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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位全身包裹着银白盔甲的骑士,不,用银白或许并不恰当,相较于那代表着闪耀的色彩,他身上的甲胄或许更应该被称之为苍白。他昂首站立于圣者的门扉之前,身形上看似一位是忠实的守卫者,可气度上却俨然有着王者的威仪。
“罪民。”俯瞰着站起身来的伊恩,他开口,发出威严的声音:“你带来了不该带的东西。”
伊恩微感诧异地打量起眼前的骑士,一如先前的迷失之林一般,在菲儿所描述过的景象中,并没有这样的一位骑士。他意识到对方的出现并不寻常,恐怕他之所以会阻挡在自己的道路之前,正是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,自己带来了不该带的东西。
可是,这里是心灵的疆界,一切现实之物皆不得入内,自己又能带来什么禁忌之物呢?
伊恩紧紧皱起了眉头,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可以带来什么。而正当他疑惑之际,似是察觉到他并不知情,苍白的骑士再度开了口,发出了庄严肃穆的声音:“一千两百年前,伊克斯修德于云端挥剑,截断了银白的雪山,击塌了圣贤的殿堂,斩碎了为众生洗礼的心杯,使得凡人的道路于此中断,再也无力登临云端。”
“罪民,汝不应当将那罪人的佩剑带到这里来!”
随着这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响起,巨大的震荡幅散开来,在这片心灵的疆界引起阵阵的共鸣。刹那间,伊恩感到时光的长河在自己的眼前逆流而上,重现了这片疆域一千两百年前的光景。
在那银白色的圣者之门后,漆黑的深渊里浮起了一座恢宏庄严的宫殿。登上雪山的众生们在那宫殿之前虔诚朝拜。他们双膝跪地,于地上叩首七次。下一刻,银白色的巨门缓缓开启,无尽的奥秘自那门间的缝隙中散发出炫目的微光。众生面现欣喜,井然有序地步入殿堂,在那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,化作一位位真正的圣贤。
那宫殿中央是一座圆形的大厅。大厅穹顶中空,一道自莫名高处垂下的泉流,散发着柔和的荧光,于厅中汇成了一面宛若镜面的湖泊。据传,那是自心杯中滴落的神火,这些桀骜不驯的火焰在杯中化作温泉般的水流,令得凡俗的众生再不惧神火的灼烧。
一位位圣贤步入这泉水之中,接受那来自心杯的洗礼,将其圣洁的灵魂化作能够承载神力的神躯,将其在凡间的成就化作不可思议的神迹。随后,他们起身,走出那湖水,沿着螺旋的阶梯,来到那宫殿的顶点,自那里开始,交融自身的信念与神迹,铺就登临云端的阶梯。
这些圣贤们或是成功登顶,化作天上的诸神。或是跌落下去,再度于凡间沉沦。
混沌之海、迷失丛林、生命原野、银白雪山、圣贤殿堂、心杯洗礼、登临云端。长久的岁月过去,当众生以为这条超脱的道路会永恒延续之际,一千两百年前,一位黑色的圣贤走入了这座宫殿。
伊恩在一千两百年后看到了他的样子,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,但一层迷雾遮掩了对方的模样,令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。只是,他知道,那是伊克斯修德,星民末代的王者,传说中斩碎了心杯的王!
他一如其他的圣贤般踏入了镜湖,接受了洗礼,走上了登天的阶梯。然而,当他站到云端之上时,面对着众生的赞叹与山呼,他却没有化作天上的星辰,而是转回了身来,抽出了腰间的佩剑,自莫名的高处,一剑挥落了下来。
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剑下戛然而止,仿佛就是虚幻的影像都无法承载这一剑的力量。
刹那间,伊恩回到了一千两百年后的今天,沿着过往辉煌的残像,却只能看到圣贤殿堂仅存的门扉,被从中截断的雪山,以及那山下无可测度的深渊。
“这就是罪民之所以被称之为罪民的真正原因吗?”心灵疆域中的真相令伊恩为之失神。伊克斯修德截断了凡人的道路,心杯破碎之后,除了那些侥幸于出生的那一刻,融汇了一丝神力的幸运儿之外,失去了心杯洗礼的凡人再也无法经受神火的煅烧,亦再也无法承载神力。
“所以。”回过神来的伊恩抬起了头,望向立于门前的苍白骑士,面色凝重地说道:“你要阻止所有的罪民登临云端?”
“不。”骑士摇了摇头:“我无权阻止任何生灵登临云端。”
“但是......”他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,身上更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:“你的身上带着不该带的东西。”
“伊克斯修德的佩剑?”如崇山一般的压力扑面而来,伊恩不得不向后稍稍退了一步,以此支撑住自己的身体。他将右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,在做好了战斗准备后,对着眼前实力深不可测的骑士,做出最后的沟通尝试:“我身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。”
事实上,如果可以的话,伊恩并不想要与之交手。因为他只想找到菲儿,而菲儿却偏偏在云端之上。他一开始就没有多少登临云端的把握,更不要说在那之前消耗本就不多的力量。
然而,这种想法终究只是一厢情愿。面对着伊恩的申辩,苍白的骑士早已竖起了他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,散发出愈加浓烈的威压:“罪民,你无法欺骗于我。哪怕你并不知晓它的存在,但你的身上确实带着伊克斯修德的佩剑。”
“如果我真有这样一柄剑,我早就把你给砍了!”
面对着骤然加大的威严,伊恩几乎想要痛骂出声。自从成为剑圣之后,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用纯粹地气势所压制了,眼前的对手几乎给了他直面菲儿的感觉。然而,即便如此,他却丝毫没有想要退却。他答应过菲儿会找到她,那么就一定会找到她!
他手握剑柄,缓缓地低下身子,摆出了最便于发力的架势。然而,正当他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时,一股更为深沉、肃穆的威压却自天穹之上缓缓压落了下来,竟生生将对面苍白骑士的身影压得虚幻而扭曲了起来。
“这里......是......属于......我的国度,而他......是......被我......所......邀请......来的。”
一个沙哑而又熟悉的声音自虚空之中响起,而这声音无疑在伊恩的心中燃起了火焰。
“菲儿!”他惊喜地望向天空,想要找到少女的身影,而与之同时,被如天穹般的重压压得半跪于地的骑士,其也同样艰难地抬起了头来,发出愤恨不甘的声音:“司夜的女神,即便是在陨落的边缘,你也要庇护这个凡人吗?但是,即便是有你的庇护,他也不可能登临云端。我确实无法再阻止他,但是我却会在这里看着,看着他坠入深渊!”(未完待续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