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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娴像是一只被摁在砧板上待宰的小羊羔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可我已经决定踏出这最后的一步,手里死死抓着的鞋子往头顶上一举高。
“给我住手,你给我住手!”
体育老师在后面咆哮着,如果是换做平时,那吼声,绝对可以把我吓得昏过去,但是这一刻,我脑海里只有躺在医院里的白弘跟何松,他们两个因为陆娴,被害成这样,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。
换句话说,如果这口气堵住了,我会被呛死。
手起鞋落,鞋跟嘴硬的部位正好敲在陆娴的额头上,耳边传来陆娴惊恐的惨叫声以及周围那些被吓住的尖叫声。
随后陆娴的身体往后一倒,整个人昏了过去,额头上一滩血缓缓流了下来。
几乎所有人都被吓住了,只有我,内心冰冷了一小会儿,但是恐惧这个东西是会传染的,周围那些害怕的眼神,一下子传到了我的身上,我身体缩了一下,赶紧将手上的鞋子丢弃在地上。
这时候吴志浩他们已经把体育老师松开了,他跑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陆娴,随即张大了嘴巴看向我。
“你……你简直是疯了!”
体育老师咬牙切齿地朝我吼了一声。
我喉咙咕噜一下,冷漠地转身离开了。
吴志浩他们陪在我身边,一个劲地安慰我说,陆娴只是被我打昏了,没有生命危险,让我不要太害怕。但是这些仅仅是从我耳边飘过去而已,我内心很复杂,很煎熬。
突然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,以前的我,太懦弱了,不能在这个社会生存,尤其像陆娴和大梅这种臭苍蝇,专门就会叮我这种有缝的鸡蛋。
这一天,这一场架,轰动了全校师生,一中的所有人都炸开了锅一样,讨论着这起严重的事态。
正如吴志浩所说的,陆娴没有生命危险,不过校方把我们双边的家长都叫了过来。
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外,靠着墙,心里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而我妈和陆娴的爸妈则是在里面吵翻了天。
不知道里面吵了多久,徐校长叫我进去,主任王江也在,还有我们班主任周朗。
陆娴的妈妈见我进去就开始骂:“你个小畜生,手可真毒啊,把我女儿打成这样,你等着啊,你等着,要是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要你的命。”
这女人几乎是恨不得拿一根针在我脑袋上扎几下,那根手指头不停地朝我逼来,指啊指的。
我冷漠地站着,没有说话,像是自动屏蔽一切外界干扰,这一招应该是跟白弘学的吧,以前他被叫到办公室之后就是这副态度。
我妈两手交叉在胸前,站在我旁边对陆娴的妈妈冷笑道:“要命是吧,来呀,现在就拿去!我女儿就在这里,你要她命试试看!”
我妈脾气向来不小,只是出身大都会上海,家教素质摆在那里。但要真是撒起泼来,恐怕我们村除了薛梅之外,没人敢称第一。
被我妈这么一呛,陆娴的妈妈一下子反弹了,张扬着手臂要朝我妈动手,还好被校长他们给拦住了。
安抚好一阵子之后,徐校长跟王江都是一个比较开明的人,徐校长直接对我说道:
“程宁,你半天没说话了,你说说看,这件事情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这里头的牵扯实在是太复杂,其中还包括白弘跟何松在校外跟人打架的事情,牵扯出来,对他们绝对没有好处。
所以我要保全他们两个,不把他们扯进来。
我摇了摇嘴唇,眉头一皱,说道:“是陆娴先惹我的。她跟五班的几个女生硬给我灌药,随后我就去找她理论,可她在校外跟一些社会上的人勾搭在一起,把我朋友给打成重伤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呢?什么叫做跟社会上的人勾搭,你嘴巴放干净点,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。”
我还没说完呢,陆娴的爸爸就跟疯狗似的朝我咆哮,把我吓了一跳。
我白了他一样,厉声说道:“你自己的女儿是什么种,你不清楚?呵呵,这也难怪,陆娴最大的本事,就是装,你们这当爹当妈的怎么可能看得出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娴的老爸留了一点小胡子,比鲁迅先生那种还要浅一些,这会儿被我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
他没敢对我动手,转而向徐校长喊冤,说道:“校长,我们家陆娴一向是乖巧懂事,她乖得不得了,怎么可能在社会上跟别人勾搭呢!”
徐校长眉头一皱,摆了摆手,示意他先别打断我,又对我说道:
“程宁,你接着说!”
我吞了口唾沫,说道:“她把我朋友打伤了,还说要我在夜总会里陪酒一晚,也正是这一晚,她趁机拍照,传到了五班的班群,随后在全校扩散。这件事情,王主任也知道的。”
王江脸色极为难看,他略显有肉的脸上,本来油光圆润,这会儿都黑了,他也没吭声,就这么站在一边。
我接着说道:“这还不算晚,发完我的照片,她还到王主任那里投诉我在校外搞不文明的事情……”
一长串说完,周围的人听得很仔细,不过听完之后各个都是惊愕得两眼发直。尤其是陆娴的爸妈,虽然一个劲地替女儿洗白,但是见我说得有板有眼的,这时候已经开始有些羞愧了。
徐校长轻声咳嗽了一下说道:“所以说,你就因为陆娴偷拍并且扩散了你的私人照片,就存心报复,在操场众目睽睽之下把她给打伤了?”
我摇头苦叹说道:“不是,陆娴长期以来都欺负我,不是一次两次了,这一次的事情只是导火线而已。我可以告诉大家,陆娴对我的伤害,远比我打她更严重。”
听完我的说辞,徐校长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,说道:“麻烦你们先出去外面等一会儿,我跟王主任和周老师要商量一下处罚的事情。”
出了校长办公室,我和我妈站在一边,陆娴的爸妈站在一边,我担心他们会突然冲过来对我们母女两动手,我还特意护在我妈身旁,防止他们趁机打人。
我妈没有任何责怪我的意思,都说母女心连着心,我妈她了解我,知道我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,如果有一天真的反抗了的时候,那肯定是被逼得不行了。
不过我还是带着哭腔在我妈面前低声说道:“妈,对不起,又让你担心了。”
我妈抱着我的头,轻轻地摸着,说道:“没事,别怕,有妈在。”
这会儿冷静下来,我想着自己这次打人的严重后果,很有可能直接被学校开除了,又是难过地问我妈:“妈,要是被学校开除了,我该怎么办?”
我妈笑着说道:“傻孩子,人善自有天佑,有人还怕没路走吗?这个学校不行,妈就带你去别的学校读书,不信高顺这么大,还找不到学校了。”
有了我妈给我吃定心丸,我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很多,难过程度骤减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,校长办公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,我缓缓从我妈怀中抽出身来,勇敢地站到一边,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处罚,我相信,无论是多严重的后果,我都已经是能够坦然面对了。
徐校长率先出来,站在我们双方的中间,身后跟着的是王江以及班主任周朗。
陆娴爸妈那边,眼神怨毒地看着我,恨不得学校对我做最严厉的处罚才甘心。
徐校长挪动了一下老花镜,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:
“程宁,鉴于你这次的事态非常严重,影响极其恶劣,我们商量了一下,决定,给予你开除学籍的处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