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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29日午后,武田晴信坐在树荫下的马扎上,仍旧在是否进攻妻女山一事上而犹豫不决。
己方从南面、东北、西北这三个方向包围了妻女山的上杉军,这本是天赐良机。
上杉军只有一万三千人,而己方的总兵力,有足足两万多人。
兵倍于敌,则可以攻之。
数日来,这个念头一直盘桓在武田晴信的脑海里,是一个十足的诱惑。
跟随他出阵的家臣们纷纷请战,他们没有多少心思,觉得既然兵力占优又有地利,一个字:
打!
在他们看来,驻扎在妻女山的上杉军和上杉姐,就好像是被三个猥琐大汉围住的娇滴滴的少女一样,借用一句唐国的诗句,叫做“花堪折时直须折”啊。
不过……有两个人不这么想。
第一个当然就是武田军的最高统帅,甲斐守护、武田大膳大夫晴信大人,第二个呢……也就是晴信最为倚重的军师,独眼龙,亚麻摩多砍死鸡。
……人家虽然只有一只眼睛,但好歹也算游历过多个国家(自称)、经历过几十场战役(做雇佣兵)、还出自行流(这个也是自称),山本勘助也许智谋并不是出类拔萃,但在晴信看来,这个家臣听话、懂自己的心思,用着舒服。
自己的老师板垣信方虽然也是军政皆通、足智多谋的人物,但信方才不会忌惮他的主公地位,多次直言强谏,搞得他很没有面子。
作为武田军中的两大智者,武田晴信和山本勘助虽然直觉地以为,不能轻举妄动,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根本无法估量上杉姐的计划。
在树荫下坐了许久,也想了许久,直到想得全身疲惫、肚子咕咕叫了两声,想要吃东西了。
这个时候,小姓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两句,晴信的两道浅浅的眉毛微微一抖。
“带他来吧。”
“哈伊。”
须臾之后,武田信繁来到了晴信身前,躬身见礼。
“坐吧。”
晴信指了指旁边的马扎,示意信繁入座。
“多谢主公!”
信繁便即坐下,也不谦让一番,似乎他的兄长让他坐、他就坐,此乃天经地义。
晴信呼出一口气来,努力拿捏出作为君主该有的气势,清了清嗓子道:
“弥二郎说你猜到了上杉辉虎的计划,说来听听罢。”
“哈伊!其实我也不敢确认,下面的话,只是我的猜测罢了,如果哪里不合主公的心意,也请你不以为意,不要受我的干扰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主公应当知道,上杉辉虎为了讨伐我们武田家,动员了近四万人的兵力,其中更包括庄内、会津地方的臣属势力,若非是上野生变,只怕连长野业正也要带一支大军,从小诸城进犯信浓的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可是这些,与上杉辉虎的计划有什么关系?”
“主公可知道……为何上杉辉虎明明召集了近四万大军,却只带一万六千人出阵?”
“为何呢……”晴信捻着唇上的小胡子皱眉苦思。
为什么上杉辉虎明明召集了四万人,却只带不到一半的人出征?
见晴信仍不明白,信繁又问道:
“主公可知……从春日山城到川中岛,需要几日行程?”
啊!
一语惊醒梦中人,武田晴信只觉得一道闪电照亮的识海,顿时明白了上杉辉虎的阴谋。
川中岛为中心的奥信浓一带,距离春日山城很近,上杉姐之所以不能容忍武田晴信侵占北信浓全境,除了所谓的“大义”之外,更多的因素却是不想让春日山城收到武田氏的威胁。
因为春日山城距离川中岛,最多两日路程!
半个月前,上杉军从春日山城出发的第二天午后,就抵达了善光寺,倘若是急行军的话,只怕一个白天也走到了。
武田信繁问晴信春日山城距离川中岛有几日行程,对晴信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。
“若是我军合围妻女山的上杉军势,以两万人对一万三千人,两三日之内想必无法取胜……妻女山又占有地利,就算我们熟知地形,只怕也无法占什么便宜。一旦我军被牵制在妻女山,直江景纲便可率领剩余的两万上杉军南下,包围我武田大军!真正占据兵力优势的,不是我们,恰恰是上杉辉虎!”
晴信越是说下去,便愈觉得不可思议……假如上杉辉虎真的是如此谋划,而武田军又真的围攻妻女山,相信此次出征的两万武田大军,必将有去无回!
“西马塔!立刻拔营,前往海津城!”
“主公英明!”
于是,驻扎在茶臼山的武田军立刻拔营启程,与当日傍晚抵达海津城。
消息传到妻女山的上杉军本阵,上杉姐气得把折扇“啪”地一声扔在了佐佐成政的脸上。
“竟然……竟然……真是混账!”
她心里早已把武田晴信骂了一万遍,心想这个计划连八嘎成政都没有告诉,武田晴信又是怎么知道的?
但是骂归骂,计划落空的上杉姐是很失落的,气头过去之后,就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大帐中。
因为武田军的包围已经解除,麾下的将领们也心安起来,连忙来给上杉姐提意见,说怎么怎么……其中大部分,都是要求大军往后撤一些。
“妻女山实在是太过深入武田氏的领地,不弱往后稍作退却,在犀川两岸驻扎。”
——这些枪大无脑的越后将领,大部分都是这么个想法。
上杉姐的做法跟以前一样,不见、更不谈。
你要来陪我喝酒作歌,没问题欢迎之至,要来就此次的战事指指点点?没兴趣您滚蛋吧。
她就是这么一副态度,弄得将领们也没有丝毫的办法。
但经常陪着上杉姐一起喝酒作歌的佐佐成政却看得出来,她慌了。
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喝酒唱歌憋诗,但成政发现上杉姐不再是智珠在握的神态,反而眼神游走,连注意力也不怎么集中。
武田晴信竟然看破了她的计谋,果真是不可小觑啊……
虽然上杉姐仍然一再声称“山人自有妙计,你们就等着看吧”,但成政知道……这话在之前是大实话,现在么……也就骗骗白痴。
结果就是,上杉军并未如武田晴信所料的那般向北撤退,北面春日山城的军势亦未曾出动。
两军继续僵持,一直延续到了10天后的9月8日。
8日夜晚,独眼龙山本勘助派出去的乱波回来了。
“成功了吗?”
“哈伊!”
“嗯……随我去面觐主公大人,我会为你们请功的!”
“阿里嘎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