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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,尚未全亮。
冷风刺骨。
景吾拖着行李站在路边,等车。她神色木然,眼睛浮肿着,还泛着红。穿得不算很多,一贯怕冷的她,此刻却无从感觉。风吹过来,头发被吹散,一缕缕打在眼里,痛得她掉泪。
车,在脚边停下。她拿着行李钻进去,只说了句‘机场’。
回头,那座奢华的酒店在昏黄的晨光里,一点一点变得模糊。心尖的痛楚,却是一寸比一寸分明。
直到完全看不见了,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,无力的软在后座上。
脸色,苍白如纸……
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,到了机场。她独自站在安检口,前方是一对正依依不舍的情侣。
“下个月,你一定要回来看我。你要敢不回,我……我就休了你,再也不要你了!”女孩子看似娇蛮,说着说着却哭了。梨花带雨的样子,特别让人怜惜。
男孩心疼了,把她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。
“你敢休我,我就缠着你。缠你一辈子!生是你的人,死也要做你的鬼!”
“你好肉麻!”女孩哭着笑了,夸张的搓了下手臂,“都起鸡皮疙瘩了。”
男孩松开她,执起女孩的手深吻了一记。吻在她的无名指上,那儿,有一枚细细的银戒。
“我不在的时候,给我乖乖的,不准招蜂引蝶!现在,你戴着我的戒指,就是我老婆了,得有点为人妇的意识!”
“乱说什么呢,谁是你老婆?以后我嫁谁还不一定呢,看你表现!”
“哎呀,你还想嫁谁?你哪儿哪儿都是我的了,谁还要你?”
“呸!再胡说八道我揍你!”女孩子红着脸,提腿踹男孩。男孩笑着把她搂住了,“下个月回来,一定让你怀上我的宝宝。到时候,我看你还想嫁给谁。”
....
景吾抓着自己的无名指,抓得很紧,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。手都要被她掰断了,她都不曾松手。
“小姐,麻烦你往前走一步,谢谢。”后面的人,拍了下她的肩膀,催她。
她一回头,满面的泪痕和惨白的脸色,让身后的男人吓一大跳,有些无措的看着她,“你……你怎么哭了?”
只觉得喉咙口被棉花塞得死死的,她说不出一个字来。手,一直脱着无名指上的戒指,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。
越是想脱下来,越是不如意,戒指卡在手指中间,挤得手指泛红。她也没停手,关节处的肌肤被摩擦出点点血痕。
她近乎粗暴的力道,完全是在自虐!
她想,四年过去,这枚戒指……真的不再适合自己了……
“你别这样,这么强拽是拽不下来的。”前面的男孩回头,见她这副样子,忍不住开口。
“实在脱不下来就算了,别把手弄伤了,那就不值当。”后面的男人也跟着说。
尚在浮被尚。“哇,这戒指好漂亮,是结婚戒指吧?我看你还是别拿下来了,戴着挺适合你的。要是我,我才不舍得取下来呢,取下来丢了怎么办?老公还不得找麻烦么?”
男孩子拉了女孩一下,用下颔比了比景吾此刻苍白得恐怖的脸,压低声音:“别这么没眼力劲。”
女孩讪讪的吐吐舌头,没说话了。
景吾空洞的眼神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,哑着声,抖着唇,低喃:“他……要结婚了……马上……”
众人皆是怔了一瞬,似是被她酸楚的情绪感染,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。
“看开点。”
若是看得开,四年前,怕是已经看开了……
“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,不差那么一个。”
可偏偏,她的心,她的眼,独独只能看到他一个……
戒指,被脱下。
她握在了手心里……握的很牢,可是……却握不住她想要的幸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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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威尼斯酒店。
沈沉轩醒过来的时候,下意识将手往身边探过去。空的。那个位置已经没有热度。
“景吾?”
唤了一声,掀开眼来迷糊不清的扫了房子一眼。可是,一眼看过去,没有任何人影。
突然意识到什么,掀开被子就下床,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气打开橱柜。
一眼看过去,属于她的东西,已经全空了!
从衣服到毛巾,一件不剩!空空如也……
那一瞬,连同他的心,也一并被挖空……
她走了……
走得悄无声息,一句道别都没有……
翻了手机出来,开机。无数条信息冲进来,他扫都不曾扫过一眼,直接拨了那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。可是,回应他的却是……清冷、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声……
“您好,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……”
深吸口气,稳了稳情绪,才换了串号码。
电话,响了五声才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董毓仲还没完全清醒,睡意连连。公司里大Boss不在的这两天,所有的事情都由他接手,忙得连着两晚没好好睡过。
“帮我查查她的航班信息。”沈沉轩尽可能平静的开口,可是,沉重的呼吸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。
董毓仲一听是他的声音,这才看了下屏幕显示,睡意当下去了一半。但还有些后知后觉,“沈先生,您说的是……”
“还能是谁?”沈沉轩有些狂躁,嗓音更沉郁得让人心惊。
即使远在电话那端,董毓仲也清楚的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寒意,立刻惊醒,“好,我立刻去查。”
不用问了——就这情绪,除了景小姐,也没人能有这本事了!
“给你两分钟!”撂下这么一句,不等董毓仲再说什么,沈沉轩已经将手机挂了,紧捏在手心。
这两分钟,他就站在原地,一动都不曾动过。
董毓仲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。
“确实是有景小姐的航班信息,还有半个小时人才上飞机。”
沈沉轩一语不发,只看着白雪皑皑的窗外。董毓仲一时没听到指示,便主动问了一声:“需要人在机场把景小姐拦下吗?”
“不必了。”终于开口,却是三个异常沉重的字眼。薄唇有轻微的颤抖,“让她走吧。”
最后四个字,有无奈、有落寞,也有深深的疲倦。
连同这般的董毓仲都感觉到了,沉沉的叹口气,低了音,“我明白了。”
挂了电话,沈沉轩沉步走到窗口去,点了支烟,猛抽。
床上,还有她睡过的痕迹。房间里甚至还有属于她的那股淡淡的香气。
他不可遏制的想起她昨晚埋怨他不知节制,纵欲过度……
想起那晚她吃醋时哭着和他闹脾气……
想起她在餐厅里鼓足勇气喂他吃雪糕……
每一个她,都在脑海里转着,那么鲜活,又那么遥远。
喉间,苦涩得发痛。
烟就夹在两指之间,直到燃尽了,烫到手,他才恍然回过神来。
烟灰,洒了一地……
残败、寂寥……
一如,他此刻的心。1gsT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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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吾提着行李回了小租屋。见到鸾鸾,她眸子一酸,才干涸的眼泪几乎又要落下来。18700627
“妈妈,你哭鼻子了么?”鸾鸾搂着她的脖子,揪着小眉头问。
景吾摇头,“没。”
“可你眼睛红红的。”鸾鸾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……是妈妈太想你了。”景吾把孩子抱得很紧。鸾鸾在她颊上啵了一口,“鸾鸾也好想妈妈。也想叔叔还有兰姨……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回叔叔那儿?”
景吾顿时心里如针扎。怕自己当着孩子的面哭出来,忙状似无意的转开话题,“姥姥呢?怎么不见人?”
“姥姥在璇璇妈妈房间里,璇璇妈妈生病了,病得好厉害呢!”
“生病?”景吾把鸾鸾松开,“妈妈去看看。”
景吾赶紧起身去了曾书璇的房间。此时此刻,她就躺在床上,面上虚弱得没有一丝丝血色。眼紧紧闭着,满是痛苦。往常永远光鲜亮丽、活力精神的她,现在已经完全蔫了,看起来让人心疼得很。
“小景,你回来啦。”闵星怜正从洗手间给曾书璇搓了热毛巾出来。
“妈,璇子怎么了?”景吾在床边上坐下,担心的问。
闵星怜叹口气,把毛巾盖在曾书璇的额头上,“那天不是说要去接机?结果……哎……”
“没等到人?”
闵星怜点头,“她这傻丫头,足足等到第二天早上8点。现在晚上这么凉,她不是为了在人面前好看点么,穿了条花裙子去的。要是在车里坐着等,也冻不着,可她担心错过了对方,硬生生穿着十寸高跟鞋,在出口撑了15个小时。这不,一回来就倒了!”
等了足足15个小时……
景吾简直不敢想象,那会儿她的心情到底有多绝望。
那时候,身体任何的难受,怕是都无法和她失望到绝望的心比的……
仅仅是想和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见一面而已,都是如此的难。
他是残忍的有意避而不见,还是……命运让他们这样错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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