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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幡信贞为首的小幡赤备在坂户城外安顿下来之后,佐佐成政提出将小幡赤备编入蔷薇骑士联队。
小幡信贞与佐佐成政虽然有同袍之谊,但此举关系到小幡赤备的存续大事,不得不令信贞犹豫。
“信贞大人,你觉得你适合做一个领主吗?”
在小幡信贞抵达坂户城的第二天午后,佐佐成政如是问道。
信贞不由陷入沉思……他继承小幡家家督,是因为作为家督的父亲在瓶尻合战中阵亡。
嫡子本就该是继承家督的人选,但信贞扪心自问,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并不擅长领导众人。
瓶尻合战时,带领小幡家死战到底的是亡父小幡宪重。
据守小幡城期间,信贞自己因为伤势颇重,援助并带领小幡家死守城池的是佐佐成政和斋藤朝信。
到后来……他重建小幡赤备,与佐佐成政一起纵横关东。
那可真是一段快意的时光。
到后来打完仗回家,他就陷入了领地的纠纷和家臣们的争宠……虽然太平无事,但他这种武士却感到疲惫交加,以至于长野业正耍手段另立家督的时候,信贞竟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。
“大概……自己并不适合做一个领主的。”
信贞前思后想,将这一切弄个通透的时候,抬眼一看,视野之内竟已变得昏昏沉沉。
“马萨卡……”
信贞环顾左右,发现佐佐成政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,他起身走到走廊下,肚子也咕咕叫了两声。
举目望去,斜阳在西面的群山中有些发红。
“……落日余晖吗,成政,如果说我这种传统的武士领主是落日余晖的话,不知道你会带给这个世界怎样的变化?”
然后他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,这个时候,一个穿着武士服的少年凑到他面前问道:
“大叔你的肚子会唱歌口牙!”
“纳尼?”
信贞一时错愕,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,那少年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。
“是成政的小姓吗……怎会如此俊美……”
他摇摇头,抬脚步出了本丸。
之后,近百名小幡家的武士就此并入蔷薇骑士联队。
依靠这一支久战的精锐和上次关东出阵活下来老兵,佐佐成政又让小笠原贞庆招募会骑马的浪人,凑足了两百骑的数量,蔷薇骑士这一支骑兵常备的兵员足足翻了一番。
人道七月流火,是说进入七月之后,天气渐渐变得凉爽,但这个夏天似乎特别漫长,已经到了七月底,仍然炎热得很。
在某一天的傍晚,佐佐成政收到了石川五右卫门传过来的消息:
北条氏政率军突袭江户城,讨取太田康资!
谁也没想到,投降还不到一年的北条家就断然破弃了盟约,反攻主家。
江户城城主太田康资没有想到,所以他死了。
岩槻城城主太田资正同样没想到,但因为有太田康资这个同族挡在前面,所以他才能及时召集兵员,严守岩槻。
可是……北条氏政就不害怕吗?
他难道就不怕上杉姐一怒之下,再次提兵出阵关东,把北条家彻底夷灭?
要知道……小田原城的城墙还未修复呢。
仅仅三天后,北信浓海津城筑城完毕,城主高坂昌信率领五百军势进驻海津的消息也传来了。
武田氏在海津筑城,无异于在春日山城的腰侧插了一把刀。
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?
上杉家自春日山城以降,开始了全力的战争动员。
是年八月初,最上家、芦名家、大宝寺家的援军受命抵达南越后。
其中,最上家的军队由大将天童赖长统领,为数三千人,芦名家的军队由家督芦名盛氏亲自率领,为数四千人,大宝寺家的援军亦由家督大宝寺义增亲自率领,为数两千人。
近万人的援军抵达之后,集结在春日山城一带的上杉军总数已逾三万人。
奇怪的是,三万多大军集结,却迟迟不南下进发。
上杉家家督、上杉军最高统帅上杉辉虎亦是将自己关在在春日山城天守阁内,闭门不出,连带着援军来求见的芦名盛氏、大宝寺义增等人都拒不接见。
三家援军抵达之后的第十天,直江景纲轻身来到了坂户城。
“直江大和守?快请进来。”
听到景纲来访,佐佐成政连忙放开了怀里的阿市少女,把气鼓鼓的阿市赶了出去。
片刻之后,直江景纲步入这间小客厅的时候,佐佐成政已经在桌上泡了一壶香茶。
“直江大人来访,真是蓬荜生辉啊!”
他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了一声,一只手提起茶壶,给直江景纲倒了一杯茶。
“佐佐大人……搜累哇?”
盯着这一杯棕红色的奇怪液体,饶是直江景纲自诩见多识广,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“红茶咯,我亲自泡的,趁热喝。”
佐佐成政一边讲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将茶壶放下之后,端着茶杯轻轻啜了口。
“唉……茶是好茶,只可惜天气太热,天热喝不了热茶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,与成政同时端起茶杯的直江景纲却是露出了惊为天人的表情。
“佐佐大人的茶……实乃人间绝品!”
“嘛……一般一般,天下第三。”
“明国有句话,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,不知直江大人来访,所为何事?”
客套客套之后,佐佐成政直入正题,因为他也知道,直江景纲身为上杉姐的笔头家老,平时忙得很,不可能没事儿来溜达串门。
谁知直江景纲一改往日的干练,竟显得扭扭捏捏:
“佐佐大人……这些天可见过主公?”
“没啊……怎么了?”
“你也没有啊……不过,如果是佐佐大人的话,应该是能见到主公的吧。”
“怎么回事?主公怎么了?”
成政忽然有了一丝丝不祥的预感……看直江景纲的样子,似乎上杉姐现在有问题?
“主公她……把自己关在春日山城的天守阁,一个人也不见,可是……军队都已经召集了,讨伐武田氏势在必得,她却在这个时候……”
讲到这里,直江景纲叹了口气。
“这些天来,我不止一次去求见主公,但均被拒之于外……想来我上杉家良将千员,唯独佐佐大人与主公最为亲近,所以……这次想拜托佐佐大人,去劝劝主公。
“不论主公遭遇了怎样的挫折……总不能将上杉家弃之不顾。希望佐佐大人能像前次寻找主公一样,再次把我们的主公找回来!”
听着直江景纲描述上杉姐的种种异常,佐佐成政的心也不由为之发紧,景纲希望自己去开导开导她,可是……
一旦想起上杉姐曾经用无比冰冷倨傲的语气跟他说“我不爱你”。
一旦想起上杉姐曾经高高在上地在天守阁上说“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佐佐成政的心脏骤然缩紧,嘴角微微抽搐起来。
“她不需要我了……”
“纳尼?佐佐大人说什么?”
“她,上杉辉虎不需要我了。她不愿再见我!”
佐佐成政蓦地双拳砸在桌面上,发出嘭地巨响,实木的桌面擦破他的皮肤,渗出殷红的血迹。
“只怕她如今,最不想见的人是我吧!你们都不行,我怎么能行?拜托!这种事情怎么可以……”
佐佐成政大吼大叫,发泄着心中的不满。
在景纲看来,成政向来冷静自若,纵然不至于多智近妖,也是一个智计百出的智勇兼备之将,可是今天……成政这是怎么了?
“上杉谦信!哼!越后之龙?你既然是条龙,就去飞吧,我这条地上的虫子可不敢高攀。我佐佐成政真是瞎了眼,竟然爱上你这种女人!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,活该!”
直江景纲惊讶地盯着癫狂的成政,心里默默地吐了个槽……竟然爱上主公,小子真有你的。
但成政既然是因为这件事情而烦恼,他也无法开导,甚至连劝解也做不到。
……别说是主公不喜欢成政了,就算是他们两人两情相悦,又能怎样呢?
是了,就算是他们两情相悦,又能怎样嗯?
上杉辉虎就能嫁给佐佐成政吗?
想到这里,直江景纲深吸了一口气,起身告辞。
“佐佐大人,保重。”
等到屋子里又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,佐佐成政才无力地推开桌子,平躺在地板上。
“好想睡觉啊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的却是上杉辉虎的音容笑貌,耳边回想着她指着自己鼻子喊的“八嘎成政”。
他就这么从午后躺到了天黑,躺到太阳彻底沉入群山,暮光被黑夜吞噬殆尽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?
为什么他会这么懊恼、这么沮丧?
果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成政的身侧,她俯视着身下的佐佐成政,眼中神色复杂,但显而易见的,却是怜悯。
“你爱她。”
“我不爱她!”
“好,那我现在就去杀了她,然后带你离开越后。”
“不行!”
佐佐成政立刻坐了起来,扯住了果心的一只手。
“我不许你动她一根汗毛。”
“卑鄙的男人。”
果心冷哼一声,甩开了成政的手,款步离开,只走了几步,便融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。
佐佐成政蓦地站起来,向本丸外大步走去。
“备马!”
……果然还是放不下她,果然,还是
……爱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