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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滴血在粉色的桌布上晕开,美得触目惊心。
伏羲急忙抽出丝帕,捧着染血的玉手小心轻拭去血痕。尽管伤口很快愈合不留痕迹,但她的手仍在颤抖,那绝不是因为疼痛,一双愠怒的桃花眼深刻如刀,仿佛能划破皮肉心魂的锋锐。
“师尊息怒。”他猜到她会不高兴,所以才不想多说。幸好没有告诉她其实天道GM有偷偷传微信问他要不要跳槽,三皇之中“天皇”的职务等着他上岗。
“我只要你回答我,你现在跟常羲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张七星一巴掌下去,把她最喜欢的一张珊瑚桌拍得粉碎。“静思要交换条件,你就干脆答应了?以前我问你对常羲是什么感觉,你可记得自己的回答?说一套做一套,是你认为自己比帝俊聪明,还是觉得我比羲和好糊弄?”
如果那会儿伏羲看上常羲,她非但不会生气,说不得还会提前把帝俊给搞定。可是他明明在拉开与常羲距离,现在才一成圣又跟常羲搭上关系,弄得好像先前是她棒打鸳鸯威逼他们分开似的!
心里无端梗着一口莫名的恶气!难不成他刻苦修炼,其实是忍辱负重,为了有朝一日成圣后和常羲相聚?
因为伏羲是人族的创造者,亦是人族最伟大的恩师,她对他是抱着一种较为敬重的态度相交,处久相熟之后,她自问对伏羲算得上关照,真心为他谋划圣人前程。
如今他给出的答案,让她有种自己一直被欺骗、被背叛、被利用的愤慨,即便红云犯下大错都不曾令她这般愤怒!
“静思无法证道的原因是他爱而不得,无从解脱,他被自己的情感束缚了。我与他最根本的不同,是我成圣了,他心中对常羲的情,尚不足以影响我。”
伏羲一番话直接点出若他真如静思那般留恋常羲,就不会那么快证得大道。
事实胜于雄辩,张七星的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,但火气下去了,心头的滋味依旧涩涩苦苦的:“你证道的速度倒是奇快,莫非你已勘破七情六欲?”
“您想哪去了?即便修无情道斩三尸的鸿钧道祖亦不见得能勘破七情六欲,有灵必有情,有情必有欲,万物皆逃不出此理。静思的法则确实适合我,您以往总夸赞我聪慧,故而我对情之一字感触理解更加深刻,恰好够与法则共鸣。”
听到他不是一台人形电脑,张七星总了一口气。
她承认自己对伏羲有些忌惮。伏羲的聪慧不仅表现在布局上,他的演技时常以假乱真,以前能听听他的心声分辨一下,如今他证道后,若无他允许心魔是无法窥视同等级的修士,让她有些不确定他此时此刻表达出来的情绪几分真几分假。
不需要太多言语,伏羲总能猜到她心情不好的原因:“师尊是在为接引、准提另立门户之事烦心吗?”
“嗯。”张七星停顿了一下,说:“虽然心里明白那是鸿钧跟接引准提之间的纠葛,我围观就好,但我十分不喜西方二圣成圣的方式……好吧,我承认自己多事了。你现在与我位阶等同,别用敬语,喊我七星便可。”
“好。”
一旦熄了怒火,面对伏羲,张七星终究没忍住跟他抱怨:“准提、接引这次做得不厚道。鸿钧前后三次讲道,费时万年光阴,时候纵有天道降下功劳,算是在座亿万生灵成全了他,可那终究是天道承认他教化洪荒众生的作为。接引准提受了鸿钧的教化,从鸿钧手中获得鸿蒙紫气,一件先天灵宝和诸多法宝,如今他们居然借玄门的势创立佛门,摆明要分玄门的气运,活该遭雷劈!”
伏羲但笑不语,他是一个很好的听众。
洪荒的师徒关系,乍看好似徒弟在师傅面前很没地位,事实则正好相反,徒弟与师傅气运相连,做师傅的甚至要为犯事的徒弟承担一部分的业孽,而徒弟几乎不承担师傅的任何因果。
为此,通常师傅会化身满口毒液的毒蛇,对徒弟各种挑剔各种凶残,严厉到近乎苛刻的程度——误人子弟这种事,闹不好随时会反过来误了自己的卿卿性命,当然要高标准严要求。
多数大能者在选徒方面需要慎之又慎,教会徒弟,饿死师傅,自创门户这种事在洪荒可谓屡见不鲜。
弱肉强食,除了血缘关系因果相牵,其余全部看实力说话,技不如人就不能怪徒弟出师后反过来欺师灭祖。不过大多数即便要做也是低调地把让师傅人间蒸发,准提接引算是大阵仗明晃晃对全洪荒宣告叛出师门。
张七星的想法看来,接引准提不道义,对下一代影响极度恶劣!出了如此逆徒,洪荒师傅谁还敢对徒弟完全放心?
而伏羲则挺无所谓,他觉得他们的想法没有错,毕竟如果灵力佛门是他们证道的机缘所在,他们错在做法太过直接粗糙,给洪荒的所有“徒弟”做了不良榜样,纵然成圣,难免要受一番广大“师傅”党的口诛笔伐。
“鸿钧师门不幸,他到底是用什么心态选了那两个劣徒,害人害己。上次他俩来求三光神水,若非……”三光神水本来就是红云从西牛贺州上空卷来的,其中不少是灵山应得的份量,她敲诈一笔后爽快把那些还给了接引准提。“九员巫祖那场自爆怎么没把他们炸死?哼!”
“师尊,你消消气,莫为不相干的玄门琐事气着自己。”
玄门和魔门是对立的,张七星早就弃仙逆天了,她顶多在自家发表一下对准提和接引的不齿,不爽日后西方教强行拐带东方美男。回过味来,鸿钧被天道坑一把真的跟她没一毛钱关系,她会继续当一个称职的酱油党。
“你刚从北冥之海出来就回天仙洞了?没有先去天界一趟?”
伏羲失笑,道:“我无言成圣让师尊不安,自当先归来谢罪,再往天界走一趟。”
“我与你同往。”闲着也是闲着,到天界看看伏羲碰到常羲会有什么反应。
“我的荣幸。”
可怜的金鹏,刚从五庄观飞回来,又要启程往天界去,无薪打工仔好苦逼的,做脚力不是拍断翅膀就是跑断腿,迟早过劳死!
经过赤明成劫,死伤超过八成,最后一场大爆炸几乎将妖族的年轻战力全部送入轮回,尽管经过数年休养生息,天界仍显得十分空旷寂寥,新生的小妖被长辈护在身后,都用懵懂畏惧的眼神偷看拉车的金鹏。
这次守门的小妖学机灵了,远远瞧见天仙娘娘的车架,立刻撒丫子奔入妖皇宫通报,以免妖族现任暂代领导东皇太一再当众出洋相。
等车架停在妖皇宫门口,太一正装穿戴妥当迎出来。帝俊已死,百废待兴时他的肩膀要挑起重任,给人的感觉比上一次见面成熟了许多。
见到伏羲和天仙娘娘并肩而来,太一面色一喜,互相问好之后,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伏羲:“伏羲道友莫不就是早前北冥之海证道的圣人?”
“是我。不负东皇所托,我从鲲鹏手中拿回了河图洛书。”
接下兄长的伴生灵宝,太一眼眶红了。如今帝俊尸骨无存,即便河图洛书不能为他所用,他也不希望鲲鹏那叛徒得到它。
“既然它与伏羲圣人有缘,还请伏羲圣人收下它。”太一不舍地将它交回给伏羲,又对天仙娘娘一拜:“我与兄长先前对娘娘多有得罪,如今我兄已逝,我代他向娘娘赔个不是。九个侄儿若有冒犯之处,望娘娘看在它们年幼无知,饶恕一二。”
“东皇且安下心。妖皇陨殁,本座亦感到遗憾,九只小金乌伤势尚未彻底痊愈,好歹醒来了,很有精神,东皇若挂念侄儿,可偶尔到天仙洞见见它们。”
在屠杀人族一事上,张七星对妖族说心里没疙瘩是不可能的。不过这事人族成长道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,便是妖族巫族,昔日也曾在龙凤的夹缝中艰苦求存,她好歹保住了一部分人族,不至于完全覆灭。
那一场屠杀,算是人族还了妖族恩情,毕竟人族的创造者是两位妖族大圣,若不曾经历一场血的浩劫,日后人族即便大兴照样会被妖族压一个头。
站在太一的立场上,他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,没有谁对谁错,都是为了各自的种族罢了。
如今妖族尝到了苦头,率先低头道歉,再看看妖族四处是老弱妇孺,俨然不复意图称霸洪荒的傲气,一个个脸上余下痛失亲族的疲惫和悲哀,素来张扬的太一此时神色有几分憔悴。
看到这种情形,她心中的火气下去不少。妖族即将没落,人族经历一场浩劫,正要逐渐取代巫妖二族在洪荒大地的霸主地位,她实在没必要跟败军之将斤斤计较。
妖族犯了个和巫族一样的错误,等他日人族把妖族挤到不见光的角落去,让它们看到人族成为洪荒主角,才是对妖族最大的打击!
太一没有读心术,不晓得他眼前的洪荒第一凶兽曾是个人族。
为了帝俊的作风、人族的归属等原因,妖族和天仙娘娘的关系一度紧张起来,如今听娘娘口气松动,太一是真心感激的,然而此时他必能遗憾拒绝:“近段时间我恐怕抽不出空闲来。不怕娘娘笑话,我有伤在身,不便出门。羲和与常羲正忙,短时间内无法去探望我那些侄儿了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看到“酷爱飞翔的游鱼”亲为伏羲些了一片长评,深切觉得点评十分到位,所以立刻放弃让伏羲出局的想法,cp继续待观察中~(天知道我好不容易才下决心的,忽然又燃起对伏羲森森的爱了,果然一篇长评抵得上无数楼层)