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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正如雷纳所预料的那样,这是一场家族的晚宴,长长的餐桌严格按照迪多斯家族成员的地位划分座次,雷纳因为现在还没有担任公职,加上瑞尔大公还有事情要和他商量,所以被安排在了瑞尔大公的旁边,苍穹和轩仪则因为身份特殊也被安排了座次,不过是桌子的另一头。
“嘻嘻……没有主君在旁边辅助你,一定很怕丢人吧!”轩仪一脸愉悦地在餐桌上欣赏着苍穹不安的神情。以往在家或是在学院食堂的时候,但凡要使用刀叉,雷纳还是会和最初那样教苍穹切食物,当然多数情况下苍穹还是选择将整块都叉起来吃掉,所以雷纳只能无奈地帮她将肉排切好,就像帮小孩子喂饭一样。“呐呐,如果你愿意跟我来一发交易的话……”轩仪挂着着一副不可描述的笑容,流着口水望着苍穹,叉子在轩仪右手食指指尖的拨弄下不断旋转,“我会像主君那样好、好、疼、爱你的哟!”
轩仪的行话苍穹现在也懂了个大概,她嘟着嘴瞪了轩仪一眼,随后便默默低下头去,铺好餐巾,颤抖着握住了刀叉。
“喂~喂~”轩仪挡着嘴小声提醒苍穹,“如果待会上菜,你切着切着让肉排溜到了别人的盘子里,肯定是会被别人嫌弃死的哟!一个充满荣誉感的战姬,如果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,你难道不觉得应该以死谢罪?”
“唔……”虽然轩仪一向喜欢吓人,但这次苍穹看起来的确有些害怕,贴在两鬓的金色发丝已经渐渐渗出了一些汗珠。
“那么……”
就在这时,迪多斯家族的家主——瑞尔·迪多斯公爵举起了酒杯,“万物不烬,苍炎永生。致迪多斯家族繁荣昌盛!”
桌上一并所有的迪多斯家族成员连带雷纳齐刷刷地一齐站了起来,并举起高脚酒杯,“万物不烬,苍炎永生。致迪多斯家族繁荣昌盛!”
由于是第一次参加家族内部的晚宴,苍穹和轩仪显然没有事先和雷纳弄清楚注意事项,两个人匆忙地举起酒杯,于是在这个关键的当口,苍穹因为顾着去拿铺在腿上的餐巾,没能好好抓住酒杯,殷红的葡萄酒就这么跟随杯子一起落到桌子上,洒了整整一桌,红色的酒迹顺着白色的桌布渐渐扩散开来,而在长桌的另一端,瑞尔大公的脸色已经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了。要知道,这是迪多斯家族神圣的餐前仪式,虽然他平常生活较为俭朴,但对这样的场合一贯十分重视。
“唔……”
苍穹已经不敢去看雷纳的目光……她拿起腿上的餐巾按住桌布,踩在椅子上试图去擦拭酒迹,感觉到周围火辣辣的注视,让她很是窘迫,于是在慌乱之中又弄倒了桌子正中心的花瓶装饰,还将桌布弄皱,弄乱了一旁几个迪多斯家族成员的餐具,但他们并没有提出抗议或是制止什么的,像是如果瑞尔大公没有发话,他们什么也不会做的样子。
“喂、喂……”虽然轩仪一向乐见苍穹出糗,但于是她便赶紧把苍穹拽了回来,这才让场面没有更加恶化下去。
“父亲大人……”尴尬的气氛由雷纳率先打破,“请问您还要交代些什么事情呢?”
“等上菜之后,我们再慢慢谈也不迟。”说着瑞尔大公闭上了眼睛,气氛顿时变得十分诡异,苍穹怔怔地坐在桌边,用手拧着自己的大腿,身子不住地在颤抖,显得十分自责。
“喂喂,苍穹,你可一定要稳住啊,惹恼了主君的老爸,这里随便一个人就能把我们烧成灰了!”轩仪试着去鼓励苍穹——战姬们虽然拥有强大的斗技和身法,但显然没有应对苍炎这种特殊魔法的手段。
“唔……”
侍者一个接一个将今日的晚餐端了上来,不出意外地是牛排、空心粉和奶油汤,而牛排又是特别考验苍穹刀叉使用水平的食物,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,苍穹都没有靠自己战胜过它一次。
随着餐点的上齐,气氛也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了,但还是有相当多人的目光落在苍穹的身上,就像是故意等着看苍穹的笑话似的。
“不过是两名仆从,凭什么有和我等同桌就餐的资格?”
“这还不是看在雷纳殿下的面子上嘛……”
“哼,什么雷纳殿下,普通贵族的那一套,能算在我们迪多斯家族头上吗?能够称之为殿下的便只有拉姆斯殿下一人,想想那小子的贴身扈从都能这么丢人,想来他本身也没有那些老东西们吹嘘的那么厉害嘛。”
在场的人与阿格迪乌的那群家臣不同,他们都是迪多斯家族内部年轻一代的精英,长期住在王都,没有回过阿格迪乌,也没有亲眼见过战姬的表现,但他们却掌控着迪多斯家族的实权,且大部分人都受过拉姆斯的恩惠,因此口风上都会向着拉姆斯,瑞尔大公耳濡目染,自然对拉姆斯也会更加宠信。
“雷纳,”瑞尔大公用叉子卷起一圈空心粉,“我听说你在完成这件任务的同时,还意外发现了圣灵器的部件?”
“是的。那是水之圣灵器·传说级法杖·莎拉娜的祝福。”
“嗯。”瑞尔大公将空心粉含到嘴里,咀嚼了一阵之后才缓缓开口,“虽然说……圣灵器这东西,都是些太过久远的传说,但也要小心谨慎一些,再加上又是水元素的圣灵器,还是不要让兰塞尔家族的人过多接触此事为好。既然这次你接到了沃夫加的邀请,就要跟拉姆斯兄长好好监督弗莱菲斯那小姑娘的动向,另外希斯·普约尔也会加入这次探险,虽然你和他小时候关系不错,现在又在他的指导下在学院学习,在这个关键的时段千万不要因为顾念旧情而对他失去防备,你今后还要做好和他长期敌对的准备。”
“父亲大人,我明白的。”雷纳眼神微眯,似乎在想些更久远的事情。
扑通!
就在雷纳和父亲瑞尔洽谈正欢的时候,一块牛排飞向了空中,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,酱汁沿着弧线四处飞洒,溅到了几乎在座所有迪多斯家族精英的制式礼服上,先前一向保持着克制的迪多斯家族成员纷纷站了起来,大叫着擦去身上的油渍,这让他们非常恼火。
“苍穹……都说了这次是真心想帮你切的啦!”
“够了!你这卑贱的仆从!到底有完没完!不会吃东西就快给我们滚蛋!这是高贵而又神圣的迪多斯公爵府,不是你这种花瓶想来就能来的地方!”
看起来苍穹的容貌并不能为她的笨拙脱罪,这些精英们更多地是看重别人的内在,就如这个家族千年以来强者至上的家风一般。
“雷纳。”一向保持沉默的瑞尔大公终于发话了,“在座的这些人……都是迪多斯家族日后的庭柱栋梁,如果你有不服输于拉姆斯的雄心壮志的话,就展现给我看看吧。”
虽然语气很平淡,但瑞尔大公的意思却很明显——让雷纳命令苍穹向大家赔罪,这样才能挽回这些精英们对雷纳的好感。
这样想来——瑞尔大公的这场晚宴,也有想帮助雷纳树立威望的私心在……当然现在的情况只是不太凑巧罢了。
“父亲大人。”雷纳抿着嘴微微一笑,在他平静的笑容中,瑞尔大公根本无法看出他的意愿。
雷纳缓缓地从桌前来到桌子的末端,彼时苍穹正窘迫地站在桌前,抓着脏兮兮的衣角,低着头默默忍受着来自精英们的叱骂。
“苍穹?”
这是主君的声音。
依然很温柔。
但您一定……一定对我很失望对吧。
“抬起头来,苍穹。”
这命令式的口吻,让苍穹勉强支起了脑袋。
也许……这个场景,在先前的那个世界里,她也曾经忍受过许多次。
是呢……最弱之战姬,无论再怎么努力……也无法得到人们的认同——不管在哪个世界生活,她都一样……显得那么笨拙。
雷纳伸手托住了苍穹的脸颊,用拇指揩去了她眼角噙着的些许泪花。
“抱歉……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雷纳松开了手,脸上挂着歉疚的微笑,“我们回去做点你喜欢的吃吧。”
“主、主君?”
“雷纳!你这家伙!”其中一名近前的迪多斯精英抓住了雷纳的肩膀,“这件事你就让她这么算了的话,今后还敢奢望得到我们的支持吗!”
雷纳转过身来,斜睨过来的眼眸中染上了一丝绯红,同时也爆发出了一股杀意。
“不要……试图威胁我。”
“唔……”被雷纳突然的爆发所惊吓,迪多斯的精英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。
“喂喂……雷纳殿下,虽然把这些自大的精英们的好感度刷没了,不过相反地可是把我们战姬的好感度刷爆了呢。”轩仪决定不再袖手旁观,站到了雷纳的身前,握着双刃的剑柄,像是在跃跃欲试一般。
不过显然……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顿饭的事情大打出手。
“那么……抱歉了,父亲大人,还有在座的各位。”雷纳的绯红色晕染很快就退散开来,语气也变为了先前的那种温和腔调,“今天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“哈?”
不仅是众人的脑回路还没反应过来,苍穹也是一脸茫然地被雷纳突然抱了起来——这是一个标准式的公主抱。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这样的话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是个……真是个没出息的儿子啊。”
望着雷纳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,瑞尔大公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怒,反而是在感慨。
他拍了拍自己礼服上的尘垢,目光里似乎还流露着别样的情愫,看起来很是温暖。
“瑞尔瑞尔,你快看!嘿嘿!我给你和咱们的雷纳缝了两套一样超——超级漂亮的迪多斯制式礼服喔!”
“那个……因为人家比较笨手笨脚,所以花了不少工夫,于是我决定:这辈子也就只打算织这么两件绝版了,你们可要给我好好珍惜喔……咳咳,”
“记得雷纳长大之后也要给我这么好好叮嘱他!这可是她妈妈对他无比真挚的永恒爱意呢……”面色苍白的戴安娜·迪多斯,攥着瑞尔的手,勉强支撑着笑容向他如是嘱托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