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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暗的洞窟内才刚刚投射过一缕亮光,雷纳就被断续而窸窣的声音唤醒——
出现在雷纳面前的,是披着一身陈旧的轻装皮甲、面露微笑的朝华——她的背上背着一把精巧的木弓,看上去是被人专门改造过的。
“你不必这样帮助我……我有地图就行了。”
“有地图可完全不够,”
朝华提着镰刀一路破开荆棘,“我们也曾经跟着过去的勇者去过誓约之森,路上的艰难险阻绝不是雷纳哥哥想象得到的。”
“可是你姐姐——”
“我知道姐姐在怕什么、”朝华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忧伤,“但这一次……我真的有一种预感,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,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在王的统治下解脱了。”
朝华身上背着的,是和前代勇者并肩作战时,专门为她附魔的武器。虽然剩余的附魔箭矢已经没剩多少,威力也随着时间逐渐减退,但多多少少还是能算之为战力的。在朝华的引领下,二人越走越远;他们历经密布树林、穿越大泽泥淖、避开古战场遗留下来的诅咒禁制、来到又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面前。
“这里就是……誓约之森吗?”
与先前所见到的恶劣环境不同,誓约之森焕发着盎然生机,完全难以将其与王的魔化之地联系起来。
“如你所见……直到这里,危险也突然消失了。每一次出现的勇者,都会让我们留在这里,只带了一小部分同伴进入森林,但后来就没有了消息,我们也因为血月到来撤离了——后来,我们就只能在新出现的尸灵装扮中认出我们的同伴。”
也许是想起了一些往事,朝华的声音几度沉寂下来,“所以……这一次,我一定要亲自陪你去看一看,前方……究竟掩埋着什么秘密。”
树林还是一样的树林,和艾尔、龙腾、天云、望海、雷纳每一个世界所领略的景观别无二致,要说唯一欠缺的东西,那就是活物的气息。
“既然你是从王魔化开始,一直生活到现在的,记忆里还有王魔化之前的印象吗?”
“有是有的……”朝华停顿了一阵,“但我们知道的——”
誓约之森,早在几千年前,就有了这样的名号。
在森林的正中设有一座宗祠,是国家历代的王埋骨之地。
无论春夏秋冬和严寒酷暑,这片树林从来没有失去绿意,是千年前世界上唯一称之为永恒的地方,象征着不变的忠诚与志高荣耀。
而王——便是在前代的王祭祀先祖的时候,被王发现在宗祠中。
膝下无后的王认为这是天神和先祖们的恩赐,所以尽管王是一名女婴,前代的王也决心将其收为义女。
后来,随着王的长成,尽管还只是个孩子,其娇美的容颜已被举国传颂——尤其是她与国人黑发褐眼完全不同的金发碧眼,让人根本无法转移视线。
唯一遗憾的是,即使处于天真烂漫的年纪,王也从不在旁人面前展露笑容,仿佛天生就是一名冷美人。
这件事当然是先王的心头大患、宫中也曾请过许多的伶人艺师,却从未有人能够博得王之一笑。
王就像是……一件精美的艺术品,美丽、但是易碎。
红颜薄命的故事,在这个国家已经流传了无数个版本。
先王害怕失去她,便不再将她带出宫闱、直到先王暴毙前,民众们都没有再见过王的面貌。
先王驾崩的时间,是在王及笄的那一年,被百姓们赞颂的贤明先王,在人生的最后几年里,因为精神衰弱而荒废国政,富足的生活也逐渐走向衰败;而与此同时,朝内朝外的臣子们纷纷举起了反叛的旗帜;而可笑的是,他们叛乱的目的却出乎意料地相同——要除掉王身边的所有人,要将王独自占有。
如果故事直到这里的话……王也不过是一个红颜祸水的角色罢了。
在向前推进的时候,朝华接着解释,
而最终——平叛了所有反旗的,却是王本身。
她召集了一支强大的军队,将所有反叛朝廷的势力一一剿灭:哪怕、这些叛乱势力中,有许多的首领都主动归顺于王,民众们只能看着这些势力的首领被枭首,头颅悬挂于王城的城楼上;民众们只能看到大河里漂满的士卒尸体,被坑杀投河的叛军士兵们数不胜数、一时各地的湖泊都为之断流。
隐藏在王如同木偶般面孔下的,究竟是一颗怎样冷酷无情的心呢?
这件事恐怕只有王自己知道了。
于是,
在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恐惧力量下,
王、在她的初始之地——誓约之森祭祀先祖,准备正式登基为王。
也就在这时,王麾下的十二名将领们,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“愚蠢”。
他们并不是在拯救这个国家,而是在毁灭这个国家!
王进入誓约之森的时候,她的卫队将全部停驻于树林之外,誓约之森属于皇室禁地,只有王认可的人才能随同进入。
十二将是王唯一信任的部下。
所以……
他们计划好了详细而周密的刺杀方案;帝国最强的十二人,将亲手处决这位祸乱天下的王。
而就在王踏入宗祠的那一刻,
世界——也就此被腥红所笼罩。
“听起来……仿佛被背叛的,是王才对吧?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朝华也停下了脚步,“但在那个时候,王的确遭受着全天下的憎恨。结果直到大家都遭受了永恒的诅咒,我们也未曾了解过王内心真正的想法。但大家并不认为,王的黑化是因为背叛。因为——她就是那样一个、没有感情的存在。”
雷纳静静地听取着朝华的叙说,不觉间二人已来到一片空旷的荒地——这里是誓约之森唯一荒芜的地方,因为在这中间矗立着一座坍塌的废墟,这正是故事中先王们的埋骨之地,皇族的宗祠。
“再后来,我们在永恒的国度中苟且地活着,王则回到了她一个人的皇城。”朝华慢慢走向宗祠,“再后来,也许几十年,也许一百年,总有别的世界抵达的勇者出现,协助我们与王交战、我们也从勇者们那里,得知了有关深渊、魔主的信息。”
击败魔主的人……或是魔主本身,便能获得深渊所赐予的,穿越位面之力。
“呐……雷纳哥哥你看,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,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……”
雷纳猛地抬起头来,发现朝华正在不断地向宗祠废墟靠近——而这个时候,一阵弥散的黑气,也在从朝华的脚底蔓延生出。
“朝华……回来!”
雷纳手中握持的黑剑激烈地抖动着。
“所以……父亲只是抛弃了我们,去了别的地方,他化身为十二魔将的传说、完全都只是骗人的吗?”
再回头望向雷纳的时候,朝华的眼眸已被血色充盈——在她身后显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