她根本没有能力解决。就像人生病了要找医生,打官司找律师,有麻烦找警察一样,在这个家里,她除了做饭,像伺候自己的孩子一样伺候那对年轻人,其他的她就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。
她知道他们出了问题,而且问题不会小,但她没问可儿。接近一年的相处,她了解了那两个人的秉性,如果他们不想让她知道,不想让她参与的,她就连个缝隙都找不到。所以,她除了担心之外就是束手无策。
人站在水龙头前,她心不在焉地摘菜,洗菜,准备小料,舀米,淘米,放进电饭煲,然后按下开关。如此简单的程序,几乎不经过大脑。因为习惯而变得顺手了。她想象不出来,那两个孩子真的覆水难收了,从这栋房子里搬出去,从此,这栋房子里又剩她一个人,那个滋味,她会不会受得了?她想着,担心着,怔怔地出了神。
客厅的门铃突然想了起来。她精神为之一振,一个本能的念头就是许桡阳回来了,忘了带钥匙。她抛下手中的菜狂喜交加地冲出了厨房,想都没想就去开门。门开了,她怔在那儿了。
门口台阶上,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,肤色有点暗沉,眼神有点暗郁,鼻子够高,嘴角坚毅,五官够帅气,而且竟然还很面熟呢!男孩和她点了点头,“雅姨,你好,我是谭东城。”
雅姨立即想起来了。谭东城,很多年前,有个男孩到沈阳找到她,一脸的诚恳,一脸的坦白。“如果不是因为我和许桡阳之间的问题,根本不会累及民子送了命,归根结底,我也有责任。所以,你以后的生活我来负责你。”时间有多久了?她的神思飘远了,有些迷糊地望着面前的这个男孩子。如今这个男孩子不是又来找她旧事重提吧!
“你这是。”她横在门口,忘了让开路,有些发愣地瞅着对方,猜测着对方的用意。“雅姨,我来找可儿,”他说:“我来给她送手袋的。”雅姨愣了一下,更迷糊了,更惊讶了。怎么可儿和谭东城也很熟么?
身后,可儿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了。门铃声惊动了她,她的第一个反应跟雅姨一样,以为是许桡阳,以为是许桡阳忘带了钥匙。等她心急火燎,又紧张又激动地跑下楼,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谭东城时,她的脸立即变了颜色,眼睛惊恐地瞪圆了,神色像被吓着了。“你,你,”她声音发颤,张口结舌地问:“你,你来干什么?谁让你来的?”
雅姨已经转过了身,留出了门口的空隙。谭东城于是往前走了几步,进门来了。他一看到可儿,他的脸色立即被抽走了。他僵直着腰,像木头似的站在那儿,呆呆地注视着她。
可儿的样子惊痛了他,那件紫色长裙罩在她那单薄的身体,没几天的时间竟然宽松了这么多。她的脸色憔悴,形容枯槁,头发散乱。她像一株失去了水份的草,一棵正在枯萎的小花。许桡阳杀了她了,不,不是许桡阳,是他,他杀了她了。
他眼圈发红了,鼻中酸涩了。“我一直以为你会打电话来要回这个包的。”他把手中的手袋递向她。“我也一直以为你会走出这栋房子,但是,你既没打电话找我要这个包,也没有走出这个门,所以,我等不及了,就把它送了过来。”
“你,你,”可儿向后退了两步,直接退到了楼梯口的地方。她紧紧地攥住楼梯的扶手,以防止自己会站立不稳而摔倒。真的,她觉得已经站不住了。刚刚,她是一个精神头撑下来的,这会儿,发现来的是谭东城,她所有的怨恨,所有的卑屈,所有的耻辱都跟着跳出来了,一下子打击了她,将她身体里的支撑全部挤走。
她在惊慌之下,只想逃离那份屈辱,想逃离眼前的人。“你,你把包放下,你马上走。”她心头大乱地对着谭东城说了一句。谭东城没动脚步,“可儿,”他的声音发紧了:“我知道,道歉不能够弥补什么,可是,我们真的连朋友都不能做了么?”
“不能。”可儿立即回答了他这句话,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。怎么能成为朋友?她的头又痛了,酒店里的那一幕又像特写镜头一样在她眼前放大了。她握紧了楼梯的扶手,只感觉到自己的腿发软了。谭东城那满脸的痛楚没有软化她的决定,她咬紧嘴唇像摇走那特写镜头一样摇走了他的脸。
雅姨惊异地看着可儿和谭东城,她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,但是,从那两个人的表情,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。她本能地想离开,模糊地觉得自己似乎不适合留在这个场合。但是,她刚把脚步挪开一步,就看到许桡阳神兵天降地出现在了门口。她心头一喜,来不及多想什么就叫出了声:“桡阳。”
她这一声惊醒了屋子里的人。谭东城和可儿同时把头转向门口。立即,可儿踉踉跄跄地奔过来,直接照着许桡阳扑了过去。她又惊又喜,意识深层还有一个念头,谭东城的突然出现让她乱了阵脚。她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,急于想向许桡阳证明什么,急于想在他面前撇清和谭东城的关系。所以,几乎是在扑过去的瞬间,她就搂住了他的脖子。“你回来了,你真的回来了。”她狂喜交加地用脸去蹭许桡阳的脸。她的态度比平时更亲密,举止比平时更热切,她的脸上几乎是发着光的。
许桡阳没有看她,他的目光直直地对着谭东城射过去。然后,他慢慢拉下可儿的胳膊,一步步直接走向了谭东城。谭东城迎视着他,本能地把腰挺直了。他们两个对视着,就像是两个猛兽决斗之前衡量着对方,估价着对方,审视着对方。
“你还真行,”许桡阳冷哼了一声,先开了口,“竟然找上门来了。”他的话音刚落,他的拳头跟着就挥了出去。他打的那么用力,谭东城毫无防备就重重地接了这一拳,被扬到了旁边的凳子上,连人带凳子一起跌了出去。然后,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,许桡阳的拳头就如擂鼓般地落下去了。
雅姨和可儿同时惊叫出声。
谭东城没有还手,先就吃了亏。几个回合过后,他本能地开始还击了。雅姨和可儿都乱了手脚,她们两个被吓得惊魂失色,一起喊:“不要打了。不要打了。”但是,那两个人就像赌红了眼的赌徒,停不了手,就像两个打的兴起的野兽就想击败对方,打赢对方。
谭东城这回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,就像他说过的,他的拳头不是棉花做的。很快,许桡阳也没了便宜。两个同样身高的男人,从体力上,本来就势均力敌,从心里上,大家新仇旧恨,前尘往事,全部都聚在了一起,所以,谁的拳头都没有留半点劲。可儿很快就看出,他们两个不是在打架,这是一场殊死的战争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他们的拳头招招狠绝,每挥出去一拳几乎都是致命的。
于是,客厅里,那玻璃茶几碎了,凳子翻了,电话机甩到了地上,墙角的花瓶碎了,就连那地灯都没能幸免于难,被搡到了一边。雅姨急得搓手,可是她的嗓门喊得再亮,那两个男人都充耳未闻,他们两个带着一决生死的架势在较量,在拼命。
可儿呆了呆,眼前这个场面把她吓的茫然了。她在一阵惊跳之下,突然回过了神,冲进了厨房,拿出了菜板上的刀。然后,她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厨房,站在客厅的中间,直接将刀架到了脖子上,对着客厅里那两个打的你死我活的男人拼尽力气喊了一嗓子,“你们再不住手,我就直接一刀切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